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屈辱地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 见他死寂一片的脸上好半天不能回神,魔尊似失了点兴趣,放开了他转而看向自己拎回来的另一个。 他并没有一天吃两个的兴趣,只不过在抓小狐狸的时候,往那人身上落了一眼。 确实是没什么修为,生吃都嫌硌牙,但此人身上灵气与魔气驳杂,矛盾得让他难以忽视。 正派就该灵气四溢,而邪修则满身脏污,可在他身上,魔气与灵气交融平衡,虽都不浓烈,但却诡异地处于平衡状态。 正巧,又长得不错,便被他掳过来当饭前小菜。 而盛怀昭在他的手伸过来之前,自己坐直了身子,神色淡然地看着他凝在半空的手。 魔尊微怔,眯眸看着跟前的人:“你不怕我?” 虞瞳颤巍巍地看着跟前的人,下意识觉得盛怀昭触怒了魔尊。 只要他回答,无论是与不是,肯定都要逃不过这一劫。 骷髅烟火摇曳,落在盛怀昭的轮廓上有三分晦暗不清。 魔尊视线微侧,他顺着落到盛怀昭的耳垂上:“结发骨钉?你们两个身上有契?” 狐妖虽然是双修的顶级体质,但若已与他人结契,那么威力将大大减弱。 魔尊一时怒火攻心,细长的指掐住盛怀昭的脖子将他从床上拎起来:“你是哪来的东西,也配跟我抢人?” 魔修果然喜怒无常,虞瞳惊骇地坐在原地看着盛怀昭逐渐涨红的脸色。 “这是个误会,我没有跟他结契!”挣扎了许久,虞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他的骨钉不是我的……” 魔尊指节微松,盛怀昭跌落在床,极不顺畅的呼吸渐渐平缓,血色褪去。 虞瞳并不是为了保护盛怀昭才澄清的,毕竟对于魔尊来说,他的体质才是重中之重,如果被误会结契,盛怀昭死了之后便马上就轮到他。 魔尊没有多看一眼跟前将近被他掐死的人,而是散漫地回神,笑意阴恻恻的:“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动你。” 那道贪婪且恶意附着的目光让人心颤,虞瞳本能握紧骨刺,像是拼尽一切般朝他的胸口袭去。 可还没触及那袭黑衣,手腕便猛地被人握住。 骨头碎裂的声音骤然挑痛神经,虞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拿着骨刺的手便爆开血雾,断裂的腕骨刺出皮肉,痛彻心扉。 骨刺骤然从手腕脱离,不知道坠入何处。 “看你夹着尾巴瑟缩在床里,还以为不用动手呢。”魔尊施施然一笑,把他被捏断的手缓缓搁到头顶上方。 鲜血将嫁衣染得更加灼目,他的痛苦徒增旖旎。 那只手骤然幻成枯枝般的利爪,攀附绞缠到虞瞳的腿上:“既然你不听话,那也就别怪我对你好不温柔。” 魔尊精致的人皮缓缓裂开,三目红瞳的鬼面弃了皮肉的掩饰,露出狰狞的原貌。 那细长如鞭的舌头像是搅人脖颈的绫段,缠在虞瞳脖子间阻断他的呼吸:“受死……” 噗嗤—— 那舌头微颤,黑色的粘稠血液从魔尊的颅顶流落,沾染腥血的红瞳骤然颤抖着,蔓延的怒火裹袭阴煞,骤然吹灭了满堂的骨火。 盛怀昭奋力地把骨刺从魔尊暴露出来的后脑勺□□,然后又发狠地重新刺进去。 “你找死!”暴怒的魔尊瞬间挥开虞瞳,气息奄奄的狐狸滚落在地,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看向那张“喜床”。 盛怀昭手无寸铁的凡人一个,居然两次袭中魔尊! 这有什么用?他的骨刺只是一个自保的小物件,对于有修为的人来说只不过是眨眼就能好的伤口,而像魔尊这种修为,他压根不为骨刺所惧…… 大殿的门被迅速打开,预感到尊上有危迅速支援过来的妖魔就在门外:“尊上!” 利刃尖刺迅速抵在虞瞳身上,只要他露出一丝想逃的想法,他的身体便会被刺成筛子。 这是魔君的地盘,无论他们如何负隅顽抗,到最后不过也只是带来些不痛不痒的伤口……虞瞳凄厉地想,早知道就自缢了,此地根本没有一线生机可抓。 但生机刚要寂灭,他却闻到了空气中一丝血腥味。
虞瞳眸光微微顿,视线顺着骨刺上移,这才发现盛怀昭的手上也是鲜血淋漓。 他一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执着骨刺,魔尊是成功引怒了,但他的气息却愈发微弱。 “怎么,想跟我同归于尽?”原形毕露的魔尊宛如修罗,凶煞的青脸上支着两颗尖锐的獠牙,“可惜奄奄一息的只有你,而我即将把你的残命撕碎!” 换做其他人,哪怕是虞瞳,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僵直不能动了。 可魔尊即便是愤怒如厮,跟前的人神色依旧是冷清淡然,像是丝毫没有看到面前恐怖至极的景象。 魔尊暴怒不已,枯枝般的手迅速成网,铺天盖地而来显然是要将盛怀昭握碎生吞。 盛怀昭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即将被吞吃入腹。 “魔尊大人杀得好!”盘旋在殿内的鸟妖欢快地叫着,似乎在庆祝他们的尊上办了一件如何值得炫耀的事情。 而魔殿上下也像得了好消息,无不为此喝彩欢呼,祝贺他们的魔尊修为更上一层。 但喧闹渐止,殿内无脑狂欢的妖魔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若魔尊彻底吞噬晋升,那他便会予以回应,高兴了甚至赏两根骨头下来跟他们分食沾沾光。 可自从将那个废人收拢之后,魔尊便在红纱缥缈的帐间不为所动。 