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舜素来正直,当听到陈迁用自己的师父威胁他时,当即就要站起来反抗,却被盛怀昭死死拽着袖子。 “我自是知道修佛之人慈悲为怀,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交好的。”陈迁确信两人构不成威胁,施施然,“日后你要仰仗延风派,该与我派弟子更亲近些。” 陈迁说完,意有所指地回望了一眼,明舜这才发现自己昨天救的那个小修士正在不远处等候。 陈迁抬眸:“只要你们与那魔修断交,掌门定不会为难你们。” 明舜心有不甘地垂下头,喑哑的嗓音应答,换来陈迁将他们从暗牢中放出。 陈迁朝小修士递了一眼,后者了然点头,迎上明舜与盛怀昭两人。 “箐池岭的事情我听说了,明舜小道友我们既为正派,就不该与魔修同行。”小修士领着两人,话里话外都在引导投靠他们延风派才是明智之举。 盛怀昭看着明舜想反驳又强行忍下来的表情就觉得好笑,越发有种自己在带坏好学生的感觉。 “你是不是生气了?”借着明舜搀扶自己的姿势,盛怀昭靠到他耳边轻声。 明舜低头看着自己足尖的路:“我不知道。” 他仿佛下定什么决心,朝跟前的人开口:“道友,昨夜在箐池岭,延风派的各位说要杀人取骨,是怎么回事?” 盛怀昭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小和尚果然还是没忍住,他的世界非黑即白,接受不了正道作恶,也难相信魔修从善,所以眼下有超出认知的抉择,他必要刨根问底。 盛怀昭其实也能理解,小和尚被他的师父保护得太好,没见过这世间的险恶,所以才那么一根筋。 跟前的修士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往前走数步,停在一处山崖前。 “掌门说,你们身受重伤,必须要及时医治。”修士回头,露出狰狞的笑容,“这便是我们延风派专门生养灵植的虚润山。” 明舜尚未反应过来,后背便被一股劲风刮打。 坠入山崖时,他错愕地回头,只见那修士阴冷一笑。 “延风派前任掌门拼死封印的戮山恶虎就镇压在虚润山里,若是能逃过恶虎之口,山里的灵植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 沉梦中迷雾重重,云谏从识海中脱离时,已是翌日破晓。 他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黑血,缓缓苏醒。 云谏只要阖眼,眼前便是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在雨中背着一袭红嫁衣奔跑,又梦见自己掐着重伤的盛怀昭。 云谏有些痛苦地轻支着额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漆暗阴冷的洞窟中。 他缓慢地伸手摸上墙壁,动身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扯着疼,又莫名其妙地添了不少新伤。 “娘子……”他本能地低声唤道,脑海里却闪回种种破碎的片段。 在这阴冷的洞窟,他被盛怀昭抱在怀里轻抚后背。 云谏沉闷地摇了下脑袋,却发现自己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构不清因果。 但盛怀昭不知所踪,他灵核尽碎没有修为,胸口负伤,断不是能在野外独自生活的。 云谏漆暗的瞳仁一片雾蒙蒙,慌张地私下搜寻着,却只见洞口处一段残破的衣袂。 云谏看着眼熟,抬指御风,便将那袖血书召回手间,他凭着昏暗的光源,看清了袖子上的血字,瞳孔骇然紧缩了一瞬。 和离书! 居然是和离书?! 谁写的? ……盛怀昭? 云谏的手抖了一瞬,双眸不可控制地染出一片红,他怔神看着飘落在地上的一截袖子。 他的娘子要与他和离?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了?”铁栏挡着的石窟外,一道轻蔑的男音飘落。 林掌门循着气息下落时,看到的就是蹲在洞口,抓着袖子双眸空寂茫然的少年。 冷牢里潮湿的水汽如淡淡薄釉,眼下的云谏额发尽湿,惶惑不安的脸庞透着琉璃骨瓷般的脆弱感,与昨天那位浑身戾气,杀意凌冽的少年判若两人。 林掌门眉心紧拧,他在来大牢之前还服了三阶涨灵丹,就是预防这魔修鱼死网破与他恶战一场。 可这只身破延风派擒魔阵,修为至少是蹑霞云后期,且身怀剑骨的魔修,怎么像在一夜之间丧失了所有骨刺,任谁都能拿捏。 林掌门疑惑不定:“你伤我延风派六十弟子,可做好赴死的准备?” 云谏却恍若未闻,盈满水光的眸子缓缓上抬,轻颤着问:“我娘子呢?” “临死懂得哭爹喊娘了?”林掌门哂笑,“没关系,等你死后自由了,想去找谁就找谁。” 水光潋滟的眼简介沉入暗河,云谏的嗓音沙哑中隐现出另类的冷。 他凝了林掌门一眼,又问:“那小和尚呢?” “小和尚?你问与你同来的那两个?”林掌门下意识捕捉到这细微的转变,极为警惕地把剑抵在云谏的肩头。 这是什么感觉? 明明眼前这个人在哭哭啼啼的,但他却在方才的那一瞬感受到了不亚于昨天晚上的威胁。 杀了他,杀了他! 林掌门执剑的手再次收紧三分,明明他要动手的意图已经强烈至此,少年却浑然不觉,甚至如攀缠而上的游蛇般抵靠逼近。 脸侧流动的风仿佛有了硬度,刮过眼睑时掺杂了一瞬的杀意。 只是眨眼,少年已经靠到咫尺间,复声问:“他们在哪?” 这双黑瞳似能摄人心魄,林掌门当下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提剑的手也抖了起来。 剑刃割破了云谏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沁在剑刃上,林掌门恍惚片刻,方才的惊疑惶恐被血色压下。 刚刚他感受到了什么?越级修为的威压?骤现杀意的裹挟? ……从这个哭哭啼啼的毛头小子身上传来的? 怎么可能!他修为近两百年,居然被云谏一个眼神震慑住了? 像是为了在接连落败的对峙中找回面子,林掌门狠声:“既然你不做挣扎,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他们现在已经跌入虚润山,成为守山白虎的盘中餐了。” 四周却在刹那安静下来,少年的嗓音清透森然,透出尘埃落定后的冷寂:“你杀了他们。” 林掌门握紧剑柄奋力一刺:“别急,你马上也要去团聚了!”
