“别闹了。”俞烨城冷喝道,从一具死尸的衣领上扯下一块布,就着月色,可以看见布上绣着铜板大的流云花纹,当中一个“安”字。 郁麟看他神色不对,当即走过来,见到花纹,皱起眉头,“安国公府?”接着,他压低声音问道:“莫非是太子觉察到什么,让安国公世子趁您回乡祭祖行刺?” 俞烨城的眸色比的夜空还要黑暗,没人看得透他在想什么。 “少爷?”郁麟有些担忧的唤道。 “我们必须尽快返回东都。”俞烨城飞快地瞟一眼周围的护卫,微微颤抖的手悄悄地缩进袖子里。 郁麟一惊,“颖王殿下……” 俞烨城挥手,冷静吩咐道:“速速整理行装,我们日夜兼程,沿途不停换马。” 众人见他脸色不对,知道情况严重,忙依言行事。 “那个……”晋海川十分积极的举起手,“我有个建议……” 郁麟不耐烦的打断他,“此后回去的路上,必定还会遭受不少刺杀,你若是害怕,趁早滚蛋。” “俞少爷那么厉害,我为什么要害怕啊……” 郁麟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又埋汰少爷,喝问道:“有话快说!” 晋海川被他凶得委委屈屈的缩起脖子,扁了扁嘴巴,反而不说了。 郁麟很不爽,搞得他像个大恶人似的。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俞烨城态度还算可以。 晋海川这人有小聪明,或许会有不错的想法。 “瞧瞧你们家少爷的态度多好。”晋海川炫耀似的对郁麟晃一晃脑袋,“不如我们去郓州,跟随水师去东都。” 走陆路,从滑州到东都少说要半个月左右,改走水路,可以缩短近一半。 他必须尽快回到东都,避免大错铸成,而且现在这副身体的状况,也经不住陆路的颠簸。 这要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那真是白瞎了上天让他重活一次。 他原本正考虑如何在不引起猜疑的前提下,说服俞烨城改走水路回去,没想到机会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郓州……”俞烨城似乎有顾虑。 经晋海川这么一提醒,他想起郓州驻扎有一拨水师,临近圣人的万寿节,水师差不多要准备启航前往东都贺寿。跟着这么一支庞大而厉害的军队走,想来也不敢有歹人上来自寻死路。 可是,郓州刺史不是个好说话的人,纵然他是须昌侯嫡长子,也不一定会同意他们上船。 不过就算不能跟着水师走,他们自己包下一艘大船也不是不行。 不试过,如何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俞烨城望向西边的天空,恨不得长出翅膀,一夜飞回东都。 “改道郓州。”俞烨城再度下令。 晋海川欢喜道:“颖王殿下和俞少爷什么关系啊?您看我如此能干,往后有颖王殿下与须昌侯府罩着,是不是前途一片大好?” 郁麟不客气的“呸”一声,“痴汉说梦。” “我与颖王的关系,你不必知道。想活命的话,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为妙。”俞烨城走到晋海川的面前,伸手要扶他下来,“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这不是跟你们还不熟吗?”晋海川轻笑一声,避开俞烨城的手。 他这样,颇像是因为俞烨城不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而闹起了小脾气。 郁麟又想发作了。 晋海川道:“虽然话是‘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也不好这么亲密的,容易惹人怀疑。” 说着,他从废墟里摸出拐杖,靠着拐杖支撑,小心翼翼的迈出那条伤腿,试探着可以踩稳的地方,吃力的一点一点从破马车上挪下来。 郁麟翻白眼,“可怜给谁看呢。” 俞烨城又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仿佛有好几个人活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一会儿变一个模样。 几年前,一名户部官吏贪赃之事被揭发,官吏受不了罢官坐牢、晚景凄凉的下场,被抓的当时就疯了,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痴笑,又一会儿疯疯癫癫的缠着人,不管男女都大喊“娘子”,谁都知道他娘子早死了十几年。 眼下,晋海川给他的感觉就差不多。 “盯着我做什么?”晋海川拄着拐杖站稳,掸掸衣袍上的灰尘后,发现俞烨城还盯着自己,欣喜的问道:“莫非俞大少爷真的看上我了?!”
