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不要吗? 契约落定,盛怀昭看着那白色的骨钉在刺入血肉的刹那被云谏的血色染红。 变色了? 系统:定情的骨契被他升为命缘劫……也就是说,这不再是他名花有主的象征,而是你成了他这一辈子的劫,你生他生,你死他死。 盛怀昭心口一震,那血色像是滴入眼眶里的火,灼得他眼眶发烫。 同生共死的诅咒,命定的情劫。 云谏凝着眼前的人,他知道怀昭虽然从不承认,但实际上却丝毫不愿受任何束缚,他行于天地间,万事万物自我为先,决然不可能让他将如此幼稚又狠毒的咒施在两个人的命上的。 可他就是这么做,仿佛是想通过彻底激怒眼前的人,要看到他的错愕和震惊才能平复心底病态的惶恐。 他已经不再想要那种若即若离的温柔了。 “你从前说为我而活,都是假话。”云谏垂下了湿漉漉的眼睫,眼底是道不清的苦楚,可说这话时却勾着笑,带着三分破釜沉舟的怆然,“那如今我便为你而活,言出必行。” 云谏清楚,自己已经承受不了盛怀昭再次离开,若有一天他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自己也一并而去好了。 两个人共死总比一缕残魂活着吊唁要洒脱。 可事实却出乎云谏的意料。 盛怀昭没有生气,连怨都没有,那层莹润的泪光猝不及防地蓄了起来,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覆在眼瞳上凝成薄薄一层,随后又因他惊慌失措的掩藏而飘摇破碎。 那一泊小小的泪泉,竟然脱出了眼眶,坠落在指间。 云谏从未见他如此哭过。 盛怀昭想躲,却被云谏按住了手腕,那人像对他的哭相入了迷,先前的情绪悬停不动,一寸不移地盯着他。 ……盛怀昭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哭起来的样子特别难看,所以会下意识避开这种丑态百出的情绪。 可迎着云谏时,他却放弃挣扎了。 先前的哀怨,狠绝,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惩罚……每一个字落到盛怀昭心里,都像是在淋漓鲜血上布上细针,绵绵密密。 他怎么可能不疼。 “对不起。”他抬手勾住眼前人的肩膀,轻轻抽泣,但声音仍是稳的,“我都听你的,我为你而活也行,你为我而生也罢,你想怎么罚都可以。” 办婚宴,关小黑屋,还是烙下如影随形的刻印……无所谓了,反正他只剩下云谏,也只要云谏。 先前的主导被动如今颠倒,盛怀昭紧紧抱着眼前的人,含着细哑的低泣,飘落的黑发交织相缠,难舍难分。 踝骨上鲜红的刻印落入黑暗,又受碎光照拂,浮浮沉沉,贴落在那清瘦的踝骨上,敲击着毫无规律的节奏。 记忆中分明有过无数次亲昵,可久别重逢的第一次却毫无章法,算起来谁也不比谁老成,只顾着反抗又镇压。 盛怀昭情绪藏得很快,先前失控时将人推到,而后已经在惩罚中碎散难聚。 云谏却不一样,他的手扣紧盛怀昭的脚踝,扣得越紧,落泪越狠。 滚烫的眼泪顺着脊骨滑落,淌过腰窝,像是蜿蜒的河。 盛怀昭每次觉得要过火了,抬手去推搡时就触到已经冷下来的泪,骨头便疼得像被寒冰冻了一般,所有话又只能重新咽下去。 神识将断的刹那,盛怀昭有一瞬庆幸自己如今重塑的是仙躯。 否则就以从前那破败病弱的身子,绝对承受不来。 云谏是铆足了劲想将憋了三年的眼泪流干。 * 恍惚回神的时候,盛怀昭闻到了清幽的安神香。 这场梦睡得够沉,他睁开眼的时候都有些艰难,浑身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扣紧,好半天才能缓缓动弹。 ……救命,他不会大灾大难抗过来了,反而因为云谏不节制丧命了吧? “啾~” 清脆的叫声从床沿传来,盛怀昭慢慢侧眸,看到趴在床边的小狐狸。 狸崽儿? 小狐狸见他醒来,高兴地摇摇尾巴,用凉凉的鼻尖轻触他的手。 盛怀昭这才得以动弹,慢慢地做起来,绵延难语的感觉像是顺着筋脉沁进了血里,浑身都不舒服,却又没有哪里能说是酸痛……总之这种感觉就很奇怪。 狸崽儿给他推了一套新的衣服,盛怀昭别扭地换上了,这才想起来该问罪魁祸首去哪。 落床时赤足踩在绒暖的毛毯上,盛怀昭这才看清自己脚踝上那两串跟镣铐似的骨链……感觉竟然不坏。 他谈不上喜欢还是抗拒,但云谏应该是很钟意……毕竟昨天后半段他就在这节骨头上吻了至少百八十次。 盛怀昭抬手将一头长发轻拢起,刚烦又要束发,门外忽然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我们该怎么叫啊?魔尊夫人还是……君主?” “可不是说这里囚的是剑仙吗?咱们魔尊不会疯够了就把宿敌押回来欺辱吧……我们这么叫他会不会被人恼羞成怒一剑削了脑袋?” “肯,肯定不会,你看狸三当家都进去了……二当家还说少主也很喜欢君主呢!” “这样说来剑仙是我们少主的继父,天呐……” 若前面那两句盛怀昭还能觉得有些可笑,后面那两句他就笑不出来了。 先不谈什么胡七八糟的二当家三当家,少主? 继父? 云谏昨天晚上表现得非他不可,上下八百辈子都要跟他绑定……而在跟自己分离的三年,偷偷有了个“少主”? 呵。 他被折磨了成宿,第二天一觉睡醒没看到他人,还要给他的“少主”当便宜爹? 狸崽儿本来正忙着将发冠呈上来让盛怀昭戴上,可眼前的人面色忽然从晴转阴,而下一秒搁在一旁的灵剑一柄就被他握在手中。 剑仙御动灵剑,那瞬间的灵气和杀意瞬间飞越几个阶级,连门外还没靠近的人都被激荡远去的剑气震得瘫软在地。 几只负责来接人的狐狸还没意识到发丝什么,主殿的门被猛地踹开,灵剑抵在喉间。 “你们的魔尊殿下,还有那位‘少主’,在哪?”
