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让俞烨城沉重的心忽地一下飘飘起,“这个时候,大约一些王公家里还有,我去……” 晋海川摇摇头,“哪里用的着那么麻烦。” 他又靠近些,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不是有现成的吗?”舌尖轻扫过唇峰,他轻轻的笑,“从前听人说樱桃味道酸甜可口,果真如此……” 马蹄轻快地踏过长街,雨后的空气清新许多,风儿也带着一点清爽之意,吹进帘子里,却吹不散车厢里的灼热。 尽管只能点到为止,但彼此心中都得到慰藉。 晋海川枕在俞烨城的腿上,心想这就是情爱的妙处之一吧。 可以在风雨中,温暖彼此的心,不畏艰险痛苦,坚定的携手同行,走出更远、更远的路。 回到海园,简单的吃过饭,收拾好,两人再赶回龙武军官署。 路过川水边的码头,不少人趁着雨停,早早出来放河灯。 这是中元节的习俗之一,不仅是为鬼魂指引前路,也寄托了对亡者的思念,祈求亡者保佑活着的人们,以及带走一切厄运。 今年码头上的人格外多,一波接着一波犹如潮汐,人们双手捧着河灯,虔诚的向西北方的东宫叩拜,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河灯放置在水面上。 川水河面开阔,无数荷花样子的小灯里一点火光摇曳,汇聚成绮丽的火带,随着河流起伏漂荡,蜿蜒向远方。 晋海川道:“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原本打算在中元节当夜放河灯,眼下情形是不行了。 “好。”俞烨城扶着他下车,在路边摊子上买灯。 晋海川向商贩借笔墨。 商贩随手一指,忙着教人怎么写“懿”字,“哎呀,这里有一横的,不要漏了,重写重写……” 摊子上的河灯还没点亮,光线昏暗,他隐约看见一支毛笔,伸手去拿,结果抓了个空。 他估错了距离,指尖离毛笔还有一寸多。 俞烨城拿起笔,沾了些墨汁,交到他手里。 晋海川左手执笔,在两张纸条上分别写下一个名字,然后放进两盏河灯里,回头发现俞烨城手里空空如也,“你不放吗?” 俞烨城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语气平淡,“不用了。” 晋海川没有追问,等有了空位,忙拄着拐杖挤进去,放下河灯。 天色渐暗,河灯像一双明亮的眼睛,冲他眨了眨,随波而去,汇入千千万万的河灯中,一同承载人们最纯朴与赤诚的思念。 如果阿淮的魂魄尚在人间,希望河灯能为他照亮前路,指引他们重逢。 趁着还没被人认出来,俞烨城扶晋海川回到马车上,“放河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马车正走在桥上,晋海川望着连接起天上明月的绵长灯河。 除了希望与阿淮相遇以外,他还有个心愿,寄托在“罗行川”这三个字上。 他也算个鬼,不能浪费祈愿的机会。 “我希望我们从此再无疾病灾厄,保佑我……”他回头望着俞烨城,尽管背着灯火与明月,但目光依然灼亮,像晨晖一样包裹着他爱的人,“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第127章 沧海 “你的意思,是不要我和你同死吗?”俞烨城的眉头微微蹙起,搭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颤抖,抖得心里一阵阵刺痛。 晋海川无奈于他的敏锐,忙笑道:“快呸呸呸,我这是蹭你便宜呢,不要这么咒自己。” “海川。”俞烨城唤道,语气出离的平静。 “嗯?”晋海川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是不是在鬼节前,一个大活人说什么生啊死的太晦气了?我也就简单的想要个长命百岁……” 俞烨城吸口气,郑重的“呸呸呸”三声。 晋海川顿时笑颜如花,“我看你这体格少说活一百岁,对我来说起码赚了小三十年,对我们俩来说更是好处多多。” 俞烨城注视着他的笑脸,唇角跟着扬起,按下心中的苦涩和刺痛,“中元节里这样祈愿,你大概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个。” “当我太心急了吧。”晋海川不好意思的扮个鬼脸。 “你向谁祈愿?” “成懿皇太子。”晋海川答道,“许了两回愿,他会不会嫌我要求太多?” 俞烨城抱他入怀,苦笑道:“以他的性子,会嫌太少。” 晋海川“哈哈”两声,偏头望着俞烨城的侧脸,“我已经许了愿,太子听见了,所以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马车过了桥,走在皇城的高墙外,人声渐渐远去,时间的流逝似乎变慢了许多。 俞烨城沉声道:“我不会为你殉情,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晋海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里有欢喜,有悲伤……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着,交织出酸甜苦辣。 他咂着味儿,妥善的放在心间,希望明白了自己用意的俞烨城说的是真话。 他要俞烨城明白,人这一生除了痴迷于情爱中,沉沦在仇恨里,迷失在自责内,还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这世上既有鬼魂存在,那么多年以后,他们必能重逢。 有生生世世,何必拘泥于一世的一时。 