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不在场,事后听人说起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今日亲眼所见,吓得连脸色都变了。 “被你们推几下就晕过去了,可见身体之虚弱,这还是养了几日的结果。”俞烨城背对着随从们,摸出一锭银子,塞到捕快手中,“想必你已有定论。” 捕快急忙收了钱,冷喝道:“定然是那两个乞丐想讹钱,所以找人做伪证来诬告!看老子怎么打死他们,小的们走了!” “大哥,晋海川怎么办?” 捕快意味深长的看眼面无表情的俞烨城。 这晋海川好生了得,没能爬上霍老爷的床,却能以这副破败的身子赢得官老爷的垂怜。 他使了个眼色,没必要为了个富商,得罪官老爷。 手下人心领神会,将晋海川推进俞烨城的怀中,便告辞离开。 俞烨城的身子僵了僵,待捕快们离开,低下头望向怀中的人。 他发丝散乱,半边脸颊和衣服上全是灰土,狼狈不堪。但是睁开的双眼,清湛的像幽深的古井,任窥探者如何看,都看不到底。 也没有一点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迷茫无措感。 显然,他又利用了他。 俞烨城仍没有气恼的感觉,很古怪,但也说得过去。 对于晋海川这般意志力坚强的人,他不佩服,不有点欣赏之意是不可能的,故而才会想救下晋海川,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又耍小把戏了。 何况这个小把戏,让他顺利的出面解决问题。 那两个乞丐现在才来告,想来是一开始觉得自己欺辱重伤者的事传出去不好听,不过后来被霍家找到,想借他们之手,弄死晋海川,平息痛失五百两和好名声的仇怨。 “谢谢。”晋海川自行脱开他的手,没有半点留念的意思。 俞烨城本下意识想给他拉上衣衫的手迅速的落下,“你留在这里养伤,不必跟着我们了。我会交待下去,让你有一处休养的地方,等伤好了,再来东都寻我。” 俞家随从们纷纷松口气,终于可以摆脱这不要脸的东西了! 想用伤痛来博取少爷的可怜?哈哈,弄砸了吧! 到时候,想来须昌侯府找人? 后门的门槛都跨不过去半条腿,就让人拿扫帚赶出去了。 晋海川“啧啧”两声,“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不管你说什么,”俞烨城冷着脸,声音更是寒霜入骨,“我都不会带你上路,还会派人盯着你。” 他才不会相信晋海川会老老实实的待在郓州。 一听少爷要留人在此,俞家随从们齐刷刷的往后退,个个都不愿意。 郁麟道:“少爷,您救他一条狗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何必再如此……” 无微不至。 他说不出口,想到昨夜看的情形,他一点儿也不想承认这四个字。 俞烨城没理会他,抬手指了个叫“阿良”的人,此人比较心软,想来不会刁难晋海川。 众人同情的望着阿良。 阿良作揖,“是,少爷。” “阿良是须昌侯府的护卫,武功高强,你不要白费气力。”俞烨城注视着晋海川苍白的面容,警告道。 经受了屈辱,可他依然风淡云轻,似乎任何事都放不到心上,除了去东都。 他摸出一块帕子给他,“拿去擦擦脸吧。”说完,转头离去,差不多是时候出发前往码头了。 周围传开嘻笑揶揄,晋海川看看手里的帕子,稍稍一松手,随风飘去。 客院很快恢复平静,俞烨城等人离去,留下一个阿良紧紧的盯着他。 “晋公子重伤在身,还是先回屋休息吧。”阿良还挺善意的提醒道,他看到晋海川身上的那一大片血迹,感到自己身上都痛了。 如果是他受了这样的伤,早陷入昏迷中,怎么可能随着少爷生龙活虎的奔波两三日。 厌恶他的为人归厌恶,却也生出一份敬佩之意。 这伤恐怕得养上很久很久,期间可以看看晋海川到底是不是改邪归正了,若是真的,带他回须昌侯府也不是不可能。 晋海川哪可能听他的,看到门口有衙役经过,叫住他。 衙役一看是他,脸色有些不好。 他听俞将军的随从说了,这就是个下流胚子。 俞将军弃他而去,便立刻将心思转投到刺史身上。 臭不要脸。 他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 晋海川道:“麻烦转告邓刺史,昨日送与他的那副顾定懿的画作,有点问题。” “晋海川!”阿良失声惊叫。 正是因为顾定懿的画作,让他们没有白费等候的时间,如果有问题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什么?!”衙役也是一惊,“什么问题?” “容我当面禀告邓刺史吧。”晋海川道:“我主动说,可能没什么。若是等邓刺史自己发现,说俞将军有意欺瞒,雷霆大怒,你们下面的人也不好受……” 他又转头看向阿良。 “你们家少爷会被赶下船,颜面尽失。反正船是郓州刺史的,除了奈何不了圣人,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看谁不爽扔到江里都行。” 阿良怒了,对晋海川的怜悯之心瞬间消失殆尽,“你太不要脸了!” “你头一天知道我不要脸么?”晋海川微笑道,看起来并不为此感到羞耻。 衙役怒冲冲的喝问道:“你到底有何欺瞒刺史的?!” 晋海川道:“我只会当面说的。” 阿良道:“定是他为了搭上水师的船,耍滑头呢,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了。”
