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接应的修士朝明舜弓身:“多些仙友搭救,掌门已经知晓感慈寺的事情,正在主峰内等你们。” 修士刚向明舜致完谢,随后便感受到了一丝魔气,看到云谏的一瞬本能地抽剑对着他。 掌门让他下来接人,怎么还有个魔修? 云谏怯怕般抱着盛怀昭往后退了一步,明舜连忙护到跟前解释:“他,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此事说来话长,还由我亲自向林掌门解释!” 修士稍作犹豫,还是召唤出延风派的雕偶,化作载具将一行人送上主峰。 延风派建在灵脉之上,山间处处都有充沛的灵气,盛怀昭不过是吹了会儿风,就感觉积压在胸口上的闷痛消散疏散不少。 而就在盛怀昭心旷神怡的时候,云谏拢在他腰间的手却寸寸收紧。 云谏是魔修,灵气充沛的地方对他来说反而像污浊的泥泞,驱逐侵蚀着他护体的魔气,各种细枝末节都在诉说着他与此地的格格不入。 他有些躁动不安,只能将跟前的人抱得再紧一些,以便缓过眼下的不适。 盛怀昭察觉到云谏收紧了力度,缓缓抬起眼,轻道:“抱我很累?要不还是放下吧。” 云谏黑瞳雾沉沉的,弥散着委屈跟忍耐:“不累。” 延风派的主峰巍峨高耸,众人落地时那只雕偶便凝回小小的木具由修士收入袖中。几位青衣道修立在富丽堂皇的主殿,而林掌门在看到明舜时连忙从主位上走了下来,眼眶通红。 林掌门神伤:“感慈寺的事情我已听闻,你师父是我多年好友,我定会追查到底!小明舜,你就好好在延风派住下,你师父将你托付给我,我定不会负他!” 明舜在此刻崩了泪弦,嚎啕大哭,四周的几个老修士也纷纷掩面。 盛怀昭百般无聊地看着眼前的阵仗,随着夜风荡进大殿,他才意识到黄昏已落。 他看向云谏,跟前的少年不知从何时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微垂着眼眸,像是安静地睡着了。 这人格切换得,还真是悄无声息。 明舜将感慈寺被邪修袭击一事与林掌门细说完毕,才说起自己被救的原由,提及“魔修”一词,林掌门抬眸看向背光而立的少年。 其实从这行人踏入大殿内的一瞬他就感受到了,这小子身上沾着一股邪魔之气,但又并没有象征滥杀无辜的血腥味。他先前猜测是不是某个散修走火入魔,但少年却一直沉默不语,显然不像那些被心魔支配疯疯癫癫的魔修。 林掌门安慰着小和尚,释放神识拢向云谏。
这种做法虽然略显无礼,但却是探查实力最显著的方法,只要云谏的修为比他低,他就能在须臾间悄无声息地把少年的底探干净。 而为了让自己更加自然,他和颜悦色:“这位小兄弟,既然是你救了明舜,那你可有什么东西……” 后半句话未落,凛冽纯净的剑意如破空而来的风,瞬间卷散林掌门的神识。 林掌门微顿,他可是蹑霞云中期的修士!整个延风派修为比他高的除了两个长老再无他人,这少年怎么会轻易勘破自己的神识! 难,难道说他不过小小年纪……修为已与他无异了吗? 林掌门骇然抬眼,对上了少年沉冷无澜的眸子,心下一惊。 大殿内一众修士修为都不及林掌门,自然感应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见刚刚还在说话的林掌门卡壳了半晌,才道:“既然都是明舜你的朋友,那就先在我宗休息,后山仙草灵药齐全,如有需要,开口便是。” 随后,便轻挥衣袖让其他弟子带人去休息。 盛怀昭跟云谏被安排到右峰一处空院落里,两人刚进房间,屋内的灵石便亮起了灯。 盛怀昭本能地意识到云谏的状况不对,按兵不动。 跟前的人把他放到床上,虽说是放,但动作一点也不轻,盛怀昭的骨头都磕疼了。 他揉着自己的后腰,有点没忍住:“你干什……” 铮。 佩剑抵在了红木拔步床上,凌冽的剑意顺着皮肤晕开寒意,盛怀昭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被人用剑抵着脖子的时候。 他抬头,对上云谏沉冷的眸,森冷的红瞳下,眼尾的两道红更显绝情。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云谏俯身压下,逼问。 一觉醒来,他在正派宗门,还有个掌门虎视眈眈地测探他的修为……怎么想,都像是杀身之祸的前兆。 盛怀昭低咳着喘气,冷笑:“你不记得为什么会在这里,却那么着急逼供?” 云谏薄唇微抿,压剑逼向盛怀昭的颈:“我一个魔修,来正派宗门自投罗网?” 盛怀昭比他更狠厉,抬手抓住剑,鲜血瞬间溢出指尖:“我一个废人,逼你自投罗网?别忘了在你放下我之前,我才是无力反抗的那个。” 是铁了心不想好好交流。 云谏黑瞳如缓缓沉入暗红色的潮中,他略转剑柄,本命剑便剜下盛怀昭掌心一层肉。 “嘶——”痛处锥心,盛怀昭无法忍耐松开了指,手心血肉模糊。 “我巡过识海,虽然记忆缺失,但并未对你有任何残存的情感。”云谏的眼眸中杀意暗涌,“你说你是我的妻,我与你如何相识?我因何迷恋你?又为何现在伤你却感觉不到丝毫心痛?” 条理分明,咄咄逼人,盛怀昭不由在心里感慨,这薄情寡义的剑修果然不好骗。 确是,如果自己是爱他如命的“小娘子”,怎么会与他一同留宿在正派的宗门呢? 如果现在给不出合理的答案,盛怀昭将血祭他这柄剑。 “咳。”心脉搏动得过快,盛怀昭咳出的血一半落到他的唇角,一半溅上了云谏的半张脸。 床帐之间,弥漫着艳丽危险的血腥色。 