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冷吗,大夏天的怎么可能冷?” “不是啊?”晋海川阴恻恻的看着他们,缩起脖子,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我赶紧脖子后面冷风嗖嗖的,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 他的声音阴森恐怖,让人脑海里不由蹦出暗夜里的一缕幽魂“呜呜呜”的哭泣着飘来的画面。 似乎真有冷风从脖子后面闪过,吹得人毛骨悚然。 几个人惊恐地互相看看。 阿良劝道:“算了,死者为大,莫要说什么了,免得被鬼魂找上门来寻仇。” 有人强硬的冷哼,“我叔叔是个道士,我跟他学过除妖降魔的招式,要是太子的鬼魂来找我们,看我怎么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话者掷地有声,引来一片掌声。 正当几个人又要骂起来发泄发泄的时候,那个会除妖降魔的人忽然一声惨叫,捂着自己的脖子,疼得弯下腰。 “怎么了这是?”阿良去看。 其他人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阿良掰开他的手指,那人的后脖子上赫然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肿,有些渗出来。 晋海川看了一眼就往后缩,“那块血迹好像鬼脸!” “乱说什么。”阿良责备道。 可是在晋海川的指引下,众人看那块血迹,越看越像狰狞的鬼脸,獠牙龇着,仿佛将要从身体里嚎叫而出,将他们撕碎。 “好像……真的有点像鬼脸啊……” “不是吧,阿勇的脖子上怎么好好的会起一块红肿,还有鬼脸显现?” 几个人恐慌起来,连带着原本不信的阿良也有些慌,后退开。 “你不是会除妖降魔的吗,快,快出手啊!” 阿勇被吓得面色惨白,抖抖索索的说不出。 几个人这才明白这家伙刚才是在吹牛,连忙双手合十向天求饶。 “我们也是无心,莫怪莫怪。” 晋海川乐呵呵的看着他们的蠢样,沾血的手指不动声色的在袖子内侧擦了擦。 半道上,设有关卡,严查进出东都的车马行人,稍有异样者一律被带到旁边的棚子里严加审问。 就算是须昌侯府的人马,也必须下车接受盘问。 晋海川下了马车,环顾一圈四周,视线最后落在俞烨城的身上。 俞烨城正望着东都城的方向。 他就像一块顽石,没有七情六欲,不懂人间悲喜。 接着,他注意到那名灰衣仆从也在看着俞烨城,目光闪烁。 待检查结束之后,灰衣仆从捧来麻衣,请俞烨城换上,“太子殿下薨逝,您还是表现出伤心的好,不然被太子///党羽看去,定会编造须昌侯府的坏话。” 俞烨城道:“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神色没有一丁点变化。 灰衣仆从看在眼里,但没有再说什么,服侍俞烨城套上麻衣。 其他人跟着换上。 晋海川摸着粗糙的麻衣,又看看路边的灵幡,有点奇妙的感觉。 阿良拉扯他一把,“你又在看什么?快走吧。” “你说太子的魂魄要是真的在东都城上飘啊飘,看见自己的丧仪会是什么感受?”晋海川一脸认真的问道。 阿良看他活像见鬼。 本来下车后,惨淡的日光落在身上,那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终于消散去一些,偏偏这个家伙又要提起太子魂魄! “你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阿良狠狠的瞪他一眼,上车去。 晋海川望向天空,“一定很有趣吧?” 阿良掀开帘子,“你再不走,就把你丢在这儿!” “我就说阿良是舍不得丢下我的。”晋海川微微一笑,迎着阿良的黑脸上车。 接下来,马车一路飞驰,终于回到东都城前。 俞烨城下车,抬眼就见铺天盖地的素白,重重撞击着他的内心。 从码头到城门口,他想了很多很多。 就算再痛苦,也要将真正的情绪压抑下去。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是满城的缟素落入眼帘的一瞬,他差点没能撑住,于是慌忙地转开视线,不敢再看一眼。 幼稚的心思在这时候涌动,是不是不去看、不去听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回到东宫,依旧能看到那个人微笑着挥手,欢迎他回来。 他多么希望自己幻想的会是真的,脑子里又在一遍遍强硬的告诉他——太子已经不在了。 “少爷快请吧,须昌侯正在等您。”灰衣仆从催促一声。 俞烨城知道不能在城门前久留,艰难的迈出沉重的一步,落地的一瞬,他全身的力气被抽去—— 脑子再清醒,可是心在抗拒着回到这里,接受现实。 他的身形摇晃一下。 郁麟赶紧去扶。 俞烨城推开他的手,冷冷的说道:“地上有石子。” 灰衣仆从望向地上,果然在俞烨城刚刚踩过的地方,有一粒尖利的石子。 他利索的踢走石子,“少爷快走吧。” 俞烨城微垂下眼帘,默默的深吸一口气,手紧攥成拳头,指尖狠狠地扎着掌心,用疼痛让自己谨记着眼下到底应该表现出什么样子。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离城门越来越近,最终踏进正在恸哭的城。
