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他功不可没。 严冷如冰的指节缓缓抬起他的下巴,霄姬细白浓郁的眼睫微敛,带着一丝不愉:“你在瞪我?” 系统刚想劝他的宿主不要以狐狸的外表做无畏的挣扎,就发现盛怀昭圆圆的狐狸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的宿主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叛逆,而且不服输。 “我说错你了?”霄姬点着他的眉心,很快便结出一片霜花在上,冻得盛怀昭一哆嗦。 心魔布阵,她几乎彻底检索翻找了一遍云谏心底的暗处,虽然藏得很深,但还是能发现他的不安所在。 云谏没有十足的信心自己是被爱的,而且下意识认为自己会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你好像是被他逼得不行了,才施舍般挤出那么一点喜欢,浇在他贫瘠干涸的土壤上。”霄姬轻慢道,“你可真够薄情的。” 盛怀昭:……她说谁的感情是施舍? 系统:……如果我没猜错,应该不是说我。 跟前的狐狸有片刻的愣神,随后似反应过来般将细白的尖牙徐徐露出,带着一丝狠厉。 霄姬轻笑:“还是你自己过于胆小,抛弃了爱人的胆量,才如此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像是戳到痛处,霄姬发现先前还警惕无比的小狐狸在一瞬垂下了眼睫。 转瞬即逝,敛得极快,若非她善于洞察人心,兴许就要错过这极其轻微的情绪变动。 从先前的反应来看,这只小狐狸当是挺重视那个剑修,只可惜他心里有旧疾未愈,所以表达起来小心翼翼。 这是无意识的自我防护,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选择,可对那个摇曳不定,自我怀疑的剑修来说,却是最伤人的半吊子温柔。 “你的魂魄好像也很有趣。”霄姬眸中闪过一丝贪婪,她本来是看着狐狸的毛色正合心意,打算将他养在身边两天,等腻了再收服的。 而现在,她却改变了心思。 寒冰凭空凝出,盛怀昭尚未来得及反驳,霜雪已落。 他眸色渐沉:系统。 系统:我在,已经紧急屏蔽了,她看不到…… 像是骤然沉入水中,识海里的声音远去,盛怀昭听不到系统后半句说的是什么,只有一阵强烈的溺水感涌入心肺。 早就被他遗弃的梦魇一瞬清晰,他被狠狠地扯回那段被抛弃的记忆里。 - “……狗杂碎,偷老子的钱?” 粗俗的恶骂在耳际回响,带着腥味儿的水漫过鼻腔,盛怀昭睁开眼,看到的是陈旧的鱼缸。 里面搅动着浑浊的水,他的轮廓倒映在其中,破碎不堪。 有人狠狠地从身后踹了他一脚,他的腹部撞在浴缸的边缘,胃部翻涌。 “呕咳……”他艰难地撑着浴缸旁边,却发现一手的血。 被删档遗弃的某段记忆回补清晰,这是他不愿提及的十一岁。 “爸爸,你别打哥哥了……”小女孩凄厉的哭声从门边传来,带着祈求,死死地抱着男人的脚。 盛怀昭跌坐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跌坐在门口,吓得站不起来的妹妹。 面目丑陋的中年男人如一道隔绝二人位置的鸿沟,绝望地站在浴室中间,他俯下身,浓烈的汗臭交杂着酒气。 锐利的猫叫声在耳畔传来,盛怀昭回头,捡回来的那只黑猫像个小小的骑士,哈着气冲着盛东烽。 盛东烽被他叫得烦躁,抬手就想往那猫的脖子上掐。 盛怀昭感受过那力道,以猫的承受能力,脖子立刻就会断掉。 他憋住一口气,死死地抱着男人的手。 黑猫被盛东烽踹了一脚,狠狠地在他腿上抓了一道,迅速跳出窗外跑了。 “草,一窝不听训的畜生!”猫跑了,盛东烽也没心思去抓,只把自己受的伤都算在眼前少年身上。 那只在揍亲生孩子时格外有力的手抓着盛怀昭的领口:“老子藏在床缝里的钱呢?” 盛怀昭额前的碎发濡湿,凝成一缕缕扎着眼睛,他混沌且寂然地看着跟前的男人。 盛东烽的灵魂像是与身体抽离的,面目可憎的面容下是被掏空侵蚀的白骨。 盛怀昭没有回答。 “妈的,给你吃给你住,到头来还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我他妈今天淹死你……” “盛东烽,□□妈还钱啊!” 楼下忽然传来男人粗粝的叫声,盛东烽面色微变,随后一把拽着盛怀昭的衣服,像抛物一样将他扔到浴室门口。 “老子回来再给你算账,你们两个拖着他们!” 随后浴室的门重重关上,落了锁。 他们家是二楼,浴室有个通风用的窗户,以盛东烽的身体勉强能钻出去。 他躲债时经常从那里跳出去。 “哥哥,哥哥……”女孩低弱的哭声从耳畔传来,嗓子都哑了,透着一阵虚弱无力。 刚刚的冲击太重,盛怀昭有些缓不过来,浑浑噩噩地趴在地上,看着水珠一滴一滴地从额发洇湿落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铁棍的男人蹲在兄妹跟前。 “那个人渣又打你们了?”他带着一种无奈的可怜问道。 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姓盛的兄妹命苦,妈跑了,爹是个赌徒精神病,顿顿吃不饱就算了,偶尔还要挨这么一顿揍。 看着少年死气沉沉的眼睛,男人长叹一口气,他摸出个烟盒,在盖子上写了一串数字。 “你爸惹上大事了,他最近多半在搞钱想跑,你们两个……我猜也不会带了。”许是因为这么多年他跟盛东烽的纠葛,他早就看穿那个人的畜生行径,也挺怜惜这俩兄妹。 赌徒的小子即便混出社会也是个根儿不净的扒手,他之前还以为盛怀昭也会走上他爹那条老路,然后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小巷子里。