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小奴,刚走进静山观的小院里,就看到黑墨似的前方出现了一盏灯笼和一个站立的人影,山风呼啸,刮着灯笼烛火时隐时现,吹得每个人都汗毛倒立。 “你走吧。”提灯人影的声音很温和。 小奴扑通跪倒在地:“法师,奴知错了,奴愿受罚,求您别赶奴走。” “半夜三更,随意引人入观,犯了我的大忌,走吧。”提灯人影身上的衣物很单薄,风一吹,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 弦月迅速跟过去,行礼后才回禀:“法师,奴是长公主的女使弦月,前些日子见法师清减得厉害,才追问小奴,请法师责罚。” “法师,”长公主急忙迎上去,只希望能劝住,“是本宫的主意,请法师见谅。” “公主殿下,你来也罢了,还带两名陌生男子夜闯静山观,安的是什么心?请回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静妙法师提着灯笼,径直往内院走去。 长公主和弦月也不敢跟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深夜前来,自然是问白日不能问的事,谈不能说的话,”雅公子以单刀直入的方式,问得开门见山,“晚辈是运宝司执事,请问法师,运宝司禁地里关押的是什么人?” 静妙法师陡然停了脚步,还因为停得太急差点摔倒,幸好机灵的小奴扶了一把,回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运宝司又不是掖庭和囚室,怎么会关押人?” “有人误入禁地,超过四个时辰就要封闭七层入口一个月,这项运宝司铁律又是哪来的?”雅公子又问。 “有特定的移动木梯通往禁地,有人会定期去禁地送药吃食和衣物。”苏衡也管不上这些是真是假,趁热打铁一股脑地全提出来。 “荒谬!”静妙法师边走边说,脚步利落地根本不像病人,“你又是谁?” “回静妙法师的话,草民姓苏名衡,是前任太医苏行远的独子。”苏衡答得坦然,不卑不亢。 “苏家的病秧子竟然活到了现在?”静妙法师走到苏衡附近停住,“苏家医术已经精进到这种地步了么?” 山风吹得更猛烈,忽然响起一阵夜枭凄厉的鸣叫。 “你们听,静山观的夜枭叫了,”静妙法师仿佛忽然被什么邪物附身一样,嗓音和身体姿势都变了,“夜枭是报丧鸟啊,你们不怕有来无回么?” 静妙法师的嗓音很柔和,此时此刻,寒意从众人的脚底逆蹿到后颈,每个人都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的头皮发麻。 “无所谓,人终有一死,国终有一灭。”雅公子不紧不慢地回答,他敢肯定,静妙法师知道的事情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位始终温和从容的静妙法师,纵使她的演技堪比影后视后,此时此刻也必须露出原有的样子。 “静妙法师,我们不仅下去了,还和被关押的人打了个正面,离开以后,画了这张图。”雅公子从宽袖里取出一张大纸,纸页被夜风刮得响声不断。 “静妙法师,”长公主接过大纸页,恭敬递去,“请过目。” 静妙法师接过纸页的瞬间,雅公子再次开口:“法师就算提着灯笼也看不清一个字,还是明日一早看为好。” 静妙法师一言不发,可是众人都知道,这就算是默认了。 “法师,运宝司危机重重,大邺更是如此,”雅公子没有那么多敬意,说得更加直白,“我与长公主结盟,却发现还有许多事情并不明了,还希望法师能发光发热,照我们一程。” “你们想做什么?”静妙法师垂手而立,衣袂飘飘得仿佛烟雾。 “豁出性命废除株连制!”雅公子掷地有声,“把大邺从衰势之中拽起来。” “这是一条死路,一面南墙,一处绝壁,”静妙法师连声调都没有变化,镇定得仿佛是座人像,“你们可曾想过,堵上性命也未必能成。” “走到路尽头,可以建一座桥;撞到南墙,多撞几次,墙也就倒了;面对绝壁,凿出把手和蹬脚,也许就能翻跃而过。”雅公子答得极为坦然。 “长公主,请您接受诊治,助我们一臂之力,废除株连制。”长公主郑重行礼。 “进屋吧,外面挺凉的,”静妙法师转身向内院走去,“一个个有好日子不过,偏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稍有差池就会家破人亡的事……”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爬去睡觉。