“我胡言乱语么?”晋海川耸耸肩膀,无所谓的摇头,“不让我说就罢了,反正被迁怒的又不是我。” 阿良和衙役都犹豫了,他们只是底下的人,不敢擅作决定。 晋海川奸诈狡猾,搬弄是非、无中生有,就算没事也能说成有事。 邓刺史得到顾定懿的画作,大喜的飘飘欲仙,可若是发现有什么问题的话,能有多高兴就会有多愤怒,整个州衙怕是得有一些时日要乌云密布,连大声喘口气都不敢。 衙役不敢赌,也很不情愿,但不得不屈于现实,“行吧,你等着!” 他转头匆匆而去。 阿良上前来,想要揪住晋海川的衣领,可是想到他身上的伤,伸出的手在虚空里抓了抓,恨恨的改成指着他的脸,“晋海川,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晋海川笑嘻嘻,“当然是送你们俞少爷,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13章 神丹妙药 是惊吓吧! 阿良握紧手里的剑,“你若是敢坏了少爷的好事,我定砍下你的狗头!” 晋海川摸着下巴,“哪怕是须昌侯府,也不能草率随意的杀人吧?回头传到圣人耳朵里,有你们好看。” “……”阿良噎住。 晋海川理了理衣袍,慢悠悠的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看阿良脸色阴沉沉中透出担忧,叹道:“放心,我是要去东都做大官赚大钱的,不会坏了俞少爷的好事。” “最好是这样。”阿良轻哼,“不能杀人,但叫你生不如死的办法多的是。” 晋海川无所畏惧的摇头晃脑。 被俞烨城派去买药的小厮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大夫。 他已经听说少爷把晋海川丢下的事儿了,但还是没有好脸色的将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裹往石桌上一丢,“少爷大发慈悲,赏你的。” 晋海川拿过来看,包裹里都是上好的疗伤、补身的药草。 他笑道:“看看,俞少爷出手多阔绰,我跟着他一定能吃香喝辣,一辈子没烦恼!” 小厮还不知道他要死赖上自家少爷的事,嗤笑道:“个疯子,大半天的在做梦呢。” “一个没有梦想的人。”晋海川摇头叹气,颇为同情的望着小厮。 “有毛病。”小厮扭头就走,“我跟着少爷回家喽。” 阿良重重的叹口气,不忍心立刻破坏他的好心情。 晋海川继续摆弄药材,“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这是少爷给你疗伤补身体的!”阿良不满的叫道:“您莫不是想骗少爷再给您买上等的药材?” “疗伤补身体?”晋海川举起一颗漂亮的人参,眼底滑过一丝不屑。 他成了这般模样,都是因为谁啊! “这位公子,我来给您换药。”大夫打开药箱,对晋海川拱拱手。 晋海川随手丢下人参,差点掉在地上。 阿良和大夫心中都大呼“暴殄天物”。 晋海川脱了袍子,问道:“我晓得有一两种丹药可以使垂死的人看起来回光返照,精神百倍。” 大夫一愣,笑道:“那是给快死之人吃的,让他们多点点时间安排后事或与家人见最后一面。因为药效惊人,会留下难以忍受的痛苦,人死了自是不必承担,可一般人万万吃不得。” “你有吗?”晋海川问。 大夫解下染血的纱布,这才明白晋海川为什么说这句话,忙又道:“你这身伤,好生休养至少半年能保住性命,之后再慢慢调理。而且这药金贵,恐怕只有京畿的有名大夫手里才有。” 晋海川瞥见阿良探究的目光,搪塞道:“我就随便问问,没想吃。” 大夫见他继续摆弄药材,只当是随口问问,没有放在心上,给他抹药膏,“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动,一般人到了这种地步,连醒着都困难。切记,一定要静养,否则极容易落下病根,届时药石罔效,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多谢大夫。”晋海川草草的应下。 大夫给他包扎完,开了药方,瞧着他苍白的面孔,真难想象是怎么忍受这些伤痛的,不免又叮嘱道:“你要是想活下去,就乖乖听我的话,万万不可有一点操劳,否则小命不保!” 面对一些不大听话的病人,必须将情况说得十分严重,他们才会乖乖的听大夫的话。 晋海川脸上展开乖顺的笑颜,“大夫真像我慈祥的祖父,您的话,我一定谨记在心。” 大夫点点头,走了。 阿良看着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袍的晋海川,“你也听见大夫是怎么说的了,还打算跟着少爷去东都,将自己的小命白白的丢在半路上吗?” “阿良,”晋海川抬头看他,双眼里泪光闪闪,“原来你心底是这般好,如此之关心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阿良被他的语气恶心到了,扭过头去,“你是死是活,跟我何干?” 这时,邓刺史抱着画筒匆匆而来,一瞧见温润如竹如玉一般的人儿,眼底直冒精光,“晋公子,你有何事要同我说?” 阿良震惊,晋海川的脸面也太大了吧,居然能让堂堂郓州刺史亲自跑过来一趟。 “邓刺史。”晋海川先行礼,然后看看左右。 邓刺史挥手示意左右人下去,阿良有些心慌的嘀咕着,一步三回头的看看晋海川,直到关上的院门挡住他的视线。 人一走光,邓刺史按耐不住,拉住晋海川的手,有点小激动的问道:“人都走了,晋公子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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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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