云谏对他发火,生气,囚困惩罚,什么都可以,但如果是隐瞒欺骗…… “怎么了?”昨日在耳畔呢喃亲近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平静又静淡,跟盛怀昭的阴沉隐怒截然不同。 一柄剑刃瞬转,凌冽的杀意随刃飞去,剑劈山海。 盛怀昭执剑回头,双目猩红。 “你瞒着我……” 话音未完,他便看清云谏手里抱着个三岁大的小孩。 玉雪团子手短脚短,一双莹润的眼睛透着茫然,直愣愣地看着盛怀昭。 漫天的愤怒和惊恐仿佛被那双眼睛冻结,盛怀昭的手腕猛地被一柄磕了一下。 ……这小屁孩为什么跟他长得那么像?
第68章 是妖皆擅易容之术, 更何况无论是盛怀昭还是云谏,他们二人皆不具备生育孩子的能力。 尤其云谏,他在那种事上向来是欺负盛怀昭的, 要真能生也轮不到他。 一柄的剑尖直冲云谏眉心, 若是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盛怀昭当真会对他出手:“魔尊殿下, 解释?” 场面寂静了片刻, 几个小狐狸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敢这样威胁魔尊,这人哪来的胆儿! 但更加出乎意料的,是云谏非但没有动怒,连剑都没打下来。 “你爹爹, 喜欢我的时候就叫我小夫君……”云谏慢慢垂下眼, 轻拢了一下怀里三岁多的小孩儿,语调很淡, 沾着三分低落,“久别重逢,感情生分了,就叫我魔尊大人。” 盛怀昭:“……” 他都要被云谏这幅恶人先告状的样子气笑了, 剑刃垂落强迫自己放缓情绪:“云谏。” 而云谏怀里的小孩儿似乎也有了反应,连挣带推地开始晃悠想落地。 后者眼神落下, 四周几个小狐狸耷下眼睛迅速地收回自己的一脸好奇, 接连撤离。 盛怀昭眯了眯眼睛,好整以暇地等着云谏给他答案。 云谏俯身将小孩放在地上,小家伙短腿短手迅速晃悠了起来,一把抱到盛怀昭跟前, 黏糊糊:“怀昭!” 盛怀昭愣了片刻, 这才后知后觉:“……万物生?” 当初万物生只在云谏的识海里化成了片刻的人形, 后来都是以小树苗的样子出现,而且据盛怀昭所知万物生化形也要一定年月,所以他压根没意识到这短短三年小树苗就能变成人了。 小家伙虽然现在跟他的样子还是有七分相似,但到底还剩下三分陌生,盛怀昭捧着他肉乎乎的小脸看了很久。 “还有三分像我。”云谏出声的时候,已经随着他一起蹲在了万物生身侧。 他轻轻捏起小家伙软乎乎的手:“在你离开的这三年,他因受天雷所伤灵气难聚,我为了让他活下来,日夜以心头血蓄养。” 万物生从前是由盛怀昭浇灌的,可惜他那时候身体孱弱,次数不多,云谏接手之后小家伙成长的速度日益加快,不出半年就已经能化成人形。 他说得轻而易举,却从未告诉盛怀昭,在那半年日日滴血的深夜里,云谏都靠这样的手段才能驱逐痛彻心扉的绝望。 系统:这么看,万物生其实算继承了你跟云谏的血脉诶,四舍五入是你们两个的后代? 盛怀昭:…… 继父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万物生一双漆黑的眼睛水汪汪的,分寸不离地盯着他,像生怕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一般。 “他化形之后,曾经的部分记忆一同洗髓而去,所以他现在当真是幼儿心智。”云谏抬手轻轻落在万物生的发顶,“但他跟我一样,总是记得你。” 哪怕破茧重生,得偿所愿,小树杈子心里记得的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在化形时,才会留有七分影子。 一柄缓缓落地,云谏很体贴地用剑鞘将他收了回去,没让堂堂剑灵看着仙剑又没入土里。 小团子声音娇娇糯糯的,透着由衷的欢喜:“怀昭!” 看着豆丁那么大一点,但扑到身上时却丝毫不轻,盛怀昭往后退了半步,俯身将他抱起来慢慢看着。 他和云谏……的血脉。 这个认知无论再回味几遍,都还是很难接受啊。 云谏站在跟前,慢慢地观察着盛怀昭的表情,将那种“初为人父的茫然”和“不知未来如何是好的忧虑”收尽眼底,凝得越久,越只想抱一抱他。 虽然怀昭已经将分隔这三年的所有经历告诉他,但云谏还是下意识地觉得盛怀昭的话有所侧重。 他信飞升蹉跎时日,混沌日月,但怀昭……从初见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怀昭不简单。 正是这种不简单,让他由心底感到不安。 即便昨天晚上在他的各种压迫下,盛怀昭说了无数遍不会离开,用了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真心实意……甚至连从前一向不允许的,都让他这么做了。 云谏也才获得了短暂的心安,终于从三年的阴霾里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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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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