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的老板赵隐、同门师弟于承也都来了,走的时候赵隐拍拍宗源肩膀,说有事儿随时联系。 赵隐是个很有手段的人,都是不知名的地下歌手,同处靠唱歌养活自己都费劲的年代,赵隐就能顺顺当当的从地下走到地上,堂堂正正地开演唱会唱歌,还能开公司当老板签艺人给他打工。 江远说赵隐是他伯乐,没有赵隐就没有他今天。 付盛凉凉地问:“这么说,你感觉你现如今状态还挺好的呗?” 江远被戳痛脚,回怼道:“至少比你好!” …… 那些天他、付盛,还有寒涛,一面帮江远家人操持江远后事,处理娱乐圈里的人情世故;一面在全国飞来飞去,宣传电影,忙到焦头烂额,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路演时付盛内心非常挣扎,他说他对不起江远,好兄弟突然去世,正是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却因自己的事儿忙到走不开。 “远哥不会埋怨你的。”宗源望着窗外,天空瓦蓝,阳光明媚,他平静地说,“电影有远哥一份,他卖了好几套房子呢,肯定是最不想看见电影扑街的人。” 电影下映后的某天,宗源回学校取毕业证,办理离校手续。小陈去接他,以免被学生堵住发生意外。 ——那会儿他在学校名气非常大,《西南之尽》一战成名,电影学院里除了些童星和老师,就没有比他知名度更高的人了。而且他因拍电影出名,绝对的男一号,电影咖向来位于娱乐圈鄙视链的顶层。 手续办完了,走回保姆车的路上经过学校的小超市,宗源忽然就绷不住了。 “西南之尽,我爱的地方,我向你告别。” “……我用性命守护你。” 那年,《西南之尽》电影同名主题曲风靡大街小巷。 在不拍电影的空隙,宗源都跟着江远混,他清楚江远在想什么。 江远典型的歌红人不红,身上背着一堆负面新闻……所以江远从不奢望能洗清流言东山再起,也不指望听众能认识他那张脸,他就希望自己写出来的歌传唱度再高一些,把“歌红人不红”这句话做到极致。 生前没做到的事儿,死后做到了。 那些年强加在江远身上的谣言蜚语,活着没人替他说话,死后却被一一澄清。 观众们喊着“欠江远一张专辑钱”,疯狂地二刷三刷《西南之尽》,给亲朋好友送票,三刷、四刷,有组织地包场……硬是把这部前期宣传可怜到不能在可怜、没有人看好的电影捧到了那年国庆档第一。 因为票房高口碑好,所以延期下映。 《西南之尽》像一匹黑马,踏着前方诸多名导的电影,悲壮地坐在了影史第三的位置上。 ——如果影史第三要拿江远的命来换,宗源宁愿不要。 所以说悲壮。 宗源快步走回保姆车,钻进后排,双手捂脸,贴着自己膝盖,沉闷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小陈不敢说话,那种气氛下也说不出什么——再多说一句,他也会像宗源那样的。 等车开到酒店楼下,宗源情绪才稍稍稳定。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落在自己身上暖洋洋的阳光,心中冰凉一片。 这两个月为宣传电影到处跑,整个人累得要死,也没时间想江远;电影下映,真闲下来了,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一松,后劲儿涌上来,他满脑子都是江远。 铺天盖地的悲伤火速将他淹没。宗源怔怔地想:还不如跟付盛跑宣传呢,工作填满生活,总好过这一瞬,仿佛被幸福拒绝的感觉。 他的世界里以后就没有江远了。 江远在娱乐圈经历的不顺,可以说十分坎坷,所以他格外关照同样不怎么顺利的宗源。帮介绍资源,帮请助理,没车借车没房借房……听说宗源要借住在他家里,江远特意订购了一堆健身器材供宗源使用——付盛要求宗源健身。 江远也是个随性的人,虽然懒,但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而且重情义。 比如那年,嘴上说着不去看首映礼懒得出门,最后还是偷偷摸摸的想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小陈朋友说江远去世那天,车里还有两瓶香槟,宗源蓦然忆起很久前在杀青宴上的戏言。 那天江远被公司叫回去开会,没赶上杀青宴。 付盛很遗憾,说江远不能再缺席下一次,还威胁江远,说再缺席就绝交。 江远哈哈大笑,“你可别跟我放狠话——电影上映票房什么样还不知道呢,扑街了我看你怎么赔我那两套房子。” 付盛有点儿喝多了,醉醺醺地说:“我拍的电影,必不可能扑!” 江远还在公司开会,不想跟酒鬼废话,会议室里人都等他呢,“行了,不就欠你两瓶香槟么,等首映时补给你。” …… 江远没了。 路上听的那句歌词如同一个开关,攒了近三个月的情绪汹涌奔腾,化作泪水无声流淌。 那天是宗源“不正常”的伊始。 - 回过神时,江远这首歌已经结束,马上就要公布他总共获得的票数。 评委梁夏比刘峥着急,总抢在刘峥前头cue流程。刘峥觉得好笑,吓唬梁夏:“梁老师,您再抢我话,我可就不念票了。” 梁夏笑眯眯的,完全不怕,“你试试看,观众同意吗?” 后面观众异口同声:“不同意——” 这不能怪梁夏,刘峥爱卖关子,尤其在决赛环节。复活赛就宣布茶叶罐和游民俩人的票数,刘峥铺垫了能有五分钟,一会儿像茶叶罐要离开舞台,一会儿像游民要离开舞台,梁夏都想上台抢刘峥手里的票数统计卡了。 