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愈演愈烈,满头青丝皆被打湿。 二人对峙间,文云湘眸间凄苦。 忽然扔下长剑,热泪夺眶而出,混杂雨水再难分辨。 她自嘲一笑,哑声道:“我当拿你如何?我好恨你。” 话音刚落,突然扑进元霆怀里,任凭他如何去推,也不愿放手。 灵流渐渐扩散,文云湘心如死灰,他知这人要伤她。 忽而开口:“师兄,师姐在......” 话未说完,忽听一声嘶吼,前方冲来一半人半蛇的邪祟。 元霆尚未反应,便见文云湘已挡在了自己身前。 嘭的一声巨响,山间石壁接连崩塌,文云湘猛的吐出一口血。 本以为要一番缠斗,谁知那邪祟看了元霆一眼,竟尖叫逃离。 元霆无奈,只好带着身受重伤的文云湘又回了元家。 将她安顿好,便欲回房休息,谁知房内却不见程锦儿。 元家人接连惊醒,四处寻觅元夫人,双生子仍在熟睡。 一人忽然说道:“夫人许是不放心家主单独去送文姑娘,偷偷跟出去了吧!” 此话一出,元霆险些发疯,他怕程锦儿也遇到那邪祟。 元家一阵兵荒马乱,匆忙去了山间。 文云湘听闻此事,竟也忍着伤痛跟了出去。 路上偶遇元家偏支,皆浑身血污,显然也遇到了那邪祟。 在这几人的带领下,众人终于寻到蛇娘,直接将她绑了起来。 借着火光映照,忽听弟子喊道:“快看,这是元夫人的朱砂痣!”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又一人喊道: “她......她吃了元夫人!” 一道炸雷惊起,元霆眼前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暴风骤雨化作心头血泪,奔涌而下。 嘶吼一声,便要举剑杀了蛇娘。 但见她此刻的样子,却如何都下不去手。 蛇娘蜷缩在地,眸间黯淡无光,血水混杂雨水,自她身下汇聚成河。 他忆起那个雨夜,初见程锦儿之时。 那个被父亲带回元家的小姑娘,她受了很重的伤,也是这般胆怯的模样。 那双眼眸黯淡无光,嗓音轻若蚊蝇,她唤了一句:“师兄......” 许是这一眼,许是这一声。 他眼里心里,从此只容得下她一人。 咣当一声,长剑落地,嗡鸣阵阵一如啼哭。 他没有杀蛇娘,而是将她封印在了万邪窟,从此不再踏入那里半步。 文云湘受了重伤,虽用了天灵地宝调养许久,依旧不能生育。 且每到阴雨天,便会浑身巨痛犹如万箭穿心。
她不能生育之事,虽除了文家与元家无人知晓,却也注定不好嫁人。 世人多以子嗣为重,无关出身品貌。 无法生育又身患恶疾,终究会被厌弃。 文家百般劝说,让元霆娶了文云湘。 怎料元霆宁死不从,即便每日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是男人,依旧没有动摇过。 他本性执拗,如若认定何人,此生不变。 直到有一日,文家说有一秘法可复活程锦儿,但交换条件是迎娶文云湘。 元霆已然疯魔,不分真假,很快便娶了文云湘。 但婚后方知,这就是一场骗局。 元霆痛不欲生,大喜大悲,终成魔。 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里,一张又一张画着程锦儿的画像。 又把那女子贴满元家上下,好似这般程锦儿便会时刻陪在他身旁。 他也会陪伴两个孩子,每当那时仿佛又变回了妻儿在怀的元霆。 可文云湘一过来,他便收起笑容,直接回了房里。 他也心知,自己辜负了文云湘,奈何他恨。 事因文云湘而起,无关因果。 如若那晚他没有离开程锦儿,如今陪在身侧的依旧是她。 他也恨自己愚笨。 违背了对程锦儿的誓言,连此生唯她不娶,也没能做到。 他愚笨,他执拗,他自私,他不是男人。 他拿不起放不下,禁不起离别,受不得苦难。 匹夫方知心怀天下,而他只念儿女情长。 他只想要程锦儿,生离死别,愈发疯魔。 郁郁寡欢,终是思念成疾,病卧床榻。 最后替他送别的,是他与程锦儿的一双儿子,眼睛像极了那姑娘。 见他们已长大,他此生已无不舍。 他知程锦儿还在桥边等他,见到他时会笑着唤上一句: “师兄......” 怎奈梦境如水中月,他执念太重,成了一抹孤魂。 年复一年,孤单影只,天地间四处游荡。 元霆始终知晓,自己丢了些东西,四处寻觅间便入了万邪窟。 那蛇娘还在洞内,他便停留在她身侧,恍惚度日。 直到洞窟之内多了某种力量,不知何人开启了一个法阵。 他记起了那颗朱砂,绯红刺眼。 他认出了程锦儿,方知自己有多蠢笨。 元霆欲复仇,他想查出程锦儿是何人所害。 怎奈他力量渺小,只能在危机时刻,将妻子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垒砌千吨巨石,筑成安身之所。 又用魂魄设置结界,只为护她哪怕片刻安全。 如今结界被打碎,便也伤了魂魄。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欲托林晚江带句话。 耳畔传来低语,沙哑而哽咽。 林晚江恍惚睁眼,眸间起雾,他望向程锦儿柔声细语: “锦儿,若有来生,我定会认出你......” 语必,玄命符落地。 云烟渺渺,元霆的记忆如画卷翩然展开,皆入众人眼。 这般光景,把远处的几人也吸引了过来。 