第12章 强烈的刺痛穿心而过,仿佛被利刃破开胸膛,呼吸在刹那稀薄三分。 盛怀昭恍惚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竟如在须臾间有濒死的错觉。 他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会儿,问识海的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我也不太清楚……但目前你与男主能相互感应到对方的灵核,你会突然难受,可能是男主出什么事了。 盛怀昭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神情冷淡下来。 毕竟陈迁都来亲手处理他跟明舜了,延风派肯定要对云谏下手。 天光渐现,盛怀昭这才看清自己的四肢上被剐蹭了多少伤,果然从山崖上掉下来就不可能安然无恙。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灰头土脸的明舜拨开灌木出现在他的跟前。 见盛怀昭还活着,明舜如释重负般长松一口气,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他似劫后余生般喃喃:“你没事就好。” 明舜再一次因为自己的草率与愚善而连累盛怀昭,但凡他对那个小修士多一分警惕,多一分怀疑,都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推入崖底。 盛怀昭扫他一眼,缓缓站起来轻拍衣袖上的土粒:“虽然佛修讲究一心向善,但也不能不懂变通吧。” 明舜微顿。 他向来以善行事,却直来直去,忘乎为人处世本就没有那么简单。以善待人没有错,但不该用善束缚自己,若忽略世间恶意,便会一步错步步错。 定善恶前,要先懂得判断是非。 盛怀昭:系统,他怎么一脸顿悟,我说了什么很有道理的话吗? 系统:……大概,没有吧? “我不是要对你的待人处事指指点点,我……”盛怀昭看着小和尚一脸如奉纶音的表情,本能觉得不妙,“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还是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明舜郑重严肃地点头,又问:“那我现在很生气,我可以对那个修士动怒吗?” “……”看着明舜一脸惟命是听的模样,盛怀昭无奈回头,“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过我是那种比较睚眦必报的人,那个修士推我下山的时候,我就已经忍不住了。” 明舜顺着他的视线落下目光,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把他们推下来的修士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俨然一副被当了肉垫的模样。 仇记隔夜的没意思,都得当下报。 盛怀昭面无表情:“你们修真界的人身体就是结实,垫得不错,我给五星好评。” 明舜的所有情绪都被眼前的震惊冲散了,甚至觉得这昏迷不醒的修士有些可怜。 盛怀昭不只是不怕云谏……他谁也不怕吧。 明舜虽然才决定以后不可再轻信他人,但还是忍不住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盛怀昭偏头:“不踹两脚解气吗?” 明舜抿唇,摇摇头:“生死由命。” 盛怀昭看向跟前灵植茂盛的山野:“摘草药去。” 明舜挑挑拣拣抱了一怀草药,闲暇下来才问出了心中所想:“你跟云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先前还以为盛怀昭真的是“抢”来的,但云谏又将和离书扔他脸上,显然不像一厢情愿。而跌入虚润山之后,盛怀昭却让他去找能缓解蛊毒的药草,显然也是为了云谏准备的。 “我不能不管他。”盛怀昭长叹一口气,有一万个解释说不出口。 明舜恍然大悟:“你心里还是有他。”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翻翻找找将近一个时辰,虚润山忽然颤动,惨叫破天而来,是那个肉垫修士的声音! 盛怀昭下意识看向明舜,若换做是之前,小和尚估计就得不管不顾地冲去救人了,而现在他却只是僵在原地,像是克制着自己不去多管闲事。 修士一身带血冲了出来,双眸因为巨大的恐惧颤抖紧缩着,在看到两个人时不顾一切:“救命,救救我!”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雪白,暗纹缠身的白虎飞扑而来,巨石般的利爪沉重地压在修士身上,他来不及伸出手,便在下一刻被咬入虎口,鲜血四溢! 白虎猩红的舌头舔着利齿,粘稠的唾液混着血迹淌落,口涎横飞,它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山,横亘在两人眼前,肆意用血腥味渲染绝望。 明舜听师父说过,百年前曾有只恶虎祸世,恶虎已凝出妖丹,残暴非凡,寻常修士只要靠近便是它的盘中餐,恶虎在南屿一带祸害了不少闲散宗门,直到后来被延风派的前任掌门亲自捉拿。 但即便是修为已至昼夜明的前任掌门也只是把恶虎擒住,封印与延风派中,以自己的修为削弱恶虎的煞气,却在十年前彻底虚空,陨于雷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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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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