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望向夜空,浓重的乌云遮掩星河,微光投射枯木树影婆娑,安容的面庞明暗交错。 段惊鸿太过安静,安容总觉不安,又开了口:“生气了?气我来晚了?” 若非陌白赶到,段惊鸿可能会死,死在他与瞿凝洞房之时,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内戾气翻涌。 又行半晌,段惊鸿始终未回应,许是吓到了亦或陷入对未来的迷茫。 他不知安容怎么了,光被抱着便能察觉浓重的妖气,短期之内强了太多违背天理规则。 道路两旁喜灯亮起,由后向前紧跟步伐,绯红如血鲜艳浓烈,令人无端想到反差的干涸。 “你做了什么?” 段惊鸿开了口,沙哑的嗓音隐忍至极,他愧疚到心疼却不知如何发泄情绪。 安容知他何意,缓缓勾起嘴角,轻柔的说着:“没什么,莫乱想。” 嗓音依旧温柔,神情似一汪软水,可身上嗅不到花香,浓重的血腥将其掩盖,桃花仙成了恶鬼。 段惊鸿望着他,轻声问着:“他还在吗?” 安容知他又乱想,柔声安慰道:“那些丹药皆是温补,我不会伤害他,以后也不会。” 段惊鸿摸了摸小腹,依旧微微隆起,跟他来时一般无二,彻底放下了心。 沉思许久,又问道:“这不是你的,你不恨我吗?” 安容眸色一沉,却强行压制心绪,依旧安抚:“都过去了,我们已经成亲了。” 他怎会不恨?背叛总伴着绝望,可绝望才能破茧重生。 段惊鸿愧疚到了顶点,忽然抱住安容的颈子,轻声耳语:“这是你的,我从未跟过旁人。” 安容眸间一震,因这一句心内涌起狂喜,奈何喜悦戛然而止。 他已经不信了。 曾被反复欺骗,再无能辨别真假,且真假并无区别。 他已背叛君主,选择忘记知遇之恩,成了不忠不义的佞臣,曾行医治病的双手沾满血腥。 心内明明装着旁人,却为一己私欲迎娶不爱之人,屠了瞿家满门也因想悔婚,寻不到更好的借口。 不敢再以君子自居,他是彻头彻尾的小人。 “我们离开妖界,回家吧。” 又闻一声耳语,打断安容的思绪,垂眸看向段惊鸿,脚步愈发缓慢。 夜色之下怀中人唇角微扬,漆黑的瞳仁映出残月,往日冷淡消失无踪。 他望着安容,浓密的长睫染上细碎星光,深埋眼底的情愫再无遮掩。 情到浓时本该有求必应,奈何只换来一句:“不走......” 嗓音冷冷淡淡,听的段惊鸿心内发疼,颤声问道:“为何?我不喜这里。” 此处皆是妖族,浓重的妖气如影随形,总令他忆起儿时遭遇,血色与残肢如梦魇缠身。 察觉他的恐慌,安容低声道:“我要给你想要的。” 段惊鸿眸间一震,惊慌的说着:“我不要赤剑宗,那是骗你的,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 安容看他半晌,安抚着:“你会想要的,到时无人能分开我们。” 若他依旧是废物,自然愿意跟段惊鸿走,但如今他改了主意。 赤剑宗是个隐患,他担心有一日那群道士会抢走段惊鸿,亦或用别的手段分开他们。 因他想起云临和青玄,即便那二人真的在一起,未来也需躲躲藏藏后代亦如此。 斩草需除根,只要杀光了此生再无后患...... 脑中出现这个想法,安容自以为是对的,可他的神情已被段惊鸿看在眼里。 往日温和的双眸成了血红色,狂热与疯狂皆现于眼底,是一种对杀戮和血腥的渴望。 “你到底怎么了?” 闻这颤抖嗓音,安容恍惚回神,依旧淡漠的说着:“没什么,莫乱想。” 行至住所处,崭新的建筑瑰丽堂皇,巍峨的高墙挂满红绸,大红的喜字鲜红刺眼。 安容不住妖王殿,那里还囚着青玄,此为他心底对旧主仅剩的‘尊重’。 “主上!” 见众妖侍行礼,安容视若无睹,这称呼他也不喜欢却懒得更变。 忽然想到一事,止步询问道:“他醒了吗?” 算算日子青玄应是醒了,若大吵大闹还需安若去‘安抚’,今夜之喜不能被打扰。 妖侍恭敬道:“回禀主上!蛇......青玄醒了!他好似疯了!把妖王殿砸的一片狼藉!” 说罢,递去一封书信,又道:“这是青玄给您的,说有大事发生定要您看。” 安容默默接过,因懒得理会随手塞入衣襟,蹙眉道:“安若呢?” 妖侍为难的说着:“安大人受了惊吓,应是动了胎气,早已歇下了。” 安容冷笑,他也不知安若在想什么,青玄大势已去还不肯说实话,天天挺着空肚子,能动什么胎气? “把他请过去,妖王殿周围加固结界。” 安容话音刚落,抱着段惊鸿入了洞房,门扉一关不闻窗外事,熄灭烛火吻上‘新娘’。 段惊鸿未抗拒,乖巧迎合安容,状似无意的套话:“青玄怎么了?” 安容动作一停,因这话心生怒意,垂眸看向段惊鸿,低声问着:“他死活与你何干?” 嗓音危险怒气甚浓,段惊鸿心内一紧,只得答道:“他是那孩子的父亲。” 幸好安容未曲解,他知‘那孩子’指的是云临肚里的,压制心绪掏出书信,竟给了段惊鸿。 “你看吧,我对他没兴趣。” 缓缓起身燃起烛火,又把段惊鸿抱着怀里,轻轻摸着他的鬓发,贪恋的浅嗅轻吻。 段惊鸿无心风月,对安容的动作也没太大反应,他只是不安总觉真有大事发生。 摊开书信,段惊鸿定睛细看,浑身骤然一震。 