第40章 满城缟素 城头上白底黑龙旗帜迎风猎猎,城门上悬挂着巨大的白色纱幔,街两边同样到处是白色。 像刚落完一场大雪,白茫茫的,没有其它颜色。 到处是哭泣的人,或嚎啕大哭,或低声啜泣,无不痛不欲生,肝肠寸断。 俞烨城从雪花一般满天飞舞的纸钱中走过,一一看过街两边的人们。 如今的京城,亦是前朝的国都,罗氏与颛孙氏的恩怨纠缠多年,大周的三代皇帝多少心存芥蒂,所以早在先帝在时,就有计划要建起新的都城,可惜动工一年之后,因故停止,直到太子殿下重新提议修建扩大,才有了今日宏伟壮阔的东都城。 勋贵世家、富商大贾陆陆续续搬到东都,近几年圣人也常住在此。 正因为有了这座东都城,水陆两路更加便捷通畅,惠泽天下百姓。 百业兴旺,谷仓丰盈,再无饥劳之苦——这是太子的心愿,并为之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可谁也没有想到,太子居然死在一手修建,并将登基为帝的城中。 俞烨城顺着长长的街道,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巍峨宫殿。 曾在这街边,看着剿灭贼寇、巡视州县的太子殿下意气风发的骑马走过,受万民赞扬。 那时候,明媚阳光照耀下的人,如此耀目,完美的近乎神一般。 可如今,这条路上,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场景了。 他说过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会护得他安稳。 可是他失约了。 回乡祭祖前的告别,竟然成了永诀。 他还清晰的记得,太子笑着说等他带回滑州好吃好玩的东西,想听他多说说滑州的民间疾苦。 他带着滑州的特产,带着一肚子的话回来了,要送给谁,说给谁听? 俞烨城忽然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再走下去,再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少爷?”郁麟紧张又诧异的看着忽然停下脚步的俞烨城。 他目光空洞,面带霜寒,直勾勾的望着远方宫殿的样子叫人感到害怕。
灰衣仆从探究的视线也扫过来。 俞烨城没有回答。 郁麟看眼灰衣仆从,心在恐慌的发颤。 俞烨城仿佛没有意识到危机在逼近,依然沉默着。 灰衣仆从扬起眉梢,眼底闪烁着杀气,“少爷……” “俞少爷是在想,”晋海川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他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太子薨逝,他赶回东都,按说应该先去东宫磕头守灵。若是先回须昌侯府,才会叫人不满呢。” 俞家随从齐刷刷的看向晋海川,先不说其他人会不会不满俞烨城没先去东宫,他们现在很不满他插嘴说话。 一个滑州来的下贱货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郁麟低声喝道:“放肆!” 晋海川叹气,“为俞少爷排忧解难,深谋远虑,难道不是我们的职责吗?” “你……” 郁麟感觉他话中有讥讽的意味,怒上心头,伸手就想将人拽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晋海川,一道低哑中透着寒意的声音传来。 郁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瞥眼灰衣仆从,“少爷……” 俞烨城望着晋海川的眼睛。 那双眸子明澈如水,仿佛无边瀚海,温柔深远,令人不由自主地沉陷进去,让他彷徨无措的心倏忽间有了安宁。 一如十数年前,当太子殿下出现在受伤的他面前时,带来的感觉。 他微微讶异,但很快转开视线。 这一刻,他缓过神,明白自己不能停留在这里自欺欺人,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此生形单影只,心无所念,他也不能停下脚步—— 太子的仇,还没有报。 “晋海川说的极是,街上这么多人,必然有人留意到我们,如果发现我没有直接前往东宫,有心人必定会到圣人面前说点什么。” 郁麟咬咬牙,“有颖王殿下……” 太子的丧仪过后,皇储之位就是颖王的囊中之物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俞烨城微抬下巴,示意他们去看每隔三丈远就有一面的黑龙纹灵幡,“按规矩,这龙纹旗是帝王所用之物,并不该出现在这里。” 众人了然他话中的意思。 圣人命人如此安排,一来是圣人无比悲痛,二来是太子在圣人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尽管平日里,这对父子的关系看着平淡,可太子终究是太子,被给予厚望的人,怎么可能心底里不爱着他呢? 俞家随从们只觉得圣人老眼昏花,被太子骗的也太惨了。 颖王殿下才是最适合成为大周第四代皇帝的人,只有他才能将大周江山延续万万年。 “走吧,先去东宫。”俞烨城吩咐道。 灰衣仆从欠欠身,没有多言。 俞家随从故意用肩膀撞了晋海川一下,看着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快要忍不住嘲笑了。 “乡野地方可远比不上东都,”阿勇警告道:“少在少爷面前卖弄口舌,你没资格。到了这儿,你连侯府门口的一条狗都不如!” 晋海川道:“原来,跟在俞少爷身边连狗都不如啊……” 阿勇气噎。 阿良赶紧扯着他往前走,“你又不是不知道晋海川最会气人的了,别在大街上闹出事儿来,留人话柄了。” “你给我等着。”阿勇恶声恶气的威胁,跟上俞烨城的脚步。 晋海川不以为意,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他顺着龙纹灵幡,望向北方的宫殿,舒了口气。 如果先回须昌侯府,想跟着俞烨城去东宫,恐怕会受到诸多阻碍。 现在,趁着俞烨城露出一丝异常,顺理成章的引导他们往东宫去,省下了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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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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