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一怔:“阿爹阿娘你们不在运宝司待着,去哪儿赶路了?” 白霜落欲言又止,下意识看向苏行远。 苏行远也没有法子:“霜落,我们仁至义尽,病患自己不顾生死,我们就别瞎操心了。” 雅公子嘱咐道:“苏郎中,你们奔波辛苦,都去歇下吧。” 苏行远还是不放心苏衡。 “阿爹阿娘,放心吧,我也要歇下了,”苏衡挂上无敌笑脸,把他俩推出去,“我要大睡三日!” 苏行远和白霜落这才离开。 苏衡关上房门,忍不住叹气,这种步步有坑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心累?”雅公子顺势把苏衡压在房门上,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眼底。 “有点儿。”苏衡在钟昕面前素来直白。 雅公子显出谜之微笑,拉着他的手:“走吧,陪我去个更心累的地方。” “靠!我刚脱险哎!连觉都不让睡的么?”苏衡一脸不乐意,但还是被拽走了。 “看你这精神也知道睡得很足,我才是没合眼的那个。”雅公子怼回去。 “没良心。” “得到大邺第一美男,可不要付出点代价么?”雅公子皮下的钟昕又开始了皮皮属性。 “哼,信不信我让你下不了床?”苏衡咬牙切齿地威胁。 “来啊,你过来啊,”雅公子停了脚步,扭头挑衅:“就你?就你现在这个样子?” 苏衡看了一眼挂着的右胳膊,被心有余力不足的残酷现实打击到了,不甘心地把雅公子反压在墙上,故意凑到他耳畔,低声蛊惑:“你可以坐上来的。” 雅公子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竟然顺着苏衡的话想象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苏衡顺势亲了雅公子一下,满意地看到他绯红的耳缘,用更沙哑的嗓音诱惑:“去空间?” 雅公子在下意识点头的瞬间,理智回归:“长公主的耐心通常只有十分钟,你这么快么?” “怎么可能?!”苏衡被狠狠噎住。 “哈哈哈……”雅公子扭转局面,开怀大笑,“走吧,很重要的事情。” 苏衡叹气。 两人沿着木廊走了几步,雅公子伸手敲击一面木墙,墙面在苏衡的注视下突然翻转,出现了一段向下的木梯。 沿着木梯向下,三次左转,四次右转,方向感极差的苏衡已经晕头转向,“到底要去哪儿?” “到了。”雅公子随手推开一面墙,两人走进去。 只见长公主正在里面踱步,弦月惊喜地禀报:“长公主,他们来了。” “什么事?”雅公子问得直接。 弦月赶紧回话:“雅公子,静妙法师紧闭观门,连门都没让苏郎中进。” 苏衡一怔,话还没来得出口。 长公主盯着苏衡:“你有什么法子?” 苏衡忽然就有些哭笑不得:“长公主,我阿爹阿娘连门都进不去,您怎么认为草民会有法子?”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苏行远虽然离开国都城十年,但是名声还在。 那什么法师应该知道苏行远,这样都不让进门,他能有什么法子? 长公主转而盯着雅公子:“你说。” 雅公子沉默片刻:“长公主的画技了得,把静妙法师的样子画下来,让苏衡面诊。” 苏衡差点跳起来:“不接触病患,凭一张画就能诊断,这是什么绝世神医?!反正我不行。” 弦月小声说:“启禀长公主,恕奴自作主张,奴把小奴也带回来了;她说天亮以前要赶回去。” 长公主又盯着苏衡:“这样多一些胜算吧?” 雅公子眼角一弯,治病的苏衡向来闪闪发光,他要让长公主也看到。 苏衡满脸都写着高兴。 弦月赶紧把小奴带进来。 小奴胆颤心惊地要行礼,被长公主拦住:“赶紧把静妙法师的身体情况详述一下。” “是,公主殿下。”小奴还梳着双髻,分明还是个孩子。 苏衡无奈地看向雅公子,要不要这么坑人的? 雅公子浅浅一笑:“试试吧,我信你。”
苏衡从随身包里取出便携本,左手拿炭笔,详细问了小奴静妙法师的衣食住行、身体状况、二便情形……咳嗽时间、有没有痰…… 雅公子也没闲着,推了纸笔到长公主面前:“画一下吧。” 长公主只要静妙法师能好,提笔开画。 等苏衡终于问完,长公主也画好了。 苏衡看着画中瘦小的尼姑模样,问小奴:“像么?” 小奴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那就是不像,”雅公子一针见血地指出,又把笔递给小奴,“你来画一下。” 小奴哆哆嗦嗦地双手接过笔,整个人颤抖得像深秋枝头的黄叶,声如蚊呐:“法师近日清减得厉害,三餐只有过年时一餐的量。” 长公主倒吸一口凉气,过年时就已经很瘦了,现在就是皮包骨头了?! 苏衡挥了挥手中的纸页,先看了一眼长公主,又看了一眼雅公子:“想听实话么?” “你敢不说实话,本宫赏你一剑!”长公主急得不行。 “这是心如死灰的人,”苏衡实话实说,“但又因为心中还有执念,苟延残喘而已。” 雅公子开口:“按你的估计,她到底得了多少病?” 苏衡叹气:“这孩子如果说的全是真话,画中无限接近本人,你们敬重的静妙法师,长期纯素食,又没有其他营养支持,有夜盲症、脚气病、支气管肺炎、慢性损耗性疾病、肝炎……” 长公主一把揪起苏衡的衣襟:“你胡说!” 苏衡一脸无辜:“长公主,您说要听实话的,她就算不咳嗽,也活不了多久了。” 一室静默。 小奴却轮番扑到众人身边,最后跪在苏衡面前,泪水连连:“长公主,雅公子,这位郎中,静妙法师是好人,她是天大的好人,求你们救救她……” 长公主急了,看向雅公子:“想要废除株连制,没有长公主是不可能的!你们必须想法子!” 雅公子凝望苏衡,一言不发。 苏衡瞬间感受到无穷压力,病人不想活,神医在世也救不了。
