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概是和晋海川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被“熏陶”了。 他不想父亲把话扯到晋海川身上,紧跟着问道:“父亲后悔跟随颖王殿下吗?” 须昌侯的眼神有一瞬的晦暗,打量着那张冷若寒霜的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俞烨城道:“父亲刚才言语中透出些许懊恼和厌烦,似乎对颖王殿下有诸多不满。我深得颖王殿下信任,必须问清楚缘由,免得将来您对殿下造成不必要的困扰,祸及到我。” 他的语气过于肯定,令须昌侯不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显露出了不满。 “没有的事!”须昌侯干咳一声,强硬的否认。 “父亲才是不信任我的人吧。”俞烨城直白的说道。 须昌侯正色道:“成懿皇太子虽深谙制衡之术,但他终究太过纯粹干净,眼里容不下沙子,做了令他不满之事,没有不被清算的。可是,想要得到权势富贵,手里能干净吗?颖王不同,只要遵从他的意愿,得到他的信任,就能得到一切。” 俞烨城斜眼看他,“颖王能虐杀亲弟弟和安国公世子,他手中的这把刀子,父亲不怕落到自己身上,无福享受吗?” 这番话,让须昌侯想起什么,肩膀微微一抖。 有些事,不提,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过。 可一旦用冰冷又阴郁的口气提起,仿佛一条毒蛇从耳朵钻入脑子里,翻搅出深层的恐惧。 他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故意加重语气,“那是与颖王作对的下场。” “反正不会是你我,对吧?”俞烨城看到父亲在他这句话之后,竟然犹豫了一瞬。 是什么让父亲生出一丝丝动摇? 须昌侯回过神,端起长辈的架子,“不然呢?你只管听颖王的吩咐,不要多说话,漂亮的把事儿办成就行,想太多那叫庸人自扰。” “就这样吗?” 俞烨城的态度有些轻慢,须昌侯忽然暴躁地一拳锤在床板上,“俞烨城,你想死的话,我不拦着你,但别想拖须昌侯府下水!” 俞烨城冷漠的望着须昌侯因暴怒而涨红的脸颊。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有所隐瞒,看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我知道了。”他起身,“您好好休养吧。” 须昌侯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又把满肚子话咽下去。 俞烨城都看在眼中,径直出去。 刚从院门出来,一道黑影冷不丁地冲过来。 他能躲,但故意不躲开,将人搂住。 “啊,是大哥哥回来了!” 怀中的人开心的笑起来。 俞烨城看眼左右,温声问道:“枢儿去看父亲吗?” 面前将满二十岁的青年笑得像个年幼的孩童,“我在和母亲躲猫猫!” 俞烨城摸摸他的头发。 俞枢城是继母的第二个儿子,本来聪慧伶俐,可惜十岁时,在别人府上做客,因父亲与继母的疏忽,被人骗走,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才找到,救回来后发现人变傻了。 甪里大夫看过,说是高烧过,烧坏了脑子。 这些年,试了各种办法,没一点起色。 继母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总是咒骂为什么被拐子骗走的不是他,他死了就死了,谁也不会心疼。 谁说没人会心疼的…… “大哥哥,你也陪我躲猫猫,好不好?” 手被人用力晃荡着,充满了期待,俞烨城带着歉意说道:“我还有事,你找其他人玩去吧。” “不嘛……”只有四五岁心智的青年冲他撒娇,“阿秋哥哥不在家,没人陪我玩儿了……” 俞烨城问道:“阿秋去哪里了?” “阿秋哥哥说要为咱们家做事去,再也不回来了……阿秋哥哥看起来好难过,我想让他留下来,父亲还凶我……”俞枢城说着,开始抹眼泪。 俞烨城正想安慰两句,须昌侯夫人气势汹汹的跑过来,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二儿子,虎视眈眈的瞪着他。 “俞烨城,你对枢儿做什么?!” 俞枢城先叫起来,“母亲,我要大哥哥陪我玩儿了!” “玩什么玩,小心被人害了!”须昌侯夫人仗着在府内,这么多人面前,俞烨城不敢对自己怎样,阴阳怪气的骂起来,“你们这些下人吃干饭的不成,万一小少爷伤到点儿皮,叫你们皮肉开花!” 她一脸心疼的为儿子掸着衣袍,恨不得赶紧脱下来烧了。 “母亲不是不许你玩,可也要看和谁。有些人心眼子坏,会抢走你的糖果子,还把你……” 须昌侯夫人边叮嘱,边抬头看向俞烨城那边。 谁知面前空空如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晦气。”她骂道,吩咐仆妇赶紧把小少爷带回去换衣服。 俞烨城独自一人走在小道上,没一会儿,郁麟跟上来。 “少爷,您今晚住家里吗?” “我和圣人告假两个时辰,得回去了。”俞烨城忽然放慢脚步,回头瞥向郁麟,“轻舟居内一切都好吧?” 郁麟心头一震,不敢直视俞烨城的脸。 他分辨不出少爷是真的关心他们,还是在试探什么。 “都……都好。” 看郁麟没多的话要说,俞烨城又加快脚步。 果然,不能指望从郁麟口中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俞烨城脚步太快,郁麟渐渐跟不上,一直追到侯府大门,眼见着人要跑了,情急之下高声喊道:“少爷,请您回家里来住吧!” “哟——”怪腔怪调的笑声随之响起,“不晓得还以为这是俞大少爷的元配少夫人殷切期盼在外采野花的夫君,收一收心,早日回家呢。” 