刘峥手一收,问梁夏,“你觉得茶叶罐能拿到多少票?” 梁夏大大方方地把问题抛给观众:“你们给茶叶罐投票了吗?” 观众疯狂摇晃手中应援棒,“投了——” 就冲观众这欢呼劲儿,茶叶罐晋级毋庸置疑,现场大约也没几个好奇他得了多少票的观众,使劲儿催刘峥,还是想尽快到下一环节,选手揭面。 越到这时候刘峥越磨蹭,转头问江远:“戴面具唱歌的感觉怎么样?” 江远说:“挺好的。” 刘峥:“下一场继续带面具唱怎么样?” 什么?还有这操作? 梁夏大叫:“导演,您不能乱改节目规则!” “节目规则解释权在导演组。”刘峥拿着麦克风优哉悠哉,他看着江远,意味深长:“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决定权在你。”
第三十五章 别说,江远还真纠结了一下。 梁夏立刻道:“别听导演的,茶叶罐,快下去摘面具!” 一番拖延卖关子,刘峥说出江远得票,总排名第二,仅次于歌后云桢。 后台化妆间。 晋级的三位选手一个接一个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摘掉面具,等化妆师给他们补妆。 看清茶叶罐真容,云桢惊讶地一挑眉,先问江远:“你今年多大?” 江远想了一下,“……二十一。” 云桢:“……” 其实像云桢这样地位超然的歌坛天后,到哪儿都有专属化妆间。而且在猜你这个舞台,选手的脸是节目最大看点,从初期淘汰赛开始,节目组就为所有选手都提供了专属化妆间,没道理决赛了反而不提供个人化妆间。 因此江远看两位前辈跟他在一个地方摘面具、坐下来等化妆师时,一脸茫然。 云桢纯粹是想早点儿知道茶叶罐是谁。 刘峥都暗示到那份儿上了,她依旧猜不对,于是云桢明白了,她是真没接触过茶叶罐。 果然,她印象中压根没这张脸。 另一位留到最后的歌手叫严华,江远上辈子听说过,没接触过——不是一个风格。严华是一位老艺术家式的歌唱家,活跃在各大主旋律舞台上。而动辄纹身绑脏辫的江远则走在摇滚黑泡的前沿,除了商演就是Live House,跟严华不在一个世界。 早上严华听说云桢拒绝了专属化妆间,一想他也好奇茶叶罐真人啊,干脆就跟云桢一样,说用后台公共化妆间就行,给刘峥省点儿钱。 刘峥心说节目都录到决赛了,他还差那点儿钱? 可嘴上还只能老实地说:“好的好的,谢谢二位老师替节目组考虑。” 然后出门就叮嘱他身边助理,“公共化妆间多加两个机位,再安排过去两个人,一定要录到云桢和严华的表情!” 面对这两位,江远发自内心地尊重。说着就站起身认真地自我介绍,“两位老师好,我叫江远。是综艺《陪你走花路》里的练习生,还没正式出道。” 看云桢严华还是云里雾里的样子,江远只好换个说法:“前段时间有幸跟付盛导演和宗源前辈合作拍了一部电影,叫《他无所不能》……” 在娱乐圈里混的,谁不知道付盛和宗源?这下云桢和严华终于知道点儿了,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严华夸道:“不错不错,年轻有为。歌唱的好,看来演戏也不错,付盛导演的电影都很好啊,拿过好多大奖呢,不错,现在的年轻人真不错。” 江远:“……” 这话他听着怎么这么虚呢? 云桢更意外了,问江远:“你还在上学吧?学什么的?” 爱豆练习生她知道啊,唱跳俱佳才行。这……又拍电影,又录音综的……要说江远的音乐素养实在不像业余水平;可付盛选人严呀,按理说不会挑学音乐的学生演他的戏……云桢困惑地想。 江远略有些含糊地说:“……学表演的。” 真的是,两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没自信。 谁能想到,在《你猜我是谁》这个音综的后台,三位进入最终揭面舞台的歌手不讨论舞台方面的感受,居然聊起了电影…… 江远痛苦地想:换个话题吧求您二位了,别问我演戏的事儿,这方面我真不行! 严华关心地问:“在哪个学校?” “电影学院……”江远努力做表情管理,争取笑容满面积极向上,不带痛苦面具。 严华欣赏地点点头,“很好,听说这两年电影学院表演系很难考的。江远,对吧?”严华怕他叫错名字,看江远确定地点头,才继续说,“继续努力,你唱歌很不错,演戏的同时别把唱歌放下了。” “嗯嗯。”江远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一定的。” 化妆师进门,三人愉快谈话(划掉)对江远的单方面提问告一段落。
云桢严华不太了解娱乐圈动向,尤其不了解爱豆的世界,化妆师明白啊!常年在浅阳活动,谁家剧组缺人去哪里,一看江远坐在里面,当场傻眼。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云桢严华俩人是有头有脸的前辈,自备化妆师,这两位很快反应过来,上前给自家艺人化妆。江远没有自带化妆师——小破公司没那条件,硬要请也能请,但水平可能还不如节目组安排的高,所以就用节目组提供的。 旁边两位化妆师都就位,开始往外摆自己的家伙事儿准备给云桢严华上妆了,节目组给自己安排的化妆师反倒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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