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一瞬的轻敌就会被彻底碾压。 盛怀昭攀在云谏的肩头,第一次感觉到少年肩头的颤栗,并非濒临生死的恐惧,而是面对劲敌时迎难而上的渴望。 盛怀昭微顿,这才想起云谏骨子里还是个好战的剑修,越强劲的敌人越能激起隐藏在血骨里的血腥。 剑意出窍,耳畔的疾风像是一瞬被巨大的咆哮撕出裂口,过耳的呼啸中隐藏着悲鸣,刺进人心的哀恸。 云谏御动神识封住盛怀昭的听觉与视觉,凝神将他仔细护在身后。 ……元星宫那位大能,修的竟然是悲苦之剑。 一如音修细分各重情感,剑修也有七情六欲分门别类的剑派,若由喜怒而生,这是极情之剑,因契合剑修以战证道的狂妄与恣意,是最为普遍的修行方式。 而少数情感与思,忧等相关则是剑道更柔,多为绵绵情意剑。 悲苦之剑入道极难,多为万念俱寂者向死而生时悟出的剑意,决比寻常的剑派要更为沉重深厚。 即便是云谏当初也是极情入道。 剑意凌厉,风过有痕。 盛怀昭紧靠在云谏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十招下来,云谏竟然是处处居于下风。 可跟前这仅是弘真天修士所遗留的一道残魂。 似是心有灵犀,盛怀昭在迫切地寻找思路时,在冰雪大殿内野蛮生长的万物生也扎根更深,卷席着贪婪的欲念愈发枝繁叶茂。 盛怀昭凝着万物生的枝干,眼眸微眯。 在魔域之外,万物生只能依凭他的血液而存,但如果是魔域内……哪怕是冻土层叠的缪砂城,这也是万物生汲取灵气的最佳土壤。 万物生在挣扎着想帮他们。 “云谏,再给拖点时间,我马上……” 血色飞溅。 一滴滚烫灼热的血迹淬入眼瞳,盛怀昭被腥血慑住心神。 悲苦之剑横生万影,竟是布开剑阵将他们笼于其中。 阵法急速收拢,万般剑影压迫逼来。 盛怀昭灵气低弱,尚未察觉那逼至绝境的剑意,云谏已经一手扣着他的腰将他护在跟前。 汇聚天地灵气的光障碎裂之后,唯剩他的躯体严密地护在跟前。 残剑化实,穿入四肢与百骸,温热的血滴是冰原中唯剩的最后余热。 冰雪为体的剑影落至远处,似是任务已达,那缕魂魄抽离归位。 苍茫雪原,唯剩两人。 “怀昭……”云谏的嗓音沙哑至极,即便他的压抑再强烈,沉沉死意也难以掩藏。 盛怀昭指节冰凉,先前的所有算计与谋划在此刻粉碎,寒冰像冻住了他的喉咙,明明该是回应,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血从额前落下,染透了他眼尾的红痕,滴在盛怀昭的脸侧。 云谏清晰地看到莹润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落下,和自己的血融在一起。 眼前的人,大约也是没猜到自己已经哭了。 尘封在心头的所有枷锁统统击碎,他从未有如此一刻像现在这般欢喜。 眼前这个人真的喜欢他,喜欢到为他落泪,为他心痛。 撑在盛怀昭脸侧的双手失了力道,他屈膝俯身,痛到极处已然有些麻木。 即便如此,云谏却笑了。 盛怀昭从来没见过他夜间的人格像现在这样露出笑意,漂亮的眼尾上扬,薄唇轻抿,比任何时候要灼目浓烈。 “你说喜欢我,我很高兴。” 可像是开到极致的昙花,盛放最耀眼夺目之时,便是败落的开端。 血瞳染过的眼瞳逐渐黯淡,他的眼瞳渐渐失真。 “我其实对你……”血上喉头,将声音磨得嘶哑,“一见钟情。” 嗡—— “当真感人。”霄姬的声音像是飘摇的雪,遍布殿中,却如细密的网死死将两人拢住,“只可惜,缪砂城内,我为主宰。” 先前刺入眉心的霜针此时已穿连他的两重神魂。 盛怀昭大脑一片空白,只死死地抱着跟前的少年:“万物生……万物生!”