他故作不高兴的“啧”一声,“不许咒我,怎么越说越沉重了……” 俞烨城抱紧他,脸埋在头发丝里,“等事情做的差不多了,我去找个寺庙修行积德,好来世再与你相遇。” 晋海川会心一笑,“说定了。” “我以为你会说秃头太丑,不给我机会。”俞烨城沉沉的叹气。 晋海川打哈哈,“我是不想说这生啊死的了……歇会儿吧,回到宫里又要忙于应付。” 俞烨城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归于一声“嗯”,没撒手,牢牢的抱着他。 终于回到龙武军官署,俞烨城的屋子里一切如常,有东都府、大理寺那边来人翻动过的痕迹,但人家又不是强盗贼匪,东西大多归置回了原位。 俞烨城取下架子最上方的那把剑,放在晋海川面前,“这是太子与我一同亲手铸造的宝剑,名为沧海,我一直珍藏着。” 好些天没回来,剑鞘上了落了细微的灰尘,他仔细擦去,然后牵起晋海川的手,按在剑把上。 “往后,就用它陪我练武吧?待时而动,长风破浪,以这把剑来见证太子期愿的未来。” 晋海川望着笔直剑身上装饰的鎏金云浪纹铜叶,仍是无力抽出剑,但在俞烨城相助之下,终于长剑出鞘,犹如银龙出沧海,九天揽月。 雪亮的剑光折射在眼中,他恍惚又看见五个人一起铸剑的情景。 炉火熊熊,星火飞溅,仿佛就在昨日。 他与阿淮的剑在那个雨夜里砍杀到卷刃豁口,最后折断,后来派人去寻,已经找不着了。大概被人捡走,或熔了重新锻造,或打磨制成短剑,在将来的某一日,自新主人手里重现威力。 孟棋芳把剑存放在木匣中,很少拿出来看,说是怕弄坏。他最后一次见到那把剑,是在罗行洲手里,用来杀他。剑锋刺入血肉中时,他感觉很凉,比其它任何兵器都刺骨的寒凉,果然如了它的名字“银霜”。 而罗行湛不管走到哪里,一直随身带着他的碧霄剑,只在碰见认可的对手时才会用。 “好。”晋海川另一只手抚过剑脊,“之前为何不见你用?” 俞烨城寒霜遍地的眼中有炽烈火焰,似要烧尽世间一切罪恶,“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现在和之前有哪里不同?晋海川抬头望着他,不同在于自己全然明白了他的心,而他真的把自己当做罗行川,也算是心意相通。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俞烨城收起沧海剑,只听外面阿牧喊了一声“庄将军”。 “听人说俞将军回来了,特意来看看。” 人未到,声先至,挺喜气洋洋。 俞烨城虽去门口迎人,但语气又一贯的冷淡,“多日不在,让庄将军操劳了。” “哪儿的话,本来龙武军在许大将军与烨城的掌管下,训练有素,井井有条,要忙的事没多少。真要说操心的话……”庄道之走进屋中,对晋海川客气的点头示意,“非你那桩官司莫属,最后的结果真叫人意外,更没想到万将军无辜被害……” 说到此处,他连连摇头叹息。 俞烨城面无表情,“今夜我去圣人跟前值守,并向圣人请罪。” “这……”庄道之一脸关切,“你被折腾的够累,不如明天再说?” “不必。”俞烨城拒绝的很果断。 庄道之道:“圣人傍晚在贞观殿召见嘉王父子,这会儿应该刚用完膳在闲聊,你看准了时机再进去吧。” 俞烨城问道:“在贞观殿召见,是为公事?” 庄道之嘴角滑过一抹讥笑,“你去听了便知。” 俞烨城点点头,然后板着脸盯着庄道之看。 “呃?”庄道之不解的琢磨两下恍然大悟,讪笑道:“我先行一步,改日再与烨城聊一聊。” 等人一走,俞烨城换了衣袍和甲胄,唤来阿牧照顾晋海川,“我今夜不一定回来,你早些睡下。” 晋海川打哈欠,“你一走,我就睡。” “喝了药再睡!”俞烨城加重语气叮嘱。 晋海川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俞烨城这才放心的离开,路过校场时,听见几个人正围在兵器架边,小声议论自己与晋海川的关系。 他顺脚踢了块石子过去,几个人如见鬼一般作鸟兽散。 顺着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他来到贞观殿,在殿外求见圣人。 很快,内侍请他进去。 他微垂着头,循着说话声,来到幔帐后的围榻前,恭敬的单膝跪地行礼, “臣有负圣恩,特来请罪。” 圣人放下茶盏,和声叫他起身,“行洲已经和我说了前后原委,烨城洗刷了冤屈就好。这些日子官司缠身,白白耗损精力,你不在家多歇息几日,忙着回宫当差,足见你对我的忠诚,我哪里舍得怪罪你呢。” 俞烨城没起身,“圣人不怪罪臣的言行会给太子……” “诶,”圣人一脸和善慈祥的摆手,“起初我是有些生气,可想一想川儿,他一定为你感到高兴。你年岁也不小了,若真是孤独终老,川儿在天之灵何以安心呢?我活了半辈子,情情爱爱的事见得多了,只要真心相待,何必在意男女。” 俞烨城再度俯身行礼,眼中却是一片冷然。 话得好听,但这话又不可能传出贞观殿的大门,外面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圣人说几句对他自己无关痛痒的话,不过是为了其它目的,做戏罢了。 在太子身边十五年,他看过太多次。 圣人看似宽容大度,实则皆是利己的私心,一如这十几年来对待太子。 天下人总赞颂他是英明神武的皇帝、情深似海的夫君、慈爱如山的父亲,都来自于他对太子的利用,贪得无厌的索求,像一只草爬子,牢牢地叮在太子身上,日复一日的大口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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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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