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顿住,他注意到俞烨城肩头有血迹。 “你怎么会受伤?” “对俞锦城出手,被罗行洲的护卫伤到了。”俞烨城简单说了公堂上的事,俯身抱起晋海川,“我们可以安心回家了。” 甪里大夫凑过来说:“要我给你看看伤口吗,看你老客人了,诊费便宜。” 俞烨城道:“一点小伤,海川可以帮我。” 甪里大夫懂得那是他俩之间的小情趣,对晋海川挑了挑眉,挥挥手不管了。 俞烨城也不需要阿牧帮忙扶着,抱着晋海川大步往前走,正巧碰上俞锦城换好了衣服出来。 俞锦城直摇头,没眼看。 他今天倒霉透顶,心里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火气,又见他们高高兴兴的回家,嘴上忍不住了,“晋公子还是小心些,俞烨城命相凶险,带着煞气,会克死最亲近的人,譬如他亲娘和太子。哦,还有啊,俞烨城这么年轻就当上龙武将军,八成爬上过太子的床,取悦了太子。正好嘛,太子一直各种借口,不娶妻纳妾,俩人肯定有一腿,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啊呀不对,你和那些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没两样,所以不仅不会介意,还挺沾沾自喜尝到了太子的男人是怎样的滋味,对吧?” “二少爷怎么一副拈酸吃醋的口气?”晋海川摸着下巴,问道。 俞锦城一愣,当太子第一次出现在须昌侯府时,他以为太子带走的人必定是自己,甚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在太子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风光景象,哪知太子居然牵起了俞烨城那个废物的手! 为此,他气恼好久,嫉妒俞烨城到发疯,直到跟随了颖王殿下才缓过来。 “二少爷恋慕太子而不得,心酸的要命吧?”晋海川同情的看着他,“要不你殉情,去黄泉之下找太子?” 俞烨城也开口,“我看他和颖王殿下倒是投缘,不约而同关心我的床///事。俞锦城,要不你努努力去做颖王妃?如果须昌侯府能出一位王妃,那是光宗耀祖,前途无量。” “……”嘲讽不成,反被被勾起往日心酸,还听了一耳朵揶揄,俞锦城觉得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为什么要和两个疯子多费口舌? 他冲他们翻个大白眼,大骂一句“疯了”转头就走。 晋海川笑道:“你弟弟挺能屈能伸。” “属王///八的吧。” 看着俞烨城一脸严肃的骂人,晋海川笑了笑,“快回车上给你包扎伤口吧。” 俞烨城却故意磨蹭了会儿,但是来到东都府门口时,看到罗行洲没走,在和邓刺史讲话。 见他们来了,邓刺史顿时两眼放光。 罗行洲很有兴致看一场争风吃醋的戏,然而俞烨城脚步一转,仿佛不认识他们,径直往马车走去。 “哎呀,俞将军,晋公子!”邓刺史喘着气叫道,在随从的搀扶下急忙追上去,“我听闻城里出了大事,牵连上你们,特意来看看。” “邓刺史来了啊?”俞烨城面无表情的打招呼,“我们很好,不劳您担心。” 晋海川无奈的叹口气,对邓刺史笑道:“多谢邓刺史关心,改日一定上门拜会。您身子也不好,快些回去静养吧。” 邓刺史的眼神黏在晋海川的脸上,满是关切爱意,“好,我等你。” 目送他们上了马车,又等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邓刺史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对罗行洲行了礼。 罗行洲笑笑,“邓刺史想必知道两人处在一块儿之后,在城内闹起了怎么样的流言蜚语吧?您不担心自己惹火上身?” 邓刺史不以为意,“下官远在郓州,没那么多规矩,且是一方刺史,谁敢胡言乱语?” 罗行洲点头,“这倒是,相比跟着俞将军,还是跟着您更舒心。” “是吗?”邓刺史欢喜的搓手,“看来下官的赢面更大一些。” 罗行洲道:“那就祝愿邓刺史早日抱得美人归了。” “承颖王殿下的吉言了。”邓刺史恭敬的作揖,看着罗行洲和王府亲卫们扬长而去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无影,骂道:“小兔崽子。”
第126章 有愧 马车上,俞烨城依次拿出水囊,巾子和药膏,然后自己解了衣带,褪下半边袖子,露出受伤的左边肩膀,直勾勾的盯着晋海川,不动了。 “快没有我能做的了。”晋海川打趣道,用水打湿巾子,轻轻地擦拭伤口,“还好只伤到浅浅的皮肉。” 也有此可见,罗行洲的护卫收放自如,实力不凡。 俞烨城垂眼望着他,不说话。 晋海川换了一条巾子,擦干伤口周围。 不似寻常武将皮肤如小麦色,他倒是稍白一些。 回想年少时,多肆意张扬,光着膀子下河玩耍,校场练武,晒得皮肤泛红发黑,与南海来的昆仑人一样。 后来,俞烨城变得含蓄内敛,阿淮调侃他“害羞了”,追着他扒衣服,要看看他是不是偷偷练了一身腱子肉,打算突然惊艳死他们。 俞烨城敏捷如豹子,阿淮追不上,风里都是他的笑声。 阿淮……晋海川心口发疼。 前两天,派人从安国公府拿到阿淮的衣衫,但阿莎尔算不出阿淮的去向。 不知道阿淮的魂魄是迷失在荒野,还是像他一样借尸还魂,又或者去了阴曹地府,等待轮回转世后再一次相遇。 