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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吓死我了。”他一坐下,倪梦就写了小纸条递过去。
也不怪倪梦多想。
实在是抑郁的孩子太敏感,他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对方就做出傻事。
东准看了纸条后,只微微摇了摇头,刷刷写上“好好听课”,便什么话也不多说。
一整天都把倪梦弄得草木皆兵。
放学铃一响,他就拽着东准往外跑,第一时间坐上了开往博大医院的公交车。
楼超接完诊,送客户出门,正好看到他俩从车上下来,笑着打招呼,“来啦。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倪梦惊呼道:“楼医生,是找到血源了吗?”
“不是,但有比那更值得喜悦的事。”楼超卖了个关子,将两人带到希希的病房,拿起桌上的化验单,脸上的神色是掩不住的高兴,“希希的红细胞指数正在慢慢上升。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它的求生意志十分顽强。咳嗽不咳了,体温也正常了,如果保持住这个状态,再一个星期应该就能康复了。”
见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楼超此刻也有些感慨,“尤其是我之前听陈医生说,希希的细小才刚痊愈,就得上了犬瘟。说实话,刚开始,大家是不乐观的。但是没想到……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它在努力活下来。”
那一瞬间,倪梦喜极而泣。
楼超笑着拍怕他俩的肩膀,“这也和你们的付出离不开,它应该也能感受到主人的支持和爱意。”
倪梦连连道谢,送走了楼超,回到病房时,正好看见东准屈膝蹲在希希面前,伸出手指头轻点希希毛绒绒的脑袋。
希希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可以站起来了,尾巴摇得十分欢乐。
倪梦站着看了一会,出声问道:“东准,你早上为啥迟到?”
东准逗希希的动作一滞,眼里的神光也晦暗下来。
倪梦突然就什么都懂了。
他过去拉起东准,笑道:“让希希休息一会,我们出去走走吧。”
博大宠物医院位于老城区的甜水巷。
“这种老街区就是烟火味十足。”
黄昏时分,周边的苍蝇馆子、小食摊都支了起来,炊烟袅袅,人生鼎沸。
“大叔,我要这个,还要那个。”
倪梦蹲在烧烤摊前,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喏,给你!”
“好嘞,谢谢大叔!”
他把羊肉串分给东准,又拉着他往附近的老年公园走。
这个点还没什么人,偌大的公园清幽寂静。
红梅依枝,春意料峭,倪梦狠狠咬了一口羊肉串,打开了话匣子。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东准侧首看他。
少年人脸庞俊俏,神情稚嫩。
“我是单亲家庭,从没见过我爸。”
“逢年过节的时候,我舅喝醉了会骂上几句,但马上就会被其他人制止。”
“那时候我心里就有了猜想,这素未蒙面的货,大概不是什么好鸟。”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妈拉着我跳楼。在那种情形下,我居然笑了。大概我妈也觉得奇怪,怎么能笑得出来呢,我看着也不像个傻子,难道连生死都分不清?”
“我妈问我为什么笑。”
“我说,你觉得快乐就好。如果你觉得拉着我一起死,你能够快乐,我无话可说。”
倪梦的表情无喜也无悲。
东准却听得心口一堵,他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没跳呗,瘫坐在地哇哇大哭,一点都没有漂亮女士的形象。回过神来后,她觉得尴尬愧疚,就把我送到了市里读书。”
“你也看到了,我和她不住一起。”倪梦耸耸肩,“可能她觉得无法面对我。”
他望着天边白胖的云朵,忽然笑了,咧开了嘴,那是最单纯清澈的神色。
“站在百尺高楼上,你猜我怕吗?”
“其实我很怕。”
倪梦憋憋嘴,“我还那么小,还没有见过宇宙,我还没有长大,我不想死。”
“我当时都吓得尿裤子了。”
他说着吐了吐舌头。
东准原本是觉得对方可怜,想稍稍哭一下以示同情的,却被他这搞怪的神情一弄,顿时噗嗤一笑。
倪梦也跟着笑了,“你猜我恨吗?”
东准摇摇头,却又点点头,随后看着他。
“其实——”倪梦摊手道:“我也不晓得。”
“我心底里是觉得我妈可怜的。但是有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个渣男而已,她有什么放不下?值得搭上后半辈子无限的可能吗?”
