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迁犹豫了片刻,见他面色决然,便放弃回头:“我这便去命人准备丹药。” 临走之前,陈迁先用药粉将盛怀昭的手包扎好,随后飞回主峰,把观心镜交给林掌门。 “那魔修不愿照?” “他说并无受伤。” 林掌门手里托着观心镜,他先前在大殿内探测失败,这才想出用观心镜照云谏修为的法子,没想到这魔修如此警惕。 林掌门执镜潦草地扫了一眼盛怀昭的病况,随后便把镜子合在桌面。 陈迁:“掌门,方才观镜时,我曾发现那盛公子……” “灵核尽碎的废人一个,不用管。”林掌门抬手摸索扳指,“那魔修身怀剑骨,你命东峰的弟子做好准备。” “是。” 林掌门屏退了所有弟子,覆手凝出一盏残灯,残灯中间亮着的不是烛火,是一团邪气萦绕的雾霭。 林掌门的轮廓被邪气笼过,沾染了三分阴沉:“老友,你的小弟子可真了不得。” * 配置好的锻骨丹和愈合散是由明舜送过来的,他到的时候,盛怀昭刚好换上了延风派的衣服。 陈迁走前给他简单疗愈了外伤,皮肉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他便立刻换了身衣服。 那身喜服他是一刻也穿不下去了,换了之后就团吧团吧扔掉。 这是专供外人的常服,水青色外袍白色里衣,纯黑色的腰带收束腰身,盛怀昭刚换上那股病弱之气一下被收束了不少。 只可惜他不会束发,只能懒散地披着一头黑发靠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对面榻上静坐的云谏。 明舜嗅到了空气中飘游的血腥味,快步凑到盛怀昭身边:“盛怀昭,你又受伤了?” “没事。”盛怀昭笑着坐了起来,抬手轻碰他怀里抱着的两个碧蓝药瓶,“这就是仙丹吗?” 明舜乖巧地点头,把带过来的药材放到桌上:“这都是望天峰上的灵草炼制,比凡间的药好用十倍,若是皮肉伤,内服外用几天就能好。” 盛怀昭点头,按照他的指示治疗伤口,随口问道:“哦,望天峰啊,那我们如今休憩的地方是哪座峰?” 小和尚有问必答:“箐池岭。” 盛怀昭把手包扎好,取来一支青玉紫毫,铺上纸:“能把大致位置画给我看看吗?” 话音刚落,明舜跟云谏的视线一同落在盛怀昭身上。 ……要不要那么敏锐。 明舜试探道:“你们要走吗?” 盛怀昭坦然:“嗯,迟早的事。” 明舜知道盛怀昭是被“抢”过来的,无时无刻想从哪个魔修身边逃走,但他认为当下延风派就是个能休息的好地方。可,可他们两个又是“夫妻”,正派宗门始终不可能长久容留一个魔修,云谏肯定是要走的,盛怀昭作为妻子…… 明舜想不明白,哆哆嗦嗦地把延风派几个峰的位置还有山脚的大门都给盛怀昭画了出来。 盛怀昭吹干了墨迹,笑吟吟地把地图收拢:“谢谢。” 明舜支支吾吾还想说什么,盛怀昭摸出一根发簪:“小和尚,你会束发吗?” 明·头顶光溜溜·舜:“唔……” 盛怀昭:“抱歉。” 明舜摇头:“我,我会。” 盛怀昭意外:“那就有劳你帮我把头发束起来,啊,剪短也行。” “这怎么可以!”明舜骇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应当好好珍惜,怎能随意裁剪?” “行行行,帮我束。”盛怀昭应了下来,转过身坐着,方便他挽发。 云谏坐在里侧,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温养好的胸口又漾出了一股灼烧之感。 跟先前的疼痛不一样,像是匿藏了很久的疼痛突然发作,他皱眉,阖眼静心重新凝神。 识海里沉默良久的系统小声:宿主,你怎么对小和尚就那么温柔,对男主就…… 盛怀昭:小和尚救了我一命,人又乖巧听话,我干嘛凶他? 就男主那样,第一个晚上掐他,刚刚又拿剑劈他,盛怀昭要温柔那不就是无脑舔狗? 系统:男主有,有点可怜。 盛怀昭:可怜可怜我吧,他有修为什么伤都能很快康复。我一个废人,这手都得养好几天。 他刚跟系统打完辩论,明舜退开了距离:“好了。” 盛怀昭也懒得照镜子,反正感觉挺结实,便轻拍明舜的肩膀。 盛怀昭:“时间不早,你先去休息吧。” 明舜回味过来,点点头:“那,那我先去休息了。” 人走后,屋内重归寂静。 盛怀昭摸出瓷瓶又吞了两颗丹药,随后便感觉到胸口处一如刚入宗门时,浮现出极淡的通明畅快之感。 他这颗尽碎的灵核还真是懂得苟延残喘,这点灵气都能让它自我疗愈。 缓了片刻,盛怀昭拿着瓷瓶跟地图慢慢走到云谏跟前。 距离只剩一步,那把剑又重新刺到足尖,显然是警告他不许靠近。 ……这冰山记仇得很。 “你刚刚分明想杀我,我一时绝望,奋力反抗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盛怀昭无奈道。 毕竟男主不知道是魔核作祟,理所应当地会把那阵绞痛当成□□所致的心疾。 从云谏的视角来看,盛怀昭除了让他低头舔泪,其实也不算越界……吧?