盛怀昭甚至恍然地觉得,眼前这位就是十年之后将他一剑穿心的剑仙。 是你先对我动杀心的。 盛怀昭抬起受伤的手,不管被剜下的血肉,抓住了云谏道袍的前襟,里面的魔核感应到了原主的召唤,迅速搏动着,震乱了云谏的心率。 强烈的刺痛从胸口传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刹那间他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感觉不到……丝毫心痛?”盛怀昭微敛的眼眸匿藏着锐光,质问道,“你是在骗我,还是骗自己?” 云谏顿时魂识发颤,这人手上有伤,身体残缺,明明用尽力气也只不过是掐疼而已,但为何自己会那么痛……仿佛利器凿心,把他的血肉砸得细碎,连呼吸都痛苦不堪。 盛怀昭知道自己赌赢了,缓缓松开手,让他独自品尝被反噬的痛。 云谏连支撑的力气都没有,狼狈地倒在刚刚自己掌控在股掌间的少年手中。 血色仿佛瞬间从脸上抽离,因剧痛而落下的眼泪滴落在盛怀昭受伤的手心。 两个人的目光汇在一处,云谏对自己现下的脆弱表现出了难以置信,而盛怀昭却如抓到了那条能把他脖颈勒紧的绳索。 盛怀昭缓慢地抬起自己被他折磨受伤的手,掐着他的下巴缓缓用力。 他嗓音嘶哑,全然也不似掌控者,但却带着无法忤逆的命令—— “舔干净。”
第08章 ……舔? ……命令? 云谏眼瞳微缩,那黑瞳里囚禁的血红仿佛因愤怒而烧灼翻涌着,他明明应该暴起反抗,誓死不从……可眼下,他却仿佛被掠魂夺魄,受跟前的人言语蛊惑,不得不低头顺着盛怀昭的掌心,轻轻抿去了那咸涩的水迹。 而占据舌尖的,却是甜腻的血腥味。 温热的触感加深了刮肉的痛,盛怀昭眉宇间的暗雾散了些许。 他屈指,用指腹轻轻摩挲云谏的唇面,可惜地反问:“你要不是爱我至深,又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情?” 云谏一双发红的眼瞳带着恨意,紧随他的脸庞。 爱他……至深? 即便挖空心思,云谏也找不到与“爱”相关的情绪,但若要拿出否认的证据,他也两手空空。 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局,没有退路也没有出路。 云谏的眼睫坠着湿意,如寒冰般严酷的目光垂下,一副美人落魄,隐忍屈辱的模样。 盛怀昭不由地伸手,沿着他眼下的红轻慢抚摸。 怎么说呢……冰山的眼泪,比小哭包有风情多了。 “如果你不信,最好还是趁早动手杀了我,”盛怀昭向来恶劣,俯身贴近云谏的耳垂,似说什么亲密话般贴着他的鬓角,“别心不甘情不愿的多了我这么个棘手的软肋。” 眨眼望去,像是爱意绵绵的妻子在同坏脾气夫君耳鬓厮磨。 话音刚落,云谏的眼像凝了层薄冰,危险冻结在那层霜寒里,晕染着无边的杀意。 前一刻云谏才低头,后一秒又说趁早动手……盛怀昭在嘲笑他? 叩叩,敲门声打断两个人的对峙。 盛怀昭推开跟前的人,整理好自己的衣裳。 云谏念诀清退浑身的血迹,颔首抿唇立在床头,虚弱不堪却强装镇定。 盛怀昭情况不比他好,自然无闲心分给他,只道:“进。” 来的人是延风派的弟子陈迁,他手上端着一面镜子,进来时却眉头紧蹙。 怎么会有如此重的血腥味? 他看着右手负伤的盛怀昭,微顿:“公子,你的手怎么了?” 陈迁下意识望向床边的魔修,却听见盛怀昭虚弱道:“无事,不小心弄伤的。” 明眼人都能听出这句“不小心”背后的包庇。 云谏别过视线。 陈迁却不敢多管,把镜子端起来:“这是观心镜,师父命我前来探看病情,以好让人备药。” 虽然在闻到血腥味的时候陈迁就猜测情况不乐观,但观心镜映出盛怀昭的脸时,他还是倒吸一口冷气:“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胸口有个窟窿,浑身多处未愈合的伤口,碎裂的灵核……还有明显是刚刚割伤的右手。 盛怀昭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能进ICU了,好奇反问:“这镜子能看到吗?” “能,修士只要映在镜中,身体状况便能一清二楚。”陈迁侧眸警惕地看着云谏,又问,“盛公子,你的灵核为什么碎了?” 云谏即便负伤,也能感受到跟前重重怀疑的目光。 盛怀昭挽唇:“修炼失手,被劈碎罢了。” 不是被那魔修害的? 陈迁以为戳到他人痛处,即刻抿唇:“抱歉。” “没事。”盛怀昭轻描淡写地揭过话题,“我的情况如何?” “心脉受损乃大事,公子你……”陈迁刚要细看,忽然发现观心镜蒙上了一层雾,他抬袖轻拭,却发现不是镜面受潮,是境内变得模糊不清。 盛怀昭偏头:“怎么了?” “或许是镜子年久。”他照了照自己,却又清晰无比一览无遗,再照盛怀昭又变得雾蒙蒙的,他只好记下刚刚观到的症状,随后没什么好气地看向云谏:“这位施主,你……” “不必。”云谏冷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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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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