“对于当初的事,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我妈避之不谈,还有意拉开母子俩的距离,给我独立的空间,让我长大成人。可能事后回想起来,是她更恨自己吧。”
“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浪费精力去恨任何人。”
“人的一生很短暂的。”
“我要精彩地活够每一秒钟。”
倪梦言笑晏晏地望着东准,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个镚儿,“这世上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你看,连希希都拼命的、努力的想要活下来。”
“所以,阿准。”
“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第17章 威胁东英(捉虫)
怎样做才算对自己好一点?
东准不明白。
倪梦说,“就是凡事都先为自己着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不是自私吗。”
“不一样。”倪梦说,“得看什么场合,什么事。遇到事情总是为别人考虑,那谁来为你考虑?长此以往,内耗太严重了。”
“我希望,你可以把对外人包容的那股劲,哪怕是拿出三成对自己都行。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人无完人。”
倪梦不知道公园那番话东准有没有听进去,但是接连周末两天,他都没有出现,连日记都没更新。
倪梦心里像吊了十五桶水似的,七上八下,夜里也睡不好。
他索性就不睡了,拧开了台灯,坐在电脑桌前,登陆晋江文学城,噼里啪啦地打字。
创作能够让他情绪平复下来。
周日的时候,原梅急匆匆的来了一趟,倪梦还在睡觉,没有察觉到。等醒过来,发现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瓜果,餐厅的饭桌上做好了饭菜,都用保温盒装着。还摆了一只做工不菲的盒子,倪梦打开看,是一只便携式的录音笔。
全校摸底成绩出来后,班主任应该第一时间给原梅打了电话。
倪梦拿起便携式录音笔,猜测这是原梅打听了很多人,才了解到这件对于写作有用的东西,可以随时记录日常的精彩片段。
这份礼物是一个母亲对于孩子进步的奖励,也是对于孩子梦想的支持和肯定。
转眼间来到周一,可东准依旧没有出现。
午间休息的时候,倪梦趴在座位上睡着了,紧锁着眉头,睡得并不踏实。
“阿准……别死……”
后排的陈梦婷埋头做中考习题册,听见对方好似在嘟囔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见倪梦双目紧闭,满头大汗,不由地摇头轻叹:“午休都能做噩梦,压力这么大?”
倪梦和韩嫣然结婚后第三年。
小助理打来电话,告知东准去世了。
“抑郁症复发,没救回来。”
他在浴室发现东准。
俊美的青年穿着黑色衬衫,双目紧闭,静静地躺在浴缸里,手腕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
整个浴缸的水都被染红了。
听着小助理的描述,倪梦哭的不能自己。
“为什么?”
他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这样?
东准的母亲赵灵犀在葬礼上哭晕厥两次。
东英在身后扶着她,眼睛也是一圈红。
倪梦忽然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你们两个惺惺作态给谁看?
他不就是被你们逼死的吗?
好恨……我真的好恨……
“倪梦!”
陈梦婷一脚揣在他椅背上,把倪梦踢醒了。
倪梦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眼睛里还有刻骨恨意,寒光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
“上课了,还不醒?”陈梦婷搓搓手臂,“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啊,别冲我发火。”
看清周围的景象后,倪梦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幸好,只是一个梦。
“你该不会是有起床气吧?”倪梦那要吃人的眼神,仍旧让陈梦婷心有余悸。
“不是,我做噩梦了。谢谢啊,班长大人。”
接下来半天,倪梦都集中不起精神,一放学,就冲出了校门。坐在787公交车上,他翻开东准的日记本,心里忍不住祈祷:更新,快更新,求你了,更新吧!
只要日记本还在更新,就说明东准还活着。
这一次,日记更新了。
3月22日,星期一
想起了一些事情。
姐姐从小寄读寄宿学校,大学去了省外。据她所说,这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离这越远越好。
离得越远,她越快活。
大学毕业,她留在省外工作。
赵灵犀打电话哭着求她回来。
因为东英觉得是赵灵犀没有把姐姐视如己出,姐姐才不愿回家。
说句公道话。
姐姐对赵灵犀并不反感,甚至觉得她比自己亲妈还照顾她。
姐姐纯粹是厌恶东英。
但她毕竟是善良的,架不住赵灵犀三番两次哭诉,还是回来了。
她养了一只小狗,很宝贝它。
那时候爷爷还在,和我们住在一起。
爷爷天天说,等她把小狗养肥了,过年宰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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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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