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朱莺。 她身边如寒梅一般气质清冷的陈雪凝笑了笑,无奈道:“师妹……我们该回去了。” 这种成见,每年都在折磨他们,年复一年,磨了十年,也就习惯了。 朱莺赌气道:“不回去。” “好了……”陈雪凝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这番偷偷跑出来,回去大师兄定要将我一起责骂着……就当是为了我好,成吗?” 朱莺趴在桌子上,却像个从来没有变的孩子一样气鼓鼓地,“他老是说我,就是要藏起来让他找不到。” 陈雪凝笑道:“你不怕他找不到我们发疯啊?” 这话一入耳,朱莺一愣,登时一股温热涌上眼眶。 她心尖发颤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是颤抖的—— “大师兄……大师兄他都快发了十年的疯了……” …… 鲤宫。 久久无主的辉煌宫殿中,坐满了修士,一副比秋风还要冷寂的死气沉沉。 宋武坐在主席上,是一副老人的模样,托着腮看了看旁边的三个空位,自言自语地无奈道:“现在的武林大会委员会……都是这么草率了吗……” 宋怜子站在他身后,嗤道:“知足吧,还能举办就不错了……” 等了许久,宋武都要无聊得和宋怜子讨论人生了,只听门外小厮一声报——“明月堂掌门到!” 登时全体目光注视着门口。
洛疯一袭白衣,面无表情地踏步进来。 宋武闭上了嘴,正襟危坐,恢复一个老者该有的模样。 洛疯只朝他一点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宋武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年轻掌门,十年间可谓是叱咤风云。 一人平定明月堂内乱,做稳了掌门之位,上位就是给门派人员一通大换血。召集门派之力,无偿解决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落网血尸,现如今,他们也终于不再依靠其他人或者是戒骨台,独立站稳脚跟了。 宋武觉得总要搭点话的,便出口道:“洛掌门……” 紧接着,小厮又一声来报。 “枫…枫桥山庄掌门到!” 若是刚才修士们还死气沉沉,现在是一个激灵全部死而复生了——被吓的。 只见那沐浴所有人或惊或恐的目光的人,一脸漠然的踏进了宫殿门,步入的那一刹那,脸色变得异常狠戾。 仿佛嫌弃这个曾经属于鲤宫的地方,踏入一步都是污了自己的脚。 他身穿一件暗红色金色纹朱雀的大氅,发未束,如漆如瀑的长发披散,将叹为天人的俊秀的面容映得更加苍白。 那苍白的脸上,墨色眼眸的眼角边,刺着一朵血红海棠。 细看会发现他的手背处,衣衫遮掩的边缘,也有一朵入肉极深的海棠。 深到连愈神都无法给他愈合。 他一步一声清灵脆响,源自腰间一个蓝色穗子的风铃。 这声音如死神的敲门声一般,渐近地刺入在场人的耳朵。因为他大屠鲤宫的时候,也是带着这个风铃的。 来人正是孽明。 孽明负着手,睥睨了周围一圈,看得在场之人觉得喘一口气儿都是罪过。 洛疯本冷如冰霜的眼眸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在岩浆里烫过的暗火。 孽明站在殿门口,一语不发。 宋武只是在十年前与他有过一交,还属黄瓜属钉子地跟他互骂了一顿,此时也说不上是亲近,只礼貌性地换了换气氛,开口道:“孽掌门,好久不见。” 的确是,孽明在于扶苏陨落之后当上枫桥山庄掌门,从来未参加过四大门派的任何集会。 孽明不回答,朝他的方向看去,见到了宋怜子,竟是对所有在场的长辈都视而不见,只恭恭敬敬地朝宋怜子作了个揖,到:“宋前辈。” 在场人惊呆了,齐齐望向宋怜子。 后者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孽明继续道:“我是来告诉大家,本届武林大会枫桥山庄不参加。” 修士们都不明白他的意思。明明之前也没正儿八经地参加过,为何今天特地亲自过来说…… 孽明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今天日子有点特殊,还请各位集会另找他地,我要拆了这个地方。” 众人:“……” 他不是来开会的,他是来拆迁的…… 话说鲤宫本来的领地在之前的大战中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一座数代巧匠集聚心血而成的主殿——后来这就成了门派经常集会的地方。 这里本来就是无主的荒地了,孽明要拆,无可厚非,只是他这话突然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尊重在此坐着的众位门派代表…… 但是代表并没有任何异议,连忙拍拍屁股地起来给孽明腾地。 谁都对他那天雷畏惧三分。 尤其是枫桥山庄澄清之后,他们没有什么“正义”的理由来牵着他们的鼻子走了。 不过四大门派的掌门与他是同起同坐的,不能就这么依顺了他这命令似的言语。洛疯和宋武一起身,就被宋怜子给摁了下去。 宋武一皱眉:“怜子,你做甚……” 宋怜子摇摇头道:“罢了罢了……你随他吧,又对我们没什么坏处……别吭声走就行了。” 洛疯不听她的,直盯着千人中央伫立的孽明,道:“凭什么。” 宋怜子眼底闪过去一丝伤感,无奈地低声细语道—— “洛掌门,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今天……是扶苏的祭日。” …… 枫桥山庄仍旧是火红的,如在岁月的流水中洗过了一番。 