第159章 听诊器 长公主有些恍惚, 静妙法师同意了,怎么就同意了呢? “咳咳咳……”咳嗽声一阵高过一阵,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肺都要咳出来”的痛苦。 小奴凑到长公主和弦月身边, 小声说:“法师每晚都是如此, 如果强行憋住会咳得更加厉害……方才肯定是强忍住了, 现在才……” 长公主和弦月快步走过去, 看着咳得几乎要蜷起来的法师心疼不已,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灯笼,只听到一声更响的咳嗽声,光线所及之处, 法师嘴边、衣襟、手掌乃至地上一片触目的鲜血, 惊得大喊:“苏衡,快来!” 苏衡已经小跑到她们身旁,看了一眼强作镇定的静妙法师:“法师,您想咳不要忍, 咳得厉害把头偏向一边, 防止鲜血堵了喉咙……我背您……来,扶她上来。”说完,立刻蹲在地上。 长公主和弦月立刻把静妙法师扶上去, 一左一右尽力扶住。 苏衡起身的瞬间, 因为右胳膊绑着重心失衡,晃了一下, 幸亏雅公子手明手快地扶住,才能顺利起来, 一边走, 嘴巴也不闲着:“法师的卧房在哪里?要更换干净的衣服、晾凉的熟水、还有用来接血的盒子……” “卧房里要尽可能得亮, 方便诊治, 要快!” 小奴将苏衡一行人领进卧房,小跑着准备各种东西,手脚很麻利,只一刻钟的时间,卧房里就亮堂堂的,又出去准备其他的。 苏衡把静妙法师放在床榻上,雅公子伸手扶住。 苏衡继续嘱咐各项事宜:“先把床铺好,用被子垫住,让法师保持半坐的位置,下巴边垫好布巾,头偏向一侧……” 长公主和弦月向静妙法师恭身行礼:“法师,得罪了。” 长公主拿自己当垫子,让静妙法师靠着,弦月翻箱倒柜地找被子垫子,不断往苏衡手边送,一群人忙活了两刻钟。 静妙法师靠坐在床头,腰侧膝下都垫了软枕,微喘着,用法袍抹去嘴边鲜血,看不分明却听得到:“一群傻孩子,为这样快死的人忙活,何必呢?” 长公主弦月和送东西进来的小奴,三个人瞬间红了眼圈。 小奴端着熟水进来,立刻跪倒:“法师,奴的阿娘说,好人会有好报的,您才不会死。”可是眼泪却落个不停。 “傻孩子,你自己都不信,还拿这话来诓我。”静妙法师很慈祥。 “拿些温热的水给法师漱口,洗嘴血腥味不好受的,”苏衡掉着右胳膊嘱咐,“还有,趁着不咳嗽的时候,吃一些清凉容易克化的软食,蛋羹就可以。”
“是!”小奴小跑着出去准备了。 静妙法师嘴边带笑,说着事实:“吐了那么多血,都快死了,别忙了……” 长公主的心像被扎穿了一样疼,强行控制住嗓音:“不会的,法师,苏衡就是苏行远的病秧子儿子,您看他长得多好,吊着胳膊还能背您一路呢。救治病人,几晚不合眼都扛得住。” 苏衡很不是滋味儿,长公主把运宝司虐待病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静妙法师漱过口以后,觉得清爽多了,笑得有些苦涩:“看不到了。”烛光中映着她异常憔悴的模样,眼神却是空洞的。 “法师,苏衡医术精湛,黑骑小六您还记得么?他头皮脸皮都撕了,就是苏衡给救回来的……法师……”长公主看着法师,前所未有地心慌。 “长公主,再慌乱也不能失了体统,怎么胡言乱语起来?”静妙法师轻声细语,“我怎么会认得黑骑呢?” “本宫知错了。”长公主立刻低头。 “教养了那么多公主,没想到陪在身边的却是最忙的你啊……”静妙法师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很复杂,之后更多的是感慨,“可是,我已经没什么可以传给你的了……” 长公主半仰着头眨回眼眶里的泪水,哽咽着回答:“法师,不会的。” 苏衡和雅公子互看一眼,长公主在运宝司有多凶猛,面对静妙法师就有多乖巧,大猫变小猫无缝切换。 长公主像快要溺毙的人看救命稻草一样,望着苏衡,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苏衡悄悄在法师的鼻翼处粘了一根细丝,方便观察呼吸,顺便嘱咐着:“法师,趁现在不咳嗽