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换好衣服没有?”晋海川在屏风边探头探脑。 话音未落,他就见俞烨城一个箭步冲到自己面前,如一座大山般气势逼人的矗立着,紧接着脸被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捧住。 “喂……” 这样的姿势太暧昧了,俞烨城的目光又过于专注,他后背不由地绷直,提起拐杖,准备在即将发生点什么的时候,狠狠地戳俞烨城的脚背。 俞烨城的脸近在咫尺,但没有再靠近,拿他的脑袋当珍宝一般左看右看,还扒拉头发看了又看。 折腾完脑袋还不够,又扯开他衣领。 雪白的纱布,没有一点血痕。 晋海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看,“怎么,大白天的想做点什么?” 俞烨城松开他,后退两步,默默穿上官服。 看起来不打算解释,晋海川懒得追究,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催促道:“快回贞观殿去,看看元帅的人选都定了谁。” “定谁结果都一样,有什么乐趣?”俞烨城淡淡的问道。 晋海川态度强硬,“我就爱看这热闹,要不你给我弄一套衣服,带我溜去贞观殿亲自看看?” 俞烨城指了指拐杖,“龙武军可没这样的。” 晋海川“啧”一声,“也不想想是谁造成的。” 俞烨城匆匆收拾妥当,离开官署,显得特别理亏心虚。 晋海川等人一走,就向阿牧打手势,“派人去查一查常逗留在修文坊外的闲汉,钱三郎的下落,同时打听打听东都城内外是否有无故失踪的人。罗行洲那边,加派人盯紧。” 阿牧应下。 晋海川叹一声,迈出的脚步都变得沉重。 希望钱三郎等人真的是去城外做事,没有落入罗行洲的魔掌。 他丢开拐杖,不靠任何外力站着,左腿开始疼得更厉害,他憋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先迈出左脚,落地的时候格外地轻,感觉还行,便想着将重心落在左腿上。 他不着急,慢慢地转移重心,疼痛始终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也就在这时,左腿支撑的力量猝不及防地消失,他直接栽倒在地。 他干脆趴在地上琢磨着,直到阿牧回来,才回过神。 “公子,您这是……”阿牧惊诧,小心的扶他起来时,发现他出了一身汗,“小的去准备热水,给您擦洗。” 晋海川道:“我在考虑如何才能尽早丢了拐杖,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 “甪里大夫说了,得慢慢来,您不要太着急,小心反而伤得更重。” 晋海川摇头笑道:“又不是第一次,我能拿捏好,不会逞强的。” “不是第一次?”阿牧疑惑。 晋海川避而不答,反问道:“事情都交待妥了吧?” “是。” “帮我准备热水吧,我怕汗臭熏着你。”晋海川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阿牧自然不会多问,转头准备热水去。 晋海川垂下眼帘,轻轻地揉着膝盖,又琢磨起来。 回到贞观殿的俞烨城,听见殿内仍在争论不休,眼见又要到晚饭的时候了,看样子今日也不会有定论。 谁都想上战场杀敌,踏平西辽,但京畿的守卫仍是重中之重,需要有人留下来,以防后院起火。 只是这样无休无止的争吵,岂不耽误战事,莫名透着故意为之的感觉。 俞烨城从殿门前经过,瞥了一眼。 他无法断定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存心如此的意思在里头,但看圣人的脸色,越发觉得这儿哪里是大周王朝的权力中心,分明是一处戏台子。 罗行洲端来一杯新茶,送到圣人面前。 圣人没接,而是对众臣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会儿。 “我看要不这样吧,御驾亲征如何?”
第83章 怨气 罗行洲的手微微一颤,恭顺的神情之下,眼中闪过一道狂喜。 贞观殿内安静了片刻,刚刚互相争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众臣不约而同的高呼“请圣人三思啊”。 圣人按着胸口,眉头紧锁,眼中泪光闪闪,痛心道:“我视川儿如珠如宝,却被西辽人如此残害,应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亲自为他报仇雪恨!” 众臣动容,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他们的儿子被人杀害,也恨不得手刃凶徒,方能解一口气。 但战场凶险,唯恐动摇国之根本,众臣纷纷请圣人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圣人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幽幽长叹一声才好不容易忍住,“众位爱卿的心思,我明白,也为人选一事彻夜难眠,难以决断,生怕伤了哪位爱卿的拳拳之心。可一天定不下来,川儿在天之灵必不得瞑目,我也伤心难安啊……如此,不如由我亲自来了结这仇恨,也免得爱卿们伤了和气。” 罗行洲端着茶碗的手臂开始酸涩,但圣人不接,他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飞快地觑一眼双眼发红的父亲,那份深厚的父子之情哪有半点做戏的样子,连朝堂上的人精们也都被感动到了。 众臣安慰圣人一番后,先后表示愿意听从他的安排。 怨气在心中蔓延,他是唯一的皇子了,如果圣人御驾亲征,死在西辽,皇位顺理成章是他的,可以省了不少事,偏偏朝臣们连架都立马不吵了,一意劝阻圣人。 圣人抬手抚过眼角,“我先代川儿感谢众位爱卿的心意了。” 众臣忙表示这是应该做的。 圣人点了几个名字,留在贞观殿,其余人一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臣自觉的退下。 