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永富站在东都府门口,踮起脚尖张望。 要不是为了扮演情深似海的鳏夫,他差点笑出来。 “大伙儿瞧瞧,俞烨城的嘴脸有多丑恶!不单是为了亡妻,为了我自己家的公道,我不畏艰险来到东都,更是为了除掉圣人面前的害虫,不让他祸害到更多无辜百姓啊!” 他大义凛然的模样,引来不少称赞。 俞烨城尝试抽出自己的腿,但郁麟拼出浑身力气,手臂钳得比鹰爪还紧。 郁麟泪流满面,向周围的人辩解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我家少爷只是太心善了,一时心软帮了晋海川一把,结果被他死缠烂打,脱不开身。少爷绝非歹毒之人,霍家的事与少爷定然毫无瓜葛,必是有什么误会!” 人们纷纷摇头,嗤之以鼻。 “你瞧瞧你家少爷的模样,你还信自己说的话吗?” “笑死个人,当我们和你一样蠢?” 郁麟只好再去苦口婆心的劝说俞烨城,“您难道要和侯爷断绝关系,放弃继承爵位,看夫人与二少爷从此在侯府内横行霸道,从此背负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吗?这不是正中了夫人与二少爷的下怀,为了晋海川落得这般下场,您甘心吗?!” 俞烨城利落的一脚踢开郁麟,推着木轮椅,头也不回的走向马车。 “少爷!”郁麟被踹到了胸口,疼得爬不起来,凄凄惨惨的冲俞烨城的背影大喊。 没有人回头。 回到马车上,俞烨城让晋海川枕着自己的腿躺下,甪里大夫把完脉,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俞烨城问道:“他是不是睡着的太快了些?” 甪里大夫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放心,只是今天燥热又遇上这么大的事,累着了,回去好生歇着,按时吃药不会有大碍。” 俞烨城不放心,“若是尚药局没有要紧事,烦请甪里大夫多留会儿。” 甪里大夫打趣道:“瞧你对海川的态度,是不是捧在手心里也怕摔了?” 手指无意识的抚着晋海川的头发,俞烨城道:“甪里大夫的叮嘱,我没忘。” 甪里大夫幽幽地叹口气,转头望向外面,发现他们出了宣范坊后,没有往北面的皇城去,而是向一路向东,最后进入最东边的延庆坊,停在一处宅院前。 “海园?”甪里大夫望着门上匾额,回头看向正抱着晋海川下车的俞烨城,“不会是专门为海川买下的宅子吧?” “圣人常住东都的第一年,我买下的。至于名字……”俞烨城脚步匆匆但平稳的进入宅子,“随便取的。”
第99章 百川入海 “这么巧的吗?”甪里大夫不太信,一边琢磨着一边踏入宅门。 宅子不大,布置的十分素净质朴,桌椅床榻皆是寻常材质样式,幔帐是素色的,未做任何装饰雕刻的竹屏风做隔断,唯有一池荷花正开得娇艳欲滴,为这灰沉沉的宅院添上一抹生气与光彩。 “看惯了须昌侯府的气派奢华,让我有些不习惯了。”甪里大夫溜达一圈,发现屋内有楼梯可上二楼,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楼上可以看到北边的川水?” 延庆坊外,有一条自西向东,横贯整个东都城的河,再有大小数条支流涌向东都城各方,滋养百姓。 东都建成之初,圣人以太子之名,将这条河改名为“川水”,意为太子恩泽四方,当时天下间无不赞颂圣人的慈父之心。 俞烨城没吱声,忙着为晋海川盖上薄被,又吩咐阿牧去准备些东西。 甪里大夫一拍脑门,“百川入海啊?所以才叫海园吗?” 没听见回答,他回头去找俞烨城,没想到人正站在自己身后,被吓了一跳。 “你要是吓死我,小心你家海川也没救了。”他板着脸脸警告。 “对不住,”俞烨城后退一步,“甪里大夫,我需马上进宫一趟,麻烦你照顾海川。一会儿,会有人来护卫此处,若有闲人骚扰,他们会带你们避开。” “哦……”甪里大夫向来求知若渴,抓住俞烨城的衣袖,问道:“是不是取自于百川入海?正好有海川两字,你俩这是什么缘分?”