朱莺和陈雪凝刚刚偷溜回门派,便撞见了同样刚回来的孽明。 非常巧合,非常尴尬。 两人:“……” 孽明没吭声,瞥了俩人一眼。 二人作揖,道:“掌门……” 孽明:“下次不打报告就出去,就别回来了。” 朱莺咬了咬下唇,等着他的训骂。 当上掌门的孽明简直护他们护得密不透风。在外面的风波硝烟还未停息的时候,他们被要求每日不得踏出山门半步。若是一天里孽明看不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就会发疯,然后逮回他们狠狠的骂一顿。 毕竟孽明这个人已经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一定会变本加厉地保护剩下的。 师兄妹们很理解他,并没有半分怨言。 可是这次,两人低着头,过了很久。朱莺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训词。 她抬头,发现孽明已经转身走了,她正疑惑着,却瞥见了他苍白的嘴唇。 揭开了他掩饰得密不透风的疲惫。 朱莺一愣,什么都不顾了,眼睛红着,冲上去抓住孽明的衣袖,吼道:“大师兄!!你又去干什么了?!” 孽明停下身形,神情似乎对她在众人面前脱口而出的那称呼不满,轻轻甩开她,道:“不关你事。” 朱莺不放手,带着哭腔道:“你让我们不要乱跑不要冲动,你倒是也照做啊!” 孽明瞥她一眼,语气里带上了怒意:“你给我注意身份。” 他们早就不是那五个可以皮来皮去,互怼的师兄妹了。 而是枫桥山庄五个当家的。是不能暴露软弱,焦急,无措,这些情绪的。 他们怕了怯了儿女情长了,叫枫桥山庄的弟子们怎么办? 朱莺不管,越抓越紧,哭道:“我怎么了,我们都是人,都是肉长的!你祸害你自己,你当我们就不心疼吗?!师父要是还在,他会想你这样吗?!” 没人敢在孽明面前提“师父”两个字。 这是他重新长出的逆鳞,动一动他就会疼得发疯。 今天朱莺竟然犯了禁。陈雪凝上前抓住朱莺,把她拽了回来,皱眉道:“师妹!冷静!” 孽明一声不吭,也不回头,就这样被她拽着。 他并没有朱莺想象中的情绪失控,可能是想到了今天是什么刻骨铭心的日子,只轻轻地一拂衣袖,语气柔和得病恹恹地,道:“你们……去准备一下吧,别忘了带着几个新来的弟子拜一拜……不准穿白衣服,穿校服,他喜欢红的。” 然后转身离去。 朱莺一抽鼻涕,不吭声了。 于扶苏连尸体都没有留下,魂魄肉体一齐消散,只有一个后来凑的衣冠冢。 可这却成了枫桥弟子对他最大的精神寄托。 陈雪凝望着孽明的方向,咬了咬唇,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 孽明拨开柳树垂下的绿枝,推开老了十年没有修的木门,“吱呀”一声,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干净,简单又朴素。 他的风铃清脆作响,好像在奏一首蹉跎了岁月的轻歌。 于扶苏正在厨房里做饭,腰间绑着一个旧围裙——他还笨拙得不会穿。听见了铃声,放下手中的厨具,拿起衣袖抹了抹脸,衣袖早就白不溜啾的了——围裙的作用相当于无。结果不自知地给脸蹭上更多的面粉。 他摘下干净的围裙,笑道:“回来了?” 孽明面无表情地进屋,像平常出门回家一样,换下华丽大氅,穿上居家的服饰,把衣服往床上随便一扔,道:“嗯。” 于扶苏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温和,道:“到家也要收拾得利索一些,别把衣服乱扔。” 孽明捡起衣服,扔到了衣柜里:“哦。” 于扶苏笑了笑,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孽明:“随便。” 于扶苏叹气:“你这个随便最难伺候。” “那我随便做了啊。” 乒乓许久,他端出来一盘饺子……还是皮馅分明的惨烈德行。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就做成这样了啊,你爱吃不吃……” 孽明呆呆地,看着这极惨的面相许久,像是……在看一位故人。然后慢慢地一抽筷子,道:“吃。” 于扶苏一挑眉,道:“这还差不多……来,我喂你。” 孽明看了他一眼,放下木筷,一磕嘴唇,轻轻张开了嘴。 齿勺碰撞,清脆地响了几声。 于扶苏觉得他沉默得不对劲,一歪头去看他的神情,小心问道:“怎么……心情不好?” 孽明表情还是冷冷地,嚼完了咽下去,道:“嗯。” 于扶苏放下勺子,盯着他,跟哄小孩似的道:“被人欺负了还是又闯祸了?” 孽明:“没。” 于扶苏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眼眸里化开一层温柔的担忧,道:“没关系,跟为师说说……怎么了?” 孽明紧盯着他,仿佛漆黑的眼眸只能放下眼前这一个人,其余的什么都放不下了。 他道:“我……” 他有些颤抖道:“我……想你了。” 于扶苏站起来,挑了挑眉,笑道:“我不是在这里吗?” 于扶苏一扶下巴,装作大悟道:“好了我明白了,你又想起新花样闹我是吧?” “哎!你……” 猝不及防地,坐着的孽明揽过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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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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