仅一句话:【师尊有难,正在赤剑宗刑台上,放我去救他】 察觉他反应,安容也垂眸去看,呼吸陡然一沉。 “师尊有难!我得走了!” 段惊鸿焦急不已,慌忙间直接推开安容,竟想孤身一人前往救援。 他猜测定是有孕之事被发现,按照赤剑宗门规云临要受十万戒鞭,恐九死一生。 好在另有规矩,受刑之时必须有雨,天水降临方可洗刷罪孽,观这天色此时不会行刑。 腰身忽然被抱住,安容蹙眉安抚:“莫要着急,我这就召集人马。” 择日不如撞日,既云临有难不如直接攻入赤剑宗,虽无万全把握总比坐以待毙强。 段惊鸿眸间一震,他知安容要干嘛,急忙道:“不可!求你了!” 若两界战事开启必将生灵涂炭,到时他与云临皆是罪人,而安容更是罪孽深重。 思及此处,悄然运转灵流,段惊鸿骤然回身,一张符纸贴于安容胸口。 安容浑身一僵,望向段惊鸿眼眶泛红,他无法开口更动弹不得,再次受到欺骗心如刀绞。 可这一次,段惊鸿没有弃他而去,反而用力抱住安容,柔声安抚:“我不想孩子的父亲,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他深深的望着安容,继续说着:“你信我一次,今日一别不为分离,只为长长久久。” “我心内唯你一人,从始至终未变过,今日成婚我也无悔,即便你为妖也是我命定之人。” “待解决此事待师尊脱险,若你愿意便跟我离去,我们一家三口从此隐居不问世事。” “若你不愿我留在妖界,无论你是君主还是无名小卒,我都无怨无悔不改初心。” 他本不爱多言,若非形势紧急,这辈子都要深埋心底。 安容双眸含泪,面对这番话一时无措,他知段惊鸿心性,狗道士虽狡诈但双眼骗不了人。 胸口的符纸忽然被摘下,未等安容回神段惊鸿又抱住了他。 轻抚他的长发,哽咽道:“虽不知你做了什么,但能察觉你心绪不稳,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我答应你七日后定归来,到时你需告知我缘由,若用了损身之法便要斩断隐患。” “你莫怕,即便你散尽修为,亦或真成了废人,我也会护你此生不弃。” 安容鼻间一酸,终是忍不住落了眼泪,颤抖的双手捧起段惊鸿的脸,哽咽问道:“可当真?” 段惊鸿浅笑,替他拭去眼泪,柔声道:“所有的,皆是真。” 安容心防崩塌,刹时泪如雨下,他不舍放走段惊鸿,却也知他有多倔强。 沉默半晌,仅一句:“万事小心,我等你归家。” 段惊鸿用力点头,一颗心也彻底放下,他又道:“放出青玄,我二人一起去。” 师尊有难,他们师兄弟应统一战线,恩怨暂且不提秋后算账。 “好,你跟我走。” 安容正有此意,拉住段惊鸿的手匆忙走向妖王殿,二人身影渐远悄然融入黑夜...... 忽见月光暗淡,乌云滚滚而来,刹时鸦鸣阵阵,寓意不详。 天边白光一闪,炸雷震耳欲聋,暴雨初现端倪......
第90章 为护孩子师尊甘愿受刑 “放我出去!我要见安容!放我出去!!!” 妖王殿内传出阵阵嘶吼,青玄脚缠铁索法力尽失,他被困于结界已使出浑身解数,奈何仍无法脱困。 幽暗的大殿遍布狼藉,暴怒的吼声不断回荡,脚裸已被铁索磨破,血迹星星点点自榻旁延伸到门边。 “安容!安容!!!” 观窗外电闪雷鸣,青玄愈发狂躁,他知赤剑宗即将行刑...... “我在这。” 听到回应,青玄的吼声戛然而止,狂风吹开门扉恰逢白光一闪,安容身着喜服站于门廊处。 见来人蛇君眸底猩红,因暴怒额角青筋直跳,可他顾念正事瞬间朝殿外猛冲。 段惊鸿错意,以为青玄要伤害安容,长剑骤然出鞘汹涌的剑气顺势而发。 青玄闪身躲过,咬牙怒吼:“滚!!!” 这二人狼狈为奸,胆敢将他困于此处,已触及了的底线,若非云临有难定要斩草除根。 闻这怒吼,段惊鸿不屑一顾,依旧挡在安容身前,对青玄冷道:“我也去。” 本以为来者不善,没曾想要都是为了云临,青玄终于冷静,抬眸问道:“结界怎么办?” 想入赤剑宗没那么容易,山门前的护阵强悍无比,不然当初他也不会等到云临下山再把人掳走。 刚刚因为心急并非想到这些,可如今冷静下来才知营救云临有多难。 段惊鸿收回佩剑,淡淡的说着:“我开。” 青玄冷眼看他,不耐的道:“你非长老,莫要痴人说梦。” 忽略段惊鸿,又对安容道:“召集人马,直接杀过去!” 行刑之时,门内长老定会加固结界,想硬闯难如登天,即便此法会引发两界动乱,为云临他也认了。 可段惊鸿不愿,他刚刚劝好安容,若放纵青玄便为本末倒置,只能阻止道:“我说能就能,快走。” 他偷学过禁术其中便有此法,可结界一旦开启他也会随之暴露,若被抓了后果不堪设想。 个中原委段惊鸿未说,见青玄不动厉声催促道:“快下雨了!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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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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