鸟妖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收拢翅膀缓缓落到大殿的台阶前:“……尊上?” 回应他的,却是大地撼动的声响。 魔殿位于南翼海所围绕的孤山之中,被海环绕与外界隔绝,而这些年来因为有魔尊的支撑,向来是没发生过任何异况。 而今地动山摇,这响动甚至波及了隔壁的南翼海,是极为不详的征兆! “不好!”鸟妖大叫,“山倾海袭,尊上您要及时修补……” 话音未落,大殿内突然裂出了一条深谷,从南到北迅速破开土层,外延而去! 而突生的大树落地生根,迅速顶破了魔殿上方,阴冷的月色骤然洒进常年不见天日的谷底,此树竟然是瞬息之间便生万里! 虞瞳还没意识到眼前的异变因何而来,细长的袖箭骤然刺中身后那个压制看守他的妖怪眉心! “啊!”妖怪惨叫一声,黑血刚迷了眼,他再回神时虞瞳已经毫无踪影! 魔殿倾塌,山崩地裂。 盛怀昭拽着虞瞳的手,顺着古树蔓生的根疾行。 “你……你没死?!”惊吓接连不断,虞瞳已经摆不出什么表情,愣怔地看着跟前的人。 盛怀昭牙关紧咬,他虽然没死,但胸口的血却止不住。 袖箭的第一发,是对着他的胸口的。 他要唤醒万物生,必须取心头血,而手头的工具除了虞瞳的骨刺便是自己手上的暗器。 那骨刺上有妖气,他怕万物生不肯接受,只能铤而走险。 所幸只是力道没控制好,方向并无偏移,所以眼下才一时之间止不住血。 万物生是魔域的主宰,能吞噬附近的魔气,短时间内压制魔尊应该不成问题…… “咳。”盛怀昭膝盖一曲,眼前的视野模糊一瞬,他侧倾在前险些跌倒。 虞瞳反应迅速,将人扶住之后才发现他前襟一大片都是血。 “……我带你跑,我带你。”他终于从先前的慌乱中回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盛怀昭的伤在胸口,若是背着跑难免会撕扯伤口。 “情况紧急,你就先将就。”他从自己袖中摸出一颗化形丹,迅速喂到盛怀昭口中,迫使他仰头吞咽下去。 盛怀昭喉头微涩,险些喘不过气来。 丹是苦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腥涩,像是某种动物的内脏搓成。 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便察觉自己身体一轻。 像是四肢被迫缩短变小,骨骼被无形的手揉捏压制,回过神时,自己的两只手居然变成了毛茸茸的前爪。 虞瞳抱紧这只白色的小狐狸,顺着万物生的根拔腿就跑。 这是他自己炼化的丹药,本来是打算捉弄其他修士,让他们变成宠物然后玩弄的,没想到这个时候起了作用。 但变小之后果然轻便不少,他抱着小狐狸拔腿狂奔一点都不受阻碍。 万物生的根横穿整座孤山,他们从魔殿所处的最南端逃至最北端。 路上的风吹散纠缠不休的浊气,虞瞳满心激动,他们即将逃离这个可怖的人间炼狱! 仅剩不过百米,万物生的根却停止了蔓延,随后像是缺水般迅速干枯萎缩。 此前它为净化云谏的识海献祭了太多修为,如今盛怀昭只不过是凭几滴心头血暂时唤醒了它。 醒时它是魔域住在,甚至连魔尊都能禁锢在自己的树根内部剥削魔气索取修为,但一当盛怀昭的血液被吞噬殆尽,它便重新陷入沉睡,变回一颗毫无威慑力的种子。 孤山被横生的根从内部瓦解,一旦万物生变回种子,那碎裂的山石便没了支撑,迅速崩塌滚落。 虞瞳拼死往前奔袭而去,才在碎石堵住出口以前从山间逃脱。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版庆幸激动,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只要能逃过魔尊的追杀,以后他一定找个好对象潜心修炼,再也不下人间肆意作祟,招惹这群邪魔了…… 本来打算是如此。 可虞瞳刚想御风而行时,却发现阴冷的夜风不知什么时候转了风向,不受控制。 月色被遮蔽天地的魔气吞噬,先前被万物生压制的魔修握着自己的骨鞭,狰狞至极地立在山头。 南翼海中,黑蛟咆哮出水,庞然大物盘曲在孤山之上,无尽的绝望一如没有边际的暗色,将他们包裹其中。 “……想逃?” 阴云与瘴气如崩落的山雪,与魔尊的声音一同覆盖整个孤山。 “除了死,你们今天没有其他结局!” 黑蛟嘶吼着从天空飞落,那獠牙与血盆大口直追两人。 虞瞳抱紧怀里的小狐狸,认命地闭上眼。 预料之中的痛苦并未到来,甚至因为巨大的惶恐,他竟然觉得咆哮的海浪和四周绝望的声响逐渐远去。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天际不知何时破开了一个口子,像是深不见底的旋涡,恶蛟迅速被吸入其间,随后便想是瞬灭了一般再无半丝声响。 魔尊面色骇然,迅速抽身远去,看着孤山与魔殿被裂口吞噬:“此地怎会开启……镇魔珠?” 是谁用镇魔珠打开了魔域,又是如何搜寻到此物的! 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狐狸就在眼前被吸入其中,但一想到那等荒芜险恶之地,魔尊只能凝神离开,不敢有片刻迟疑。 那等险象环生的地方,一个狐狸跟一个废人进去等同命送虎口,他即便不追这两人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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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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