盛怀昭也不知如何在他这个人格面前装蒜,他对自己并不信任。 他把地图跟丹药放在桌面上,小声:“我气消了,你……你也消一下吧。这药我吃了,没毒,虽然对你的作用可能不大。” 云谏冷冷地睁开眼睫。 “你一心问道,心无外物。”盛怀昭缓缓抬头,似感慨,“许是正因如此,我与你这段缘在你心里微不足道,以致你在渡劫时将我与过往统统遗弃。” 盛怀昭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淡薄,乍听仿佛坦然接受了现实,心如死灰。 云谏寒瞳稍凝,看着他沉默。 “我其实知道,我是你追求大道上的阻碍。”盛怀昭垂眸露出无奈的笑意,“你一直都是这样,这也是我非你不可的原因。” 纵然先前与他再多争执,云谏也不免愣神。 这段缘在他心里微不足道? 他一直都是这样? “对不起,刚刚我气过头了,你消消气。”盛怀昭垂在身侧的手逐渐紧握,随后又缓缓松开,像是释然般,“我这几天也想明白了,或许我本来就留不住你。” 先前所有恶言相对,被他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揭动。 云谏神识混乱,胸口仿佛呼应般余痛阵阵,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有种异生的痛从心口开始蔓延,如蔓生的藤,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侵占四肢。 云谏眼眸一眯,更进一步确认这痛来势汹汹。 盛怀昭没有注意他的异端,只道:“我今后选择安心当一个凡人,也不会将你我之事说出去。此后你出了延风派,便是无欲无求的魔修,与任何人再无瓜葛。” 这一字一句……好似心如死灰,肝肠寸断。 云谏心绪难定,遏制体内疼痛时,看向盛怀昭的视线愈发恍惚。 “我说太多了。”盛怀昭摇了摇头,束好的乌发轻摇,“我出去吹吹风,你好好休息罢。” 语毕,他推开了门,抬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风,黯然神伤地走了出去。 任谁看,都是失魂落魄,伤心欲绝。 云谏下意识要去追,可刚动身,一股剧烈的痛感突然从心脏深处蔓延,然后迫使他失去意识。 而在木门关上之后,盛怀昭露出一抹谎言得逞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惹了就跑,不愧是你。
第09章 明舜站在箐池岭的山脚下,其实他不太明白盛怀昭与云谏到底有什么矛盾,但从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也察觉到两人的情况不对。 他在此地等候,就是怕这两人又出什么意外,但没想到盛怀昭居然先出来了。 “你身体还伤着呢,别走那么快。”明舜担忧道。 “没事,我服了丹药,补着呢。”盛怀昭瞥他一眼,一边挥手一边露出笑意,“我要下山,就此别过。” “啊?你一个人?”明舜愕然,回头看着亮灯的里屋,“可他……” “云谏正养伤呢。”盛怀昭加快脚步。 明舜六神无主:“可,可是他道行极高,他想追……” “他追不了的。”盛怀昭抬头,沉暗的夜空没有一丝光亮。 今晚居然是朔月,正好映了那句月黑风高夜。 原身作为反派,与延风派并无交集,在后来他作为魔尊横空出世时,延风派已经只是一个存在过的名字,早就被灭门了。 但在灭门以前,一个正道门派怎么会不在意一个修为高超的魔修呢? 盛怀昭现在把男主跟延风派搭上线,一能牵制男主,二说不定能引起其他门派注意,延缓甚至改变延风派被灭门的命运。 一举两得,就当他为这个世界的和平贡献一份力。 明舜看着盛怀昭步履匆匆,犹豫道:“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好吗?” 盛怀昭微顿:“不然?” 明舜眼睫微垂,说不出来自己心中的想法如何,只是沉默。 盛怀昭被他误了时机,簌簌的风声吹过林间,他下意识拽着小和尚躲进山林。 天空中,延风派的子弟御剑而来,纷纷围住了云谏所留的别院,念诀布出了一张金色的网。 延风派果然来伏魔了。 盛怀昭怕他们意识到自己不在,扭头就往山下走。 明舜站在原地:“你要抛弃他。” “说得那么难听干嘛,”盛怀昭面无表情,“我只是自保。” “但他是魔修。”明舜蹙眉,“但是……” 盛怀昭反问:“但是什么?” 明舜垂下头:“他是魔修,但我并未见他杀人,而且他有失魂症……” 凛冽的夜风吹过脸,明舜帮盛怀昭束的发簪歪斜着垂落,那头乌黑长发没了约束,凌乱飘摇。 “你那么善良,怎么最后成佛了却还是佛心不纯被贬为凡人?”盛怀昭淡道,“明明那么胸怀宽广,仁爱天下。” 明舜不明白他突然在说什么,但从的语气里品出了极淡的讽刺,皱眉:“我未见他杀人,却见他为救你除妖,他白日对你也是真心实意……” 白日里,云谏当真是把盛怀昭捧在手心的。 “你只看到了他白天救我,可看到他夜晚伤我?”盛怀昭面无表情,“我只不过是想活命,想离开你们修仙者与魔道的纷争,我就成忘恩负义的恶人了?” 明舜抖了一下,他从未想过一向和和气气,喜欢笑的人居然也有如此冰冷的一面。 “你,你确实忘恩负义。” “你们修仙的超凡脱俗,万寿无疆,我一个朝生暮死的废人,想自保还有错了?”盛怀昭笑得有些无奈,“你知不知道,他说不定被你们正道关起来,才是顺应剧情发展的?” 如果说所谓天道一定要让云谏走上伟光正那条路,那么盛怀昭赖着不走才是最大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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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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