第158章 静山观 雅公子平静地注视了长公主五秒, 他没见过静妙法师,能劝的也只有长公主了。 长公主咬牙切齿地回答:“本宫不行,静妙法师说一不二, 她不愿做的事情, 没人能勉强得了。” 有些人和颜悦色地说话, 就让人有不得不从的压力, 静妙法师就是这种。 “软硬兼施。”雅公子觉得长公主最近忙得有点傻。 “静妙法师有七窍玲珑心,行事左右逢源,是历代长公主的典范,实际上她软硬不吃, 油盐不浸, ”长公主一个头两个大,“抗旨抗婚,还能全身而退的,她是第一个。” 小奴止了泪水, 却止不住抽噎。 屋子里静悄悄, 每个人内心都异常焦灼。 “药补不如食补,先把饮食改善了?”雅公子注视着小奴,“往日常三餐里先加一些?” 苏衡摇头:“这样的病患, 我以前遇到过。长期吃素瘦成这样, 胃肠的吸收功能减弱许多,忽然增加肉类, 多半会上吐下泻,别想了。” 军医赵礼的两个孩子要不是身体底子好、再加上求生欲强, 根本救不回来。 “那怎么办?直接吃药?”长公主一时没了主意。 “连郎中都不愿意见, 会随便吃药?”苏衡觉得这是个死局。 长公主再次咬牙:“本宫跪在静山观外面求她, 她何时瞧郎中, 本宫就何时起来!弦月,走!”边说边往外面走。 “软硬不吃,油盐不浸,跪就有用了?”雅公子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大邺的长公主,不缺会跪的奴仆。” 门外的长公主又退了回来:“本宫这一辈公主,都由静妙法师亲自启蒙,同辈男子之中,只有你一人由她启蒙,她也曾护你周全,你不能这样坐视不理,赶紧想法子。” 苏衡呼吸一滞,长公主不知道的事情,静妙法师绝对一清二楚,也许她是能解开雅公子身世之谜的唯一人选。 雅公子眼中的讥讽意味更多,根本不为所动,回答得更加不留情面:“你以前见过我么?” 长公主的“见过”瞬间梗在嘴边,秀眉微微皱起,思索片刻,看向雅公子,又移开视线:“本宫自小游遍夏宫内外,年龄相仿的应该都见过,可是……弦月,你可记得?” 弦月摇头:“以雅公子的样貌,如果见过便不会忘记。” “长公主,这时候还骗我?”雅公子的眼神透出寒意。 长公主有些着急,努力捕捉那些残留的记忆碎片:“那时本宫还小,初冬时节已经很冷,忘了是哪里的银杏树林,很高大,扇形的树叶都黄了,树上地上到处都是,长公主微笑着在林子里散步,美得像仙子……” “和她一起的是个高大英挺的男子,还有一个小孩子,他们在树林里捉迷藏……像是一家人……可是本宫没听说静妙法师有过夫君和孩子……” “后来,那名男子抱着孩子走进树林里,长公主望着他们直到再也看不见……本宫是不是记错了?” 弦月捂住了嘴,眼睛睁得极大。 长公主立刻注意到弦月的异样:“你也记得是不是?” 弦月连连点头。 “本宫曾经找过,别说国都城,就连附近的城郡县乡,都没有那样一片银杏树林……”长公主从来没有这样不确定,“一直以为记错了……” 苏衡和雅公子不约而同皱了眉头,互看一眼。 长公主走到雅公子面前:“那个在银杏林里跑来跑去的孩子,可能是你。” 雅公子又看了苏衡一眼,语出惊人:“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去静山观一问便知,如果长公主所说属实,也许我还能劝一下。” 苏衡有些纳闷,更多的是不解:“这些年来,这么多场合,你们都没遇见过?” “带路!”雅公子看向小奴,“既然不愿意自己主子有事,就多动脑子。” 小奴好像忽然有了莫大的勇气,用力点头:“静妙法师是好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不用雅公子多说一个字,苏衡很自然地跟在后面,要好好休养的事情早就抛在脑后。 长公主注视着两人的背影,虽然苏衡只是个新招的秘医,身份地位远不及雅公子,却有着与雅公子并肩而立的勇气,以及从骨子里透出的保护欲。 最是无情帝王家,眼前的一切,令长公主不可思议,又有些微妙的羡慕。 一行人分坐两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穿城而过,驶入树影幢幢的颠簸山路,动静不小地停在了静山观外的空地上。 静山观从里到外都黑漆漆,连盏灯笼都没挂,静得仿佛是山峦的一部分。 小奴下了马车,提着一盏灯笼摸到静山观的小门边,轻轻推开,左右张望后,向他们招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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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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