第6章 一张好看的脸 晋海川有一张好看的脸。 一袭破旧青袍,墨黑的头发用破布条随意的束起,几缕长发随意的披散在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这副模样快和街边的乞丐没有两样。 可脖子上长着晋海川那张脸,愣是可以品出几分恣意风流的味道。 好似水边烂遭遭的泥地上,冒出的一株兰花,清雅高澹。 足以让任何人能够对他自然而然的产生好感。 前提是,他不开口说话。 前脚不给碰,后脚却语出惊人,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晋海川,你这死不要脸的!” 郁麟一声喝,让俞烨城回过神。 望着那双充满欣喜又期待的眸子,他问道:“霍夫人为什么没有毁了你的脸?” 晋海川白净的脸上,只有浅浅的擦伤,没什么影响。 这个问题,他白天就该问了。 但要人在失去警惕心的情况下,才好看出端倪。 晋海川很是不满,“我先问你问题,你不回答还讲这么恶毒的话,你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吗?!” 他话音未落,俞烨城就抢着答道:“没看上你。” 仿佛晚一下下,就会被坐实“他看上晋海川”似的。 晋海川“啧”一声。 “只是想问你伤势怎么样。”俞烨城胡乱搪塞,一把拽过白日里送晋海川看大夫的小厮,“大夫怎么说?” “呃……”小厮只管付钱,哪里关心晋海川的身体情况,“小的不知道。” “放心,我没事。”晋海川微笑,身上的疼痛从没消失,刚被俞烨城那么一抓,情况更严重,但他能忍,不管有多痛,都能忍。 俞烨城道:“那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晋海川十分老实的回答道:“霍夫人说往后就算我勾上人了,兴冲冲的脱了衣裳,结果看到一身伤痕烂肉,将人吓跑很有意思。” 俞烨城没在他的身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噗。”郁麟不客气的笑出声,“对你这样的人,可真是折磨。” 晋海川耸耸肩,“好在我改变了志向。去东都、做大官、赚大钱!这三样不用脱衣服吧……” 郁麟坏笑道:“朝中也不是没有人为了往上爬,出卖色相的。” “谁?!”晋海川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啊!”郁麟指着他的脸,道:“刚你还说自己改了志向,这会儿又在琢磨爬谁的床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么私密的事,你都知道,趴在人家床底?”晋海川看郁麟的脸色又变得难看,笑眯眯的问道:“郁公子,你给我说说呗,让我开开眼界?” “滚。”郁麟气冲冲的走开。 晋海川再转头找俞烨城,“俞少爷,你知道吗……” 俞烨城早已转过身去,与随从们一起整理行囊。 没人搭理自己,晋海川便撑着拐杖,站在一边看。 他除了怀里的五百两银票,身无一物,把自己带上就成。 俞烨城那边,从废墟里扒拉出还能用的东西,以及一些滑州特产,全搬到备用的马车上。 “这个可以送给我吗,反正都沾灰了,”晋海川看到俞烨城将散落的笔和墨块装到快散架的匣子里,“与你身份不符。” 俞烨城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是个秀才啊,读读书写写字不是很寻常?” 俞烨城打量他一眼,将匣子递给他。 晋海川欢欢喜喜的接过,又指向一卷宣纸,“这个也给我吧?” “你要写信给什么人吗?”俞烨城像是随口一问。 “我爹娘早死了,能写信给谁?”晋海川点着匣子里的东西,“笔墨砚都有,缺少纸,文房四宝不可缺一,不然看起来好寒酸……俞大少爷,你不想别人看到你身边的秀才连文房四宝都凑不齐吧?”
“拿走。”俞烨城眼角余光瞥见晋海川宝贝似的整理好文房四宝,往备用马车走去。 郁麟来到他身边,很是心痛的问道:“少爷,您不必对晋海川这么和颜悦色吧?” “你说,他死皮赖脸的赖在我们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俞烨城轻声问道。 “还能为什么……”郁麟轻哼,可是感觉少爷问出这句话就代表着会有深一层的意思,特别是想到今晚的刺杀,“莫不又是安国公府派来的人?” “等去调查的人回来,就会知道了。”俞烨城道,俯身从马车废墟里摸出一个小物件,迅速塞进怀中。 晋海川只来得及看见那是一样红色的东西,见俞烨城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备用马车,立刻闭眼装睡。 俞烨城掀开车帘,看到晋海川已经舒舒服服的靠在软垫上睡着了,月华落在他的脸上,如玉一般晶莹温润。 郁麟上前就要把人拖起来,被俞烨城挡住,“听听他会不会说梦话,也许透漏出什么。” 真要道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不正好可以赶走晋海川?郁麟想开了,但还是先爬进马车里,好坐在晋海川与俞烨城的中间,免得晋海川对少爷毛手毛脚。 行囊收拾好,一行人继续赶路。 遗憾的是,郁麟没有听到晋海川说梦话。 不到两日,一行人进入郓州的地界,马不停蹄的直奔州衙,小吏知晓俞烨城的身份后,十分恭敬的领他们来到花厅。 “刺史眼下正有要是处置,请俞将军稍等。” 俞烨城理解的点点头,毕竟是来有求于人的。 谁料,这一“稍等”居然等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天色暗下来,始终不见郓州刺史的人影,拜托小吏去问,只草草的得到一句“刺史还在忙”。 郁麟压低声音道:“少爷,看来我们得另做打算了。” 放到别的四品官员身上,早就推下所有要紧事,屁颠屁颠的跑来奉承巴结了。 显然,郓州刺史并不打算带他们上船,所以用这种办法劝退他们。 他不满的看向让他们陷入这般难堪境地的人,谁料放眼望去,晋海川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人呢?”他立刻问道。 众人互相看看,一脸茫然,谁也不知道晋海川什么时候溜走的。
第7章 有问题 这小子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郁麟跳起来,冲到门口,喝问道:“你们看到晋海川了吗?” 守在门口的护卫道:“晋海川说再不换药,身上的伤要臭了,会熏着少爷,要是把他赶走了,往后没地儿吃香喝辣,所以阿贵领着他去找医馆。” 还挺合理,但郁麟没有失望,回到俞烨城身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晋海川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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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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