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比星星还要璀璨。 他看起来像个涉世未深的孩童,不是无畏艰险,而是不知人间险恶。 俞烨城轻声道:“繁华美丽的外表之下,暗藏无数危险与杀机,你真的想清楚了?” 晋海川道:“我有俞少爷你罩着,有什么好怕的?” 俞烨城挺欣赏他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儿,可是这样的信任,他不配有。 “也有我保护不了人的时候。” “会有吗?”晋海川诧异的问道。 俞烨城没有回答,望向远处,似乎要看透重重的迷雾,好看清楚如今的东都城是什么模样。 临近东都,郓州的人马也聚集到甲板上,船上变得更热闹了,邓刺史亲自站在船头,一脸焦急的眺望着远方。 晋海川望着邓刺史的模样,笑了笑。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重重轻雾终于飘散开,明媚的阳光透漏下来,撒在江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加上两岸青山,犹如人间绝美的画卷。 人们没来得及多看两眼美景,视线里先闯入了一些诡异的景象。 “那是什么?” 人群里,不知是谁惊叫。 人们定睛看去,明明是初夏时节,然而两岸苍翠青山上一片片雪白,似乎刚下完一场大雪,透着难以言状的虚诡。 船继续前行,白雪越来越多,瘆得人心发慌。 船上骚动起来,人们忍不住低低议论。 夏日飞雪,在东都一带绝无可能发生。 晋海川望着那些白雪,攥紧拐杖,微微失神。 俞烨城微蹙起眉头,因为还有残留的烟雾缭绕,所以在船上并不能看清楚那些白雪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的头莫名的一抽一抽的疼,连带着心脏也有刀割一般的痛楚。 他的手不由地按在心口上,华贵的布料在掌心里扭曲成一团,只想不让身边的人觉察到他的异常。 当日头高升,江面上的轻烟终于散去之后,甲板上一片哗然。 邓刺史失态的跌跪在地,惊愕的瞪大眼睛。 如果不是幕僚及时拽住他,可能直接栽下船去。 “这怎么可能……”他目眦尽裂,身体抖得如筛糠。 俞烨城双腿一颤,差点趔趄,他死死的抓住栏杆,避免自己的失态,然后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迟疑了片刻后,再颤抖的、害怕又绝望的慢慢放眼望去。 那些“白雪”在迎风飘扬,但没有消融在灿烂的阳光里,就那么一直一直的飘摇着,一下又一下的猛敲在他的心间。 敲得他撕心裂肺,敲得他头痛欲裂,嘴里一股浓浓的血腥气,若不是及时忍住,或许一口血就洒下去了。 “那是什么啊?”晋海川轻轻的问道。 他迷茫不解的望着俞烨城,眼神好似初生的婴孩。 俞烨城没有回答,他不能开口。 一开口,嘴里的血就会流出来。 不管这口血有多么的苦,他都要一点一点的咽下去。 晋海川看俞烨城面色不好,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他瞥一眼身后的俞家随从们,又看向两岸。 青山上的并非是夏日飘雪,而是漫山遍野的惨白灵幡。 死了人时,丧仪上所用之物。
第38章 死的到底是谁 阿良道:“安国公世子死了,不至于搞这么大的排场吧?” 其他俞家随从也议论开了,此刻三层平台上,对他们来说,除了晋海川,都是自己人,可以畅所欲言。 “毕竟安国公与圣人情同兄弟,又是为了圣人,保卫边疆安宁才失去一双腿。而那位世子是太子心腹,为了安抚安国公,肯定是要将丧事大操大办,体现君臣之情。” “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 “万寿节就要到了,再怎么疼惜安国公,也不可能搞这样大的排场啊?” 众人猜测纷纷,更加迷惑。 晋海川望着灵幡,幽幽问俞烨城道:“会不会是死了更重要的人物?” 俞烨城的肩膀猛地一颤,还是没有说话。 晋海川又问:“看你脸色,不会是颖王殿下出事了吧?” 俞烨城仍然没有反应。 晋海川收回视线,轻不可闻的叹口气。 甲板上,邓刺史疯了似的叫人加快速度,尽快靠岸。 大吵大嚷的声音让船上的气氛陡然压抑的令人感到窒息。 终于,船到了码头边。 平日里,码头上人头攒动,聚集着无数小贩、商旅和工匠,喧闹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没有停顿过,有时候人多起来,连转身都困难。 然而眼下,码头上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一点人声。
唯有灵幡迎风飘扬,抖动出低低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 灿烂的阳光撒下来,薄雾散开,天地间一片清明,却让人觉得彻骨的冷。 邓刺史率领人马连滚带爬的下船去,迎面看到一只灵幡上的一团黑色龙纹,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安国公世子哪里配的上用这样的龙纹旗! 邓刺史心里可怕的猜想在近一步等到印证,顾不上仪态,大叫道:“人呢,人都跑哪里去了,给我出来!都给出来!” 他的叫嚷声在空荡荡的码头上突兀的回响。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原本,该有人在码头迎接邓刺史一行人前往东都,然后此刻这些人也没有了。 偌大的码头,人仿佛都凭空消失了。 邓刺史更加疯癫,“都给我滚出来,滚出来啊!是不是……是不是死了个西辽国王子,做给西辽人看的?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快出来告诉我啊——” 尖利的叫喊声响彻码头,依然不见人影。 他身子摇晃两下,幕僚赶紧扶住。 “噗——”邓刺史一口血吐出来,强撑着才没有晕过去,“快,快找到人,问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郁麟走上前来,轻声提醒道:“少爷,到达东都,我们也该下船了。