圣人这才接过罗行洲手里的茶碗,浅浅地抿了一口,“你也去看看你张娘娘,她身子近来不好,你该多陪伴她。” 罗行洲呼吸一窒。 就算安排好了将来的路,所以大可不必在意圣人的心思,然而大事当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叫他不必长留在贞观殿,令他很不舒服。 圣人对罗行川的感情若能分给他万分之一,或许罗行川能死的痛快些。 浑身的血液沸腾,尖叫着恨意,罗行洲面上淡然的应声“是”,退出贞观殿。 一出来,他就看到俞烨城。 雨后天晴,夕阳西下,橙黄的光芒铺了满身,铠甲荧荧夺目,如一尊庄严的神像矗立在他的面前。 而他是那么的卑微渺小,罗行洲不由地微微眯起眼睛,背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攥成拳。 “俞将军真是尽忠职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从俞烨城面前经过,“圣人面前有你在,真是叫人放心呢。” 俞烨城微微欠身,不搭话。 罗行洲侧头望来,夏日的余晖依然是绚烂的,带来燥热,落在俞烨城的脸上却透出一股寒气,叫人难以接近。 某种渴望在他的心中破土而出,他好想劈开这层冰,毁掉一切。 罗行洲轻轻地笑了笑,扬长而去。 三日后,圣人终于敲定人选,俞烨城得知后,告诉晋海川。 “居然派左卫大将军为行军元帅,龙武大将军为副元帅吗?”晋海川故作吃惊。 俞烨城解释道:“两位都是骁勇善战之人,从前立下不少军功,年纪稍大些后,圣人与太子体恤他们,便长留在宫中,守卫皇城了。如今两国之战,兹事体大,需要他们坐镇。” 晋海川乐呵呵,“骑在你头上的人少了俩,以后任由你大显身手了。” 俞烨城没接话,吹了吹勺子里的药,送到晋海川的面前。 晋海川张嘴喝下,“那位嘉王世子呢?有如愿去为太子报仇吗?” “纪王推荐了他,但圣人不大愿意,最后是提及他与太子的往日情分深厚,才命他负责辎重。” 那就是押送粮草和兵器,为大军断后。 事杂繁琐,且不能上战场去杀敌,连到行军元帅帐中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大军落败,缺兵少将之时,才派上用场,但此时战况一般已极为凶险,想反败为胜,难如上青天。 “那也算是为太子尽一份心了。”晋海川耸耸肩,讥笑道:“不上前线,说不定能活着回来呢。” 俞烨城默不作声,继续给他喂药。 一碗药下肚,他又开口,“阿烨能不能托托关系,把我挂在府学或县学名下,好让我参加今年的秋闱?” 俞烨城有点意外,“你想参加秋闱?” “是啊。”晋海川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万一哪日阿烨玩腻了,抛弃我,我好歹有一条后路,继续做大官赚大钱。” 俞烨城动了动嘴唇,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听说你当初考中秀才都是勉强。” “早说过我开窍了,今时不同往日。”晋海川得意地撩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冲俞烨城灿然一笑,“你只管让我去考,中不中再说。” 俞烨城微怔,预感晋海川若是考取功名,会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天各一方,再难相见,但是他永远记着太子说过的话。 晋海川真一心为国为民效力,怎能为了一己私心,拘于他身边呢。 “我知道了。” 晋海川听出他语气中竟些微失落之意,微微扬起眉梢。 这个男人一贯不苟言笑,很少能从脸上瞧出端倪。 此时,俞烨城恰好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晋海川从那般深邃的眼眸里,看出了不舍。 那是一种依赖,已经刻进了心里,如他年幼时见到罗行川一样。 不至于真到这种地步吧?晋海川移开视线,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这时,有人来找俞烨城。 “许大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俞烨城放下碗,起身出去。 晋海川从窗子望出去,俞烨城挺拔的背影如松柏,灿烂阳光的照耀下,蓝灰色的圆领袍子上浮现出精致的联珠对鸟暗纹,却依然照不清楚他的眼眸,也看不透他的心。 “公子。”阿牧来到他的身边,“刚刚得到消息,圣人命张贵妃交还管理后宫之权给皇后。” 晋海川欣慰,在嘉王世子妃的协助与引导之下,皇后暂时无忧了。 “钱三郎那边……”阿牧继续说道:“只查到他确实出城,往北边去了,至于去向何处,无人知晓,也未见回城过。钱母迟迟等不到儿子回家,病情加重,已派人暗中照料。” “北边么。”东都舆图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中,晋海川稍稍一琢磨,“去伏牛山看看,那山上有猛兽野禽,务必要小心谨慎,莫被人瞧见。” 他心中惶惶,钱三郎等人恐怕已凶多吉少。 晋海川不禁攥紧拳头,手背上浅浅地伤痕似乎快要再度崩裂。 “不,”他叫住阿牧,“若是发现不对,留下些许痕迹后,即刻离开。只要让罗行洲起疑自己被人跟踪,就会收敛的。” 如此一来,罗行洲不敢对外面的人下手,便会将魔爪对准自己人。 阿牧应下。 没一会儿,俞烨城回来了。 “许大将军这是临行前交托重任吗?”晋海川松开拳头,缩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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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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