树影婆娑,似是回应般剧烈颤动起来,但尚未撼动严冬半分,已经被风雪所覆。 飘游的寒意瞬间固在枝头,冰斧从天而降,树干被削砍大半。 万物生再无反应。 “一个凡人能将万物生掌控如此,确实了得。”霄姬阴狠一笑,踏雪前来,却没有留下分毫印记。 “但我曾是此域之主,你以为它能伤我半分?” 她抬手凭空一扯,盛怀昭便眼睁睁地看着云谏的魂魄被扯出体外。 云谏便如偶戏断线,浑身失力落在他的肩头,呼吸也无。 冰冷的身躯,落了满怀,分明是相拥,魂识却别离。 “想融魂?”霄姬眸色阴狠,细长的霜针刺穿云谏的两重神魂,叮地一声将他拽入冰壶之中,“绝无可能。” 魂魄离体,躯壳空虚,盛怀昭随着云谏一起落在了寒冷刺骨的冰面上,他伸手去抓少年的肩膀,可他的侧脸已经落出一层碎霜。 “……死了?”盛怀昭几乎是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 霄姬一挥衣袂,阴煞决绝地落下判词:“死了。” 此地终年严寒,瞬息之间若有什么变化,她都能通过细微变动的霜雪探知清楚。 眼下这一身红衣,妄图逆反的少年沉寂如冷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具不会再苏醒的躯体。 眼泪如串,盛怀昭却是无知无觉,好似落泪的并非是他。 两人体温失衡,霜雪便如蔓生的藤蔓,先顺着云谏的脖颈蔓延,盛怀昭看着冰封住了少年的眉眼。 “不可能。”他道,指节顺着冰凌往外推移拨开,“不可能。” 冰凌尖锐,盛怀昭拨弄的力道过大,一瞬将指肚划开血口。 鲜红的血落在云谏眼尾,本来应该将那色泽衬得更深,可上面有霜所挡,盛怀昭的血凝在其间,像是无论如何都渗不下去。 霄姬本想再讥讽两句,可瞬间的杀意折转,锐利如刀的凶煞奇袭而来。 这个灵核尽碎的废人……在这种时候都还敢对她动手? 而且如此迅速?! 霄姬挥手一挡,从地面突刺出来的冰柱刺穿盛怀昭的手腕。 沉重的冷砸在肩头,渗进胸怀,盛怀昭喉头发腥,双目猩红地看着跟前的女人。 他鼓足勇气,打破心疾,人生第一次如此横冲直撞地奔赴及一个人身边。 尚未来得及庆幸与喜悦,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在跟前? 云谏已被冰封,盛怀昭最后的一点力气也被冰刺所毁,寒冷似将空气都冷得稀薄,他咳出来的血竟然也成了碎冰。 霄姬面露鄙恨……此人竟是这般也尚未绝望。 她敢轻而易举取出云谏的魂魄,却不能将同样的事情在盛怀昭身上做一遍。 此人魂魄甚诡,连她此等精通魂术之人也触及不到他的过往,若是贸然取出将有大难。 她自有识以来,还从未面临过如此棘手之人。 不可让他死,但须让他生不如死。 盛怀昭心肺巨痛,一时失神便让她钻了缝隙,冰制的锁链绞上他的四肢,随后他便狠狠地撞在万物生的树干上。 “你招来的祸害,便与它一同禁于此处。”说完,她轻挥衣袖,带着封存云谏的尸首转步离去。 盛怀昭勉强地呼吸着,眼前的景象已经越发模糊,指节蜷缩难动,却被冰链死死紧固。 系统盯着所有数值,缓缓松下一口气:宿主…… 盛怀昭阖上眼:知道。 系统到嘴边的话缓缓吞了回去,悄悄地观察着盛怀昭的表情。 它想说什么盛怀昭都清楚,云谏没有死,只是魂魄离体。 这本书的核心是围绕他所构建的,霄姬对他动手,就如自己当初挖他灵核是一个结果。 云谏死了,世界坍塌,一切都化为数据流。 而现在一切安好,这就证明霄姬其实并没有下杀手。 他不应该急,一着急便容易错失理智,沉静下来的思路统统扰乱。 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倒在身前,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这跟当年,他为了藏那点破钱,看着那个人渣恐吓妹妹有什么区别。 系统从未见过盛怀昭现在这幅模样,倒不如说此前的任何时候,他都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天塌下来只要不妨碍他,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次是唯一的例外。 霄姬的心魔之阵究竟有没有动摇他宿主的神魂,系统此刻竟然有些拿捏不准。 “系统。”盛怀昭呼出一口寒气,看着白雾碎散空中,“我那颗碎掉的灵核,还能用吗?” 系统后知后觉:宿主,你要堕魔了? “我管他是正道还是邪道……”盛怀昭目色阴狠,“能用就行。” 系统恍惚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在冕安疗愈的时候,盛怀昭的灵核其实隐约就有重塑的迹象,但灵核重塑需要的条件极为严苛,不仅是躯干要更加结实坚韧,甚至会与云谏有所牵连。 毕竟这是他的灵核,只要尚有一刻还未身死,云谏始终能感应到它的变化。 盛怀昭一直没有动这碎裂的灵核,一是因为互换灵核一事牵连当初“结婚”的谎言,盛怀昭与云谏相处甚好,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没必要去折腾那么多麻烦。 二是他担心灵核恢复多有变数,毕竟他们的设定是“命定宿敌”,在书中便是你死我活的存在,盛怀昭能伴随云谏登峰造极,便也算定了自己只要构不成阻碍威胁就不会触发“宿敌”的设定。 但果然设想总是周全的,现实却分毫不退让。 一切都在逼盛怀昭做出抉择。 垂眼沉思之际,一片碎霜落到眼前。 盛怀昭缓缓抬起眼,步至身前的,正是先前将云谏重伤的人。 ……元星宫那位只差半步便成一界之主的剑修大能。 盛怀昭警惕地落下视线,霄姬收了术法,并未凝出冰雪为他塑造身躯,所以眼前落下的只有一缕虚之又虚的残影。 先前情况危急,有些琐碎的线索他一时忽略,此刻看到这人时骤然清晰。 淮御剑君说他的师叔在一道雷劫中化为灰烟,那理应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但他又为何会出现在霄姬的手上? 系统顺着盛怀昭的思维绕了一圈,顿时也迷惑了起来:对啊,这位大能应该是死了很多年了,像元星宫这般天下无双的宗门都未能搜寻与他相关的一丝一缕,他如今却在霄姬手里,确实很蹊跷。 毕竟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堪堪成神的人物,想必他当时仙陨,元星宫亦做了不少招魂复生的法子。 正派大宗都招不回来的人,现在却被霄姬一介魔修当打手用,是不是过于讽刺了一些。 盛怀昭却冷淡地渗出一丝讽笑:“……兴许,雷劫中那道灰烟,象征的不是灰飞烟灭,而是被人囚困拘缚。” 系统:……他怎么还能来见你,霄姬分明是将他收回那个麒麟冰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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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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