元家兄弟看的认真,尚且不知林晚江何意。 程锦儿怔怔望着,胸腔之内愈发滚烫,同元霆的记忆如潮水翻涌,接连入了脑中。 见那抹残魂渐渐消散,未等林晚江反应,段绝尘抬手便是一张锁灵符。 幽光乍现,锁灵符闪烁光芒,又忽而湮灭。 林晚江抬眸,二人相视一笑。 又是一场轮回。 程锦儿双眸一亮,却见一抹泪光。 她忽然上前夺过锁灵符,紧贴胸口闭上了眼睛。 云烟散尽,众人皆沉默不语。 耳畔传来压抑的哭声,回眸却见是元忆锦。 元家兄弟飞奔向前,一把抱住了程锦儿,同唤一句: “阿娘......” 儿时记忆存留不多,但他们却梦过无数次。 被母亲温柔的抱着,几人坐于山间嬉笑。 那女子笑容温暖,如旭日暖阳,洒遍漫山遍野,霎时遍地花开...... 洞窟之内哭声混杂,皆是重逢之喜。 林晚江羡慕至极,薄唇紧抿,眼眶越发潮湿。 忽听一声轻语:“若师兄羡慕,也可唤师尊父亲。” “反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最后一句,段绝尘咬的极重,带着些戏谑。 林晚江恍惚回神,忽然问道:“你怎知我没有父亲?” 段绝尘一时怔住,见那眸间审视极浓。 他淡道:“猜测而已,若错了是阿尘无礼。” 林晚江收回视线,愈发觉得古怪。 这一世,他从未跟这人提及过自己的身世。 但他想了又想,始终不得头绪。 忽闻一阵脚步,远处传来呐喊:“找到了!是那蛇娘!” 话音刚落,一群修士冲了过来,身后竟跟着文云湘。 今日有雨,她应是犯了旧疾,正被旁人搀扶着走在最后头。 元家兄弟见状,元思锦起身去搀扶文云湘,元忆锦便留在原地护着程锦儿。 众人有些困惑,便听元思锦淡道:“你们先行回去吧,今日为家事。” 见众人离去,这才对着文云湘低声道: “母亲,她是我兄弟生母,是您师姐,待回去慢慢解释。” “今日阴雨,您身子不爽利,我们这就走。” 他们尚未看到程锦儿的记忆,也不知文云湘究竟做了何事。 此话一出,文云湘瞬间面无血色,猛的吐出一口血。 众人尚未注意,便听元忆锦颤声道:“阿娘,你为何变成这般?究竟何人害你?” 林晚江闻言,唇边一抹冷笑。 他看向文云湘,忽然问道:“元老夫人,您可知她为何变成这般?” 元思锦眸间一凛,冷道:“公子此话何意?” 段绝尘闻言,悄然转动护腕。 刚要射出六欲针,却见北冥闻化出一支镌刻长蛇的骨笛。 洞窟之内传来笛声,余音袅袅,婉转悠长。 文云湘闻声,忽而双目无神,缓缓开了口......
第63章 恶有恶报 “我是动了心思,可从未想过会把她害成这样......” 话音刚落,元家兄弟皆愣怔,望向文云湘一言不发。 众人本以为,文云湘会从事发那日讲起,谁知她却说起了元霆。 她说自己初见元霆,心内便容不得旁人。 就像元霆初见程锦儿那般,一眼万年,永生不忘。 那一日,是元霆父亲的生辰,众仙门齐聚元家,为元老家主贺寿。 她父亲在院前饮酒,她年纪尚小只觉无趣。 便独自一人,坐于元家后院的梨花树下。 晌午暖阳高照,晃的人睁不开眼。 一个少年自远处走来,他逆着光,高挑的身量蕴出昏黄光影,一如梦境。 微风拂过,梨花落了满地,莹白的花瓣卷起旋涡,绕着少年转啊转。 “给你。”嗓音清亮,语气温和。 文云湘抬眸,便见少年笑容明媚,眼底映入暖阳。 那张英气的面庞,惹的她心弦颤动。 少年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白皙如玉。 手掌之上垫着手帕,里头包着一块雪白的梨花糕。 见她愣怔,少年又是一笑,长睫之下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心跳杂乱,呼吸急促,双颊染上绯红。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梨花糕。 许是那糕点香甜,许是那日阳耀眼,亦或是被飘落的花瓣迷了心神。 她爱上了梨花糕,爱上了梨花树。 爱上了那个少年。 她不顾父亲和兄长的反对,不顾众人的眼光,公然拜师入了元家。 少女豆蔻年华,却心甘情愿,去做一个影子。 那时的她尚且天真,只觉这天下男儿皆三妻四妾。 元霆可娶程锦儿,也可娶她。 她不介意伏低做小,只愿常伴元霆身侧。 怎奈世事难料,元霆最后还是只娶了程锦儿一人。 二人成婚之日,元家上下,无不欢喜。 天下无正声,悦耳即为娱。 人间无正色,悦目即为姝。 元霆一身喜庆的红艳,俊美如天神下凡。 他牵着一袭火红,凤冠霞帔的程锦儿,笑容灿烂。 众人皆贺喜,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 可谁知,那一片片鲜红,好似刺了她的眼,剜了她的心。 是她心头滚烫灼热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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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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