俞烨城不想被甪里大夫发掘出自己的小心思,搪塞道:“多谢您,以后有人问起名字,我便可端出这四个字,多风雅大气。” 甪里大夫瞧他那股遮遮掩掩的样儿,“啧”一声,“那就多给我三成诊金做谢礼吧。” “好。”俞烨城一口应下,便出去了。 甪里大夫见他脚步跟飞出去似的快,疑惑的捋着胡须,“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他来到床边,见晋海川睡得正熟,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又抓起手仔细琢磨脉象。 刚过一个时辰,俞烨城回来了,东都府的衙役陈荣和熊仁犹如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廊下,阿牧请其中一个歇歇,喝杯茶都不愿意。 晋海川正靠在引枕上喝药,见他回来了,挥挥手,“看样子很顺利。” 俞烨城在床边坐下,接过已经空了的药碗,“感觉如何?” “喝惯了这药,也不觉得苦了。”晋海川淡笑道。 俞烨城一脸严肃,“我是问你的身体。” 晋海川看他真着急了,忙道:“你看我能说能笑,好得很。” 甪里大夫乐了,“可恨我不会法术,不然一定将海川变小了,挂你裤腰带上,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晋海川直摇头,“那晃荡的多累。” 俞烨城这才松口气,“如果您真会法术,头一件事是把海川这一身伤变没了。” 甪里大夫与晋海川对视一眼,“那我修炼去了,你俩处着吧。”说完,他大摇大摆的走了。 晋海川问道:“圣人怎么说?” 俞烨城道:“我同圣人说,此事乃有人陷害,试图抹黑太子身边之人,以毁了太子的清誉。圣人英明,信我是清白的,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对外会说他很生气,叫我回家反思悔过去,所以暂时不必去宫中当值,有时间调查清楚这件事。” “颖王呢?” “他不在宫中,今日也没来探望张贵妃。” 罗行洲要扮演大孝子、好哥哥,日日不是在贞观殿或临华宫,就是在佛堂潜心念几句经文,今日闹出这么大动静却没人影,晋海川猜到他的去向,“这么大的惊吓,一定要让颖王知道了才好,借此断绝了他的念头。” 俞烨城整理引枕,好让他舒服的躺着休息,“你安心在此休养,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 晋海川抓住引枕上的那只手,问道:“你看我能闲得住,任你一个人在外辛苦奔波吗?” 俞烨城微微发愣。 掌心的微热,包裹着他的手,也安定了他的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人总能带给他一模一样的温情。 “……何况你身边的随从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本就没什么人手,多我一个多一份希望。俗话说独木不成林,不要这么独来独往……” 温润的嗓音絮絮叨叨的,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厌烦,不由自主地靠近晋海川。 忽地,一股力道抵在肩膀上。 俞烨城定睛一看,是晋海川的手。 “阿烨,越难走的路,越要有人同行。”晋海川倾身过去,抱住他,哄小孩儿似的抚着他的后背,“现在,有我在呢。” 俞烨城两眼酸涩,环住晋海川的腰身,深深的吸一口苦涩的药味,“好。” 晋海川垂下手,问道:“眼下,你打算怎么做?” 俞烨城贪恋着他的拥抱,没撒手,答道:“霍永富躲在义庄,我们无法出城追查,所以我去镖局,雇了一些人,代为盯梢。” 镖局的人武功高强,且心思细腻,再合适不过。晋海川点点头,发觉俞烨城的肩背有些僵硬,“嗯?” 他没觉察到自己点头时脑袋在俞烨城的肩窝上一拱一拱的,发丝扫过耳廓,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入心间。 俞烨城这时不得不松开手,顺着床沿往边上挪了一点点,垂眼盯着薄被的针脚,仓促的接着说道:“还有几个人留在这里,保护你。” “用不上了,因为要阿烨亲自保护。”晋海川嬉笑道,“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的笑声,轻快地像叮咚山泉,落在心间,让俞烨城心中无比安宁。 “再雇一些闲汉吧,”晋海川伸了个懒腰,躺回床上,“一来方便盯人找人,二来传递消息也快。想必他们也乐得掺和进这件事里,好来日吹嘘。” 俞烨城应下。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便早早的吃饭洗漱,然后休息。 对于晋海川坚持不让他睡在左侧,俞烨城感到一丝疑惑。 晋海川道:“我习惯了你在右边,不然睡不着。” 俞烨城放下靠近床榻的一张竹帘,防止夜风吹灭了蜡烛,然后回到床上,轻手轻脚地躺下,突然冲动的问道:“哪一日没我,你会怎样?”
第100章 糖葫芦 “我会习惯没你的日子,继续做大官赚大钱。” 没心没肺的话,晋海川说得认真。 俞烨城听得出来,怅然的望着他,“为什么?” “人嘛,活着总要最先为自己打算。”晋海川对他粲然一笑,“梦想或是与某人的约定,总有的吧?难得来人世间走一趟,不管有多难,都要去实现,否则百年之后,带着遗憾和亏负下九泉,你甘心吗?” 俞烨城心头震动,又有一丝丝庆幸。 晋海川看得透彻,活得洒脱,不会沉沦在痛苦里。 可惜他一点儿也学不会。 他握住晋海川的手,闭上眼,“快睡吧,明日要早起。” 晋海川斜眼往他那边看。 昨日之前,他纯粹为了方便观察他,早点行动。 而昨日之后,他不想把他放在左眼的无尽黑暗之中。 “俞烨城,”他真切的开口,“我说的话,你要好好记得。” 俞烨城淡淡道:“我又没有为了谁,要死要活。” “那是再好不过。” 一个哈欠后,耳边余下清浅的呼吸声。 他没有提起罗行洲。 俞烨城不禁睁眼去看他。 人已经闭眼睡了,眉间平展,无忧无虑。 他屏着呼吸,小心谨慎地挪向晋海川,就像从前数次和太子抵足而卧时一样,肩贴着肩,用那一丝暖意驱散梦魇,安抚心魂。 翌日清晨,晋海川被俞烨城唤醒,看见床头摆着熬好的药,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细碎地撒在地上,园子里传来阿牧和衙役们说话的声音。 一派祥和安宁。 俞烨城端起碗勺,他安然的由着他喂了药,接着收拾妥当,一起出门。 晋海川拄着拐杖走到台阶下,忽然回头。 如甪里大夫所说,真叫海园。 那两字出自俞烨城不惯用的左手,知者甚少。 “海川?”俞烨城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一丝紧张。 晋海川伸出手,“你抱我上车,我爬不动。” 俞烨城暗暗松口气,心里却又有一些空落落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