必须尽快弄清楚,到底是谁身故,也好尽早做出打算。” 俞烨城已然猜到灵幡是为谁而布置,闭了闭眼,隐下所有的痛心苦楚,一脸冷漠深沉的转身下船。 俞家随从们紧跟其后,将晋海川落在最后。 晋海川又望了望迎风招展的灵幡,笑道:“这个排场,还挺感动人。” 眼睛酸涩的厉害,他抹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拄着拐杖,昂首跟随在俞家人后面,一瘸一拐的下船。 邓刺史一行人已经跑远了。 一名灰衣仆从小跑上前,“少爷,小人恭候您多时了。” 俞烨城认得他的打扮,问道:“家中一切都好?” “是,”仆从欠欠身,“须昌侯请您快些回去呢。” “好。”俞烨城应了一声,望着在头顶飘荡的灵幡,轻轻咳嗽一声,尽量用毫无起伏的语气问道:“这些东西……是为了安国公世子所准备的吗?” 仆从笑了,“不是。” 众人一惊。 “难道是做给西辽人看的?”俞烨城心中残留着最后一点希望。 “也不是。”仆从摇头。 俞烨城依然面色淡漠,仿佛世间无论是谁的生死都不会打动他。 “那是谁?” 仆从指着不远处的龙纹灵幡,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是为太子殿下所准备的。” 这一瞬间,俞烨城的脑子里“嗡嗡”乱响之余,夹杂着无数的声音。 那些过往,那些誓言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片,在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又像一根根针猛地扎入他的心里。 “……太子薨逝,举国哀恸……” 仆从的话断断续续的传入俞烨城的耳朵里,他却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明白。 “什么?”他茫然问道,觉得自己也许忽然间身处在梦魇里,所见所闻皆是虚幻。 仆从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笑着提高声音说道:“死的人,是太子殿下,罗行……” 最后一个字快要被说出来时,俞烨城猛然惊醒,摆手,阻挡仆从的窥探,“莫提太子名讳,免得被人听去,惹来非议。” “是。”仆从低眉顺眼,欠欠身,“马车在那边,少爷请随小的来。有什么话,回到家里再说吧。” 纵然早已猜到这个结果,可真的亲耳听见,俞烨城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嘴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不得不紧攥着拳头,用掌心里的疼痛提醒自己现在必须保持清醒,努力的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一些。 俞家的随从们快要克制不住心头的欢愉,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死的好。”有人骂道。 “太子此等虚伪狡诈之徒,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太子死了才能让大周免于动乱,天下人都该欢欣鼓舞,庆祝这大好事啊!” 郁麟欢喜道:“如此一来,皇位必定是颖王殿下的了,须昌侯府上下再无需为殿下担惊受怕。” 俞烨城瞥来一眼,目光阴鸷中透着杀气。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此时圣人定然悲痛,切记更要谨言慎行,”俞烨城无意般的看一眼挑起话头的那个人,“莫要祸从口出。” 众人连忙应是。 郁麟轻声道:“大家也是被太子欺压得太久,为颖王殿下和须昌侯府高兴。” “小心还没高兴完,就被诛杀九族。”俞烨城冷冷丢下一句话,准备上马车的时候,看到晋海川站在黑龙纹的灵幡下。 他抬头望着灵幡,目光专注,缓缓地伸出手去,指尖碰触着灵幡的一角。 “晋海川?”俞烨城唤道,“你在做什么?” 晋海川转头看来,望着在听闻死的不是颖王后平静下来的俞烨城,笑道:“这面旗子可真好看。”
第39章 鬼吓人 俞家随从们眼皮子抽搐几下。 这个疯子难不成想扯下这面“好看”的旗子,带回家去吗? 郁麟想怂恿无知无畏的晋海川做出杀头的大错,可是俞烨城前两日的警告犹言在耳,他只好用眼神示意其他人。 其他随从看俞烨城脸上罩着一层寒气,也不敢随便说话。 郁麟只得暂且作罢。 俞烨城喝道:“不得胡闹。” “我没有啊?”晋海川可怜巴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俞烨城转头上车。 众人陆续上了马车,阿良过去拽着晋海川随便上了辆车,其他人看见他,嫌弃的躲得远远的。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人也没说什么,靠在窗边望着一路蔓延向东都城的灵幡。 车外响起灰衣仆从的声音,“少爷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不过东都城内不准车马行走,到了城门口须得步行回家,还请您先好好休息。” 俞家随从们不满的小声抱怨。 “平日里不是最爱吹嘘关爱百姓吗,死了还摆这么大排场,劳累活着的人。” “所以说是道貌岸然之徒,死了活该!” 几个人越骂越是起劲,眼见着声音越来越大,晋海川忽然抱着手臂搓了搓,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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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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