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行了一礼,又稳稳坐下,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要听什么故事?” 讲灵人温和一笑,柔声道:“随意。” 又是相同的话令云临犯了难,他只好继续询问:“可以讲我自己的故事吗?” 讲灵人未接话,轻挥衣袖一杯热茶出现在云临手边。 云临轻抿一口,这才说道:“我的故事其实很无趣......” 他说了很久,却没有提及小时,从赤剑宗开始讲起。 每每提到青玄,暗淡的双眸似被灯火点亮,可故事末尾又忍不住落泪。 “是我误会他了,我也不懂他,我们明明就差最后一步,真的最后一步......” 云临嗓音哽咽,已然泣不成声,忽闻一声轻语:“公子能寻到此处,便证明你二人缘分未尽。” 话锋陡然调转:“可这故事,我并不满意。” 云临一愣,眼泪流的更凶,他哽咽的祈求:“若您想听别的,我可继续讲!求您让我进去找他吧!” 话音刚落,云临的手中忽然多了条手帕,讲灵人开了口:“先擦擦吧,身处忘川尘世冻结,耽搁些时日也无妨。” 他看向云临的肚子,又道:“在这生吧,不能带着孩子入埋骨之漠,那处有瘴气对他不好。” “公子不必担心,只要故事有趣我便送你过去,还会帮你照看孩子。” 云临又是一愣,忽然看向讲灵人,小心询问道:“您看得见?” 讲灵人浅笑,柔声说着:“看不见,但公子入此处,我便知晓一切。” 云临擦了擦眼泪,笑着道:“那便劳烦您了,我再想想别的故事。” 既然日月冻结,即便在此多年尘世不过一瞬,他应沉下心耐住性子,权当渡个劫。 且若讲灵人所言非需,他的确需要落脚之地,安心生下孩子方安稳。 公子温和一笑,终于给了方向:“我被困于此处多年,早已忘却尘世光景,若你知可讲给我听。” 云临恍然大悟,绝望中又窥见希望,他笑着道:“好,那我继续给您讲,就讲人间四季......” ### 入夜,云临安顿在观灵楼内,房间是个僻静的角落,推开窗子却可观忘川夜色。 夜幕下的忘川城灯火通明,白日的热闹犹在持续,可喧嚣叫嚷依旧缥缈。 他给讲灵人说了四季,公子瞧着很开心话也多了起来,许是顾及他腹中有子,始终未说自己满意。 云临想到此处忽然去寻纸笔,他想给讲灵人画几幅画,若能感知定能窥见人间风景。 他会作画,因小时村中住了个落魄先生,听闻以前是教画的。 先生性情温和,时常邀他去家里吃饭,清粥小菜虽填不饱肚子,可他依旧吃的很香。 先生教他画山水,告诉他将来要走出这里,外头有大好河山。
这段日子他过的很舒心,没人打骂他也无人嫌他痴傻,可没多久先生便身染重疾。 许是好人多磨难,先生死前连口薄棺都没有。 他便去山间砍树,亲手做了只骨灰盒,这才送了先生最后一程。 回忆渐渐散去,他已记不清先生的长相,抬眸望向窗外夜幕已成白昼。 云临放下画笔,再次思念亡人。 疼爱他的母亲,温和善良的先生,活泼欢脱的系统,如今又多了‘愚笨’的青玄...... “会画完的,把四季都送给您。” 不知在同何人讲话,云临笑着收起未完的画作,起身去寻讲灵人...... ### 这几月云临过的闲适,每日去给讲灵人说故事,晚上便归来作画休息,不知不觉已到临盆之际。 天色一亮,他挺着肚子照常去讲故事,谁知话到一半腹间抽痛不止。 察觉他呼吸有异常,讲灵人急忙放下茶盏,焦急问道:“可是到日子了?” 云临颤声应着:“今......今日,不......不能讲了......” 话音刚落,身下已见落红,讲灵人嗅到血腥急忙招来大夫...... “疼......疼死了......” 直到夜幕降临,云临依旧生不出,房外不断传来虚弱的呼喊。 讲灵人走入隔间,面上满是焦急,开口询问道:“可是难产了?” 他已习惯云临的陪伴,虽一直不松口但早有心送他去寻青玄,若此时出了意外他比何人都惋惜。 大夫听这话,又给云临含了一片吊命的灵参,回应道“大人,这位公子生的是蛇蛋,比普通婴孩大了很多!他快没力气了,意识也有些恍惚!” 讲灵人浑身一震,忽然说道:“云临,你应我一声!” 听到有人喊他,云临却疼到睁不开眼,虚弱的说着:“我在......” 大夫眸间一亮,急忙道:“大人,您一直跟他说话!只要清醒便不会有事!” 讲灵人握了握拳,这才说道:“这几月都是你给我讲,今日我给你讲个故事。” 云临咬牙道:“好......我......我听着......” 得到回应,讲灵人缓缓开口:“前尘往事我大多记不清了,但在人间的最后一程,是个孩子为我的行。” “他有些痴傻,说话也慢吞吞的,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 “我见那孩子可怜便教他作画,还时常做东西给他吃。” “我到现在还记得,初时他连画笔都拿不稳,我便握着他的小手,慢慢描绘曾见过的风景。” “第三年秋末,那孩子完成了第一幅画,可我却身染重疾命不久矣。” “他去山间砍树,竟送了我一只骨灰盒,这古怪的谢礼却是我最体面的东西。” 话到此处,热泪晕染薄纱,而云临也陷入迷茫,早已忘记生育之苦。 “大人,他快生了!您继续!” 听到大夫的话,讲灵人含泪一笑,又说道:“许是傻人有傻,那孩子砍得是颗灵木。” “我的魂魄蒙此灵气感悟颇多,虽不能转世却被忘川选定,在此做了审判之人。” “善恶因果皆有定数,我便听了许多故事,千年万年被困于此,也不觉无趣。” 话音刚落,忽闻大夫惊呼:“公子生了!”