阿莎尔留下衣衫,说要继续推算,有消息会告诉一声。 他多想再见到阿淮。 眼中酸涩的厉害,他忙闭上眼,忍下去,不想叫俞烨城发现自己左眼的异常。 再睁开眼时,视线正好落在俞烨城肩膀之下,胸口上方的一块圆形疤痕上。 六年前,京城遭逢暴雨,城外河流决口,冲毁无数房舍,死伤近千,官员办事不周,他亲自带人去安置时,遭到刺杀。 前朝皇帝禅位四十年,大周王朝人心已定,仍有不甘心失去地位的颛孙氏族人意图复国,派人行刺罗氏皇族。 暴雨之中,刀光剑影,一支冷箭穿破雨幕,眼见着就要穿心而过,他执剑,拼尽全力挑开,但那箭又疾又沉,还是扎入俞烨城的身体,离心脏只有一寸之遥。 俞烨城面不改色的说没事,挥剑利落砍断扑上来的刺客的脑袋。 雨水被飞溅的血染成红色,他抓着俞烨城的手,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起冲出重围,寻到大夫。 万幸身子健壮,最后只留下小小的疤痕。 刺杀他们的幕后主使认罪伏法,颛孙氏自此安分许多。 可现在,又想掀起风浪。 “说来也巧,怀仁县主一行人就在隔壁屋,我叫阿牧假扮东都府的小吏套近乎。”晋海川取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县主说,朝廷在海州,也就是从前的东海郡修建颛孙氏宗祠,且每年安排官员在京畿帝陵举行祭祀,她一直十分感激圣人的关怀,但心中也有愧疚。罗氏出过前朝皇后,虽说继位的皇帝并非罗皇后所出,但关系如亲母子一般。而襄明皇太子少时起便在前朝宫中,做皇子们的伴读,情谊深厚。这么些年来,他们不曾拜祭过两位,实在是对先人不敬,有愧圣恩,所以此次携带大半家产来东都,一是拜祭,二是修缮襄明皇太子的陵园。” 过了会儿,俞烨城才接话,“我在圣人身边许久,未曾听闻怀仁县主或海州官员奏请圣人准许东都之行。按说以他们的身份,不应该擅自离开海州。” “果真是嘉王府偷偷安排好的,人到东都府报备才被发觉。”晋海川均匀的涂抹好一层药膏,又用纱布裹好,“一旦入嗣襄明皇太子,嘉王世子往后就是黄金笼里的鸟儿,一身抱负难施展。” 俞烨城看着他利索地系了个蝴蝶一样的结,嘴角不由地弯了弯,“今晚,我便回宫里,看看圣人是个什么态度,再想办法为罗行湛开脱,然后把消息送到相关之人那里。” “万将军身故……”晋海川的手不由自主地狠狠一抖,系好的结被扯散,他若无其事的重新打结,继续说道:“左金吾卫内必有调动,不管是圣人还是罗行洲都有一阵忙活,怀仁县主的事可拖延拖延,转圜的余地便也多了。” 终于包扎好了伤口,他又往肩膀上吹了吹气,用轻松地表现来掩盖刚刚的失常。 “好了。” 他抬起头,发现俞烨城正笑着看自己,那痴痴的眼睛里浮现一片潋滟水光。 “不用这么感动……” 话还没说完,他被俞烨城抱入怀中。 “嗯?”他感觉到他忽然奔涌而出的脆弱与哀痛,双手抚过他的后背。 俞烨城深吸一口气,闻着浓烈而苦涩的药味,颤声问道:“罗行洲说,如果早两刻到,太子不会死,是真的吗……” “罗行洲骗你的。”晋海川坚定的摇头,“他太多疑,无时无刻不在试探你。” 他不由地想起在井底的最后一刻。 当闭上的眼睛再无法睁开,意识彻底坠入深渊时,他听见了水珠低落的声音,鸟儿从井口飞过,扑棱翅膀的声音,还有自己最后一下心跳声。 没有过脚步声,说话声,井口的盖板被掀开声,之后四周彻底归于无边无际的死寂,等他听见人声,再睁开眼,已经成了晋海川。 他攥紧俞烨城的衣袍,努力地立刻甩掉那些记忆,斟酌一下,残忍的说道:“那么重的伤,哪可能活得下去。” 罗行洲诛心的手段相当毒辣。 仅差了两刻造成的天人永隔,比剖身挖心更痛苦,极其容易让人陷入无穷无尽的遗憾与不甘中,一遍遍徒劳的问—— “为什么没有早两刻到?” “为什么不能让他活下来?” “……” 活着的每一日都如反复受尽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那还不如早早断了这空想,看清现实,接受现实,并勇往向前。 俞烨城盯着他,怔怔道:“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滑州……”
晋海川打断他,“你会死,我也会。” 如果和阿淮一样死在那个雨夜里,他无法在滑州遇见俞烨城,或许可以卖字画攒钱,但是晋海川那样不堪的名声,人们避之不及,买家寥寥,不知要攒到何年何月,性命都难保住。 如果没能及时赶回东都,罗行湛也回不来,他的尸骨会坠下山崖,许多无辜女子被迫为他殉葬,张贵妃会害死母亲,罗行洲与孟棋芳那些为祸苍生的阴谋诡计会得逞…… 他又哪里能再一次认识俞烨城,不会知道自己被放在那样坚定不移又美好纯澈的真心里。 人一生的机遇,真是奇妙啊。 他望着俞烨城透出悲伤的眼眸,再凑近一些,可以辨得出悲伤之下有难以言说的情绪在涌动。 他不要他沉陷在那样的黑暗与孤寂里。 “阿烨,”他仰起头,清晰的感觉到呼吸间的温热,“有你真好。” 言罢,他在那唇上轻啄一下。 “听说东都的乳酪樱桃十分有名,突然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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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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