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出息,学习成绩不错,还能自己把妹妹拉扯那么大。 只可惜也到这里了。 他看向女孩,还是感慨这兄妹倒是继承了他们母亲的漂亮,抬手刚想去摸摸她,却发现她像怕极了似地躲在盛怀昭身后。 男人哂笑一声,把烟盒盖子扔到盛怀昭跟前:“有你爸的消息就打这个电话,报点准确的话……你这辈子就解脱了。” 解脱的含义,不言而喻。 男人转身离去,红油依旧洒在了他家门口。 妹妹哭累了,像无助的小猫一般趴在盛怀昭的身边,蜷缩着身子,不再哭闹。 盛怀昭浑浑噩噩地躺在地上片刻,等气顺过来了,才缓缓爬起来。 “怀安。”他低哑地叫着小女孩的名字,手落到她的额头时才想起她正发着烧。 他第一次偷盛东烽的钱,是为了给妹妹看病。 忍着身上数不清的痛,他把妹妹被到了附近的卫生所,三十八度,得挂水。 帮妹妹看病的医生瞧着他脸上还有血,心疼地说要帮他也处理伤口。 盛怀昭拒绝了。 因为钱不够。 盛东烽藏得跟个宝贝似的钱,只有一百三十块。 他为了一百三十块能把儿子往死里揍。 给妹妹看病花了大头,剩下的是家里的米,还有前段时间妹妹班上催交书本费。 其实是不够的,盛怀昭还得去其他地方找补。 虽然知道卫生所的医生出于好意,但他不想人家帮了忙,自己却还要小肚鸡肠地有钱不给。 那段日子好苦,小女孩不懂柴米油盐是要数着量用的,每天醒来都在问他:“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盛怀昭只能笑着跟她说很快。 而更快的是盛东烽。 盛怀昭艰难扛到十一岁,正是小升初的关键时候,盛东烽在学校午休的时候闯进他的班级,将他的书桌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还是为了钱。 盛怀昭那时候不在场,回来的时候是善恶尚未分明的“同学”对着他嘻嘻哈哈。 ——你爸来找你,然后被保安赶走了。 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羞耻盛东烽被赶走,还是盛东烽跟他有血缘上的关系。 盛东烽消失了大半个月,而在某天大家都以为他外出躲债,要避个三五年的时候,他从浴室的窗户里爬回来了。 他警告两兄妹,谁也不准说他在这里。 盛怀昭很冷淡地应了声哦,然后悄悄去公用电话亭,把那个随身携带的烟盒盖拿了出来。 电话结束之后,他若无其事地回到家,按照指示跟妹妹躲在床底下。 然后他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吼骂声,以及最后……重物坠落,救护车赶来的声音。 他其实没有直接地看到盛东烽是怎么死的,所有人都说那家伙罪有应得。 盛怀昭也知道是罪有应得。 那只他很喜欢的猫再也没有回过家,妹妹在出事后被母亲接走了,那个女人很是憔悴拮据,问他要不要一起时露出了很不情愿的笑容。 盛怀昭最后独自留在了那栋房子里。 每夜梦回,那明明没有亲眼见过的恐怖场景却一次又一次地清晰。 直到最后,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然后听到了冰冷的机械声:“恭喜宿主2355,您因意外身故,如果想回到现实世界则必须完成任务……” 很多人对自己的从前都留有依恋,在一遍又一遍根据指示做任务之后告别了“系统”。 盛怀昭从十一岁到十八岁,都在这虚拟的世界中度过,他扮演过各种各样的人生,却唯独在圆满的当天不愿回到自己的人生。 “最终奖励啊,”他沉思了许久,露出笑容,“那就帮我删掉一些记忆吧。” 删除记忆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减轻情感上的痛苦。 但盛怀昭也没想过会因此削弱了他某种表达能力。 霄姬说他是过于胆小,倒不如说是陌生与抗拒。 他接受过的好意微之又微,自己唯一重视记得的猫和妹妹。 一个再没回去,一个被接走。 盛怀昭对感情的认知存在偏差,所以他无法很好地把控什么才是“合适的回应”。 但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被需要”过。 云谏是第一个。 他其实是喜欢那个人的,但是云谏不信,该怎么办呢。 他又要失去什么了吗? - “宿主——” 系统声嘶力竭的呼喊唤回神志,盛怀昭猛地从梦魇中睁开眼睛。 身在识海,系统的光团像小毛球似地往他身上蹭着:“你可算醒来了,刚刚你的生命值垂直下落,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盛怀昭轻柔眉心,深呼吸了一口气:“让你担心了。” 系统吸吸鼻子:“霄姬作为书里的人物,是不能触及你的记忆的,我开启了绝对的屏蔽,你在她眼前的状态只是昏迷了。” “哦,行。”盛怀昭想了想,“我生命值跌到多少了?” “……45%。” “我再割一次心头血能落到多少?” 系统微怔:“宿主,你还要胡来吗?” “怎么能叫胡来。”盛怀昭摸出万物生的种子,“我这不是着急要去给那个摇摆不定的混蛋一个答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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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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