郁麟赧然,“二少爷,不是的……” 侯府门前,俞锦城骑在马背上,趾高气扬的看着他们,“郁麟,你不如去问问俞大少爷的野花,用的是什么手段留住人,好好学一学,不然独守空房到天明多寂寞……” 俞烨城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嘶——” 骏马发出一声长鸣,撒开蹄子往前跑。 俞锦城差点被掀下去,他赶忙抓紧缰绳,却一点儿也不气恼,笑呵呵的对俞烨城挥挥手,“俞烨城,你可一定要在殿下面前好好表现啊!” 骏马奔远,俞锦城的笑声消散在风中。 俞烨城面无表情,径直走向坊门。 郁麟小跑上来,“少爷……” “我在圣人身边有要紧事,你在侯府内为我盯梢着,俞锦城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俞烨城一副交托重任的口吻,让郁麟感觉自己是被他重视着的,内心不由地雀跃,“少爷,我可以为您做更多的事情!” “暂时不用,有事会交待你。”俞烨城示意他回去。 郁麟听话的停下脚步,望着他的背影,心花怒放。 俞烨城回到马车上,晋海川本来在打瞌睡,听见声响睁开眼。 打量着他的脸色,晋海川问道:“看来没从令尊嘴巴里问出东西来。” 俞烨城道:“和颖王学来的坏习惯,都不会把话说全。” 晋海川被逗乐,“你不也是?” 俞烨城不接这茬话,坐在他身边,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着,大致说了侯府内的经过,“……我父亲身边有个高手,被派出去做事,不会再回来了。” 晋海川问道:“令尊如何看待这个高手?” “很有天赋,父亲爱惜的很,自小精心培养,除了刀法了得之外,暗器用的更是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 晋海川的心间微微一颤,又问:“什么样的暗器?” 俞烨城当他好奇心强,比划着答道:“大约这么长的柳叶飞刀,单手一次发出三枚,个个命中要害。” 晋海川搭在衣襟上的手指蜷缩起,嘴角抽搐般的弯了又弯,最后到底没忍住,在俞烨城不解的目光中,“噗嗤”一声低低笑起来。 那个雨夜里,如果没有时不时从刁钻角度飞出的暗器屡屡捣乱,他至少能掩护司淮离开。 后来,这个擅长暗器的高手把罗行川当做练手用的木桩羞辱,手中飞刀瞄准要害,旁边人起哄喝问罗行川怕不怕。 飞刀在掷出的一瞬,手腕稍稍偏移,在惊呼与笑声中,飞刀避开要害,加上药物硬吊着一口气,让疼痛无休止地折磨着罗行川,只为了取悦罗行洲。 晋海川感觉身上冒出一阵新的痛意,仿佛那些柳叶飞刀正扎在他的这副新身体上,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他捂住双眼,右手微微张开缝隙,瞧着面前的男人,“好可悲啊,俞烨城。”
第82章 本性 晋海川永远清楚的记得罗行洲施虐时,兴奋狂热到狰狞的面容。 如同一头残暴的野兽,终于撕破了伪装的人皮,暴露出了本性。 野兽尝到了美妙的鲜血滋味,食髓知味,不可自拔。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罗行洲爱上了杀人的感觉。 掌握一个人的生死,肆意的玩弄性命,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满足,会上瘾的。 侯府一去不回的得力高手,以及须昌侯的反常…… 于罗行洲来说,所有人蝼蚁一般的贱命,仅是满足他欲望的玩物。 忠心耿耿追随这样的人,自以为能得到想要的一切,结果罗行洲给他们的只有杀戮与死亡,可悲可笑的很。 但是……那些无故消失的闲汉会不会也与罗行洲有关? 晋海川的狠狠地抹一把左眼,眼中笑意倏忽间消散,变得深沉严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人才都不得不派去做危险的事,迟早会轮到你,你才是要好好的活下去啊俞烨城。”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俞烨城蹙眉,心中有种古怪的感觉。 “我只知道,一定是颖王要求你爹做了他绝不想做的事,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晋海川敷衍道,毕竟做为“晋海川”是不知道罗行洲才是杀害罗行川的真凶。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其实你爹还是重视你的,才这般提醒你,只是老脸挂不住,不愿同你承认自己的小小失误,以及不满的情绪,那样会显得自己很无能,有些话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不想告诉你。但想在颖王殿下面前好好表现,还是知道的多点好。”
果然,俞烨城在他的话后,思考起来。 就看俞烨城会做点什么“出格”的事,逼迫须昌侯从此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晋海川侧身躺着,不让俞烨城看到自己的脸。 罗行洲那边自相残杀,起内讧固然是好的,可牵扯到无辜之人,是他的绝不愿意看到的。 两人各怀心思,回到官署。 俞烨城脱下衣袍,随手放在架子上,准备换上官服铠甲时,注意到衣摆处有一些淡淡的红色。 他拿起来细看,云灰色的衔草对鸟纹上,几点浅红色正好印在鸟眼周围,小小的一只鸟儿正泣血啼鸣。 哪儿来的血迹? 是天热蚊虫太多,吸饱了血,被他无意间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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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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