第98章 漫漫寻夫路小蛇初登场 云临顺利产下蛇蛋,因虚弱一直躺着休息,但他听了这故事忽然想到先生,一时不知该不该相认。 讲灵人被困于此多年,皆因他那只骨灰盒,云临也不知此番是福是祸。 “皆平安?”忽然听到问话,大夫忙道:“皆平安!大人放心了!” 讲灵人又问道:“我能进去吗?可有不便?” 云临虚弱睁眼,颤声回应:“您进来吧,我盖着被子呢。” 说罢,又侧头看向大夫怀里的蛇蛋,低声问着:“需要孵化吗?” 他在书里看过,这种蛋类都需要孵化的,如果耽搁了时间孩子会有危险。 讲灵人走上前,拿出手帕替云临擦了擦汗,柔声答道:“不必孵化,妖族会自己长大。” “这孩子是个混血,破壳之日便可化作婴孩模样,如今尚不知性别还需静待。” 忽然接过蛇蛋,放在云临身旁,轻声问道:“可有名字?若没有可以好好想想。” 云临轻轻摸了摸,感受到温度心里头也暖,他笑道:“有名字,他名青泽,寓意光明。” 讲灵人笑了笑,又问道:“是个好名字,何人所取?” 云临抬眸看他,轻声说着:“摆渡人起的,多亏了他,我才能来此处。” 才能遇到先生,续前世之缘。 讲灵人看向窗外,思绪也渐渐飘远,半晌才道:“我也是被他送来的。” 话到此处,大夫也收拾好了一切,悄声退了出去。 云临见人走了,忽然垂下眼眸,小心翼翼的问道:“您可曾怨那孩子?” 讲灵人温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他道:“怎会怨呢?那孩子很善良定有福报。” 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着:“可惜时间太久了,我连他的名字都忘了。” 云临未接话,只是抱着蛇蛋轻轻摸着,这是他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还有一半青玄的血脉。 讲灵人也很喜欢,他觉这蛋很有灵气,将来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心内欢喜,话也多了起来,他笑着道:“等你休息好了,我送你去埋骨之漠。” 云临一愣,颤声问道:“可是真的?我的故事您满意了?” 讲灵人笑了笑,又把手帕递给他,温声说着:“我不满意,等你带他回来,你们都要给我讲故事。” “就讲埋骨之漠的故事,我何时满意你们何时离开忘川。” 他的语气虽欢快,可云临却能察觉到,他心内有多孤单。 想了想,忽然问道:“待我们离开后,还能来看您吗?” 讲灵人笑着摇头,柔声说着:“我虽不知,你是如何进来的,但活着时肯定不行。” “若你还记得我,可在寿元将至以后,来此长久陪伴。” 许是怕云临误会,讲灵人又补充道:“带你相公一起来,你们想投胎也可,想永远待在这儿也可。” 云临面上一红,小声反驳道:“他不是我相公,我二人从未拜过天地。” 第一次是在妖王殿,可青玄未出面他也未入过喜堂。 第二次是在小筑内,可惜段惊鸿来捣乱还是没拜成。 思及此处,云临补充道:“即便拜了天地,他也是我娘子我才是相公,孩子跟他姓是因我宠娘子。” 他虽生了孩子,可他是个男人,尤其是在先生面前,该有的面子得争取。 更何况青玄生的阴柔,若换上红装定比女子都艳丽。 讲灵人笑而不语,他也不懂这个,听的多了便觉情爱复杂,至少于他而言。 “不必担心孩子,我会替你照看,埋骨之漠时光流逝极慢,待你归来他未必会破壳。” “你心湖之内有东西,应是青玄的肉身,你需寻到三魂七魄,我才能帮他融合。” 听到这番话云临心内感激,他觉先生就是先生,即便如今换了模样,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的人。 抬眸看向讲灵人,视线停留在那抹薄纱,云临冒昧的问道:“您为何会眼盲?” 可讲灵人不觉冒犯,长指轻触双眼,随意的说道:“有得必有失,忘川赐予我永恒的寿元,我便要付出些东西。” 云临疑惑不解,又问道:“那为何是双眼?没了眼睛您如何作画?” 讲灵人笑了笑,低声说道:“我生前因痴迷作画而落魄,如今怎愿提笔继续?” 云临眸间一暗也想到往事,先生天赋极高奈何怀才不遇,因不喜阿谀奉承处处碰壁,只能委身在小村庄。 死前曾家徒四壁寒冬烧画取暖,若非遇到他怕是这辈子也不愿教授旁人。 云临有些惋惜,却也附和道:“您舒心便好,旁的不重要。” 讲灵人未接话,抬眸感受窗外的喧嚣,他忽然好奇云临的长相,在脑海中竟与那孩子长大时一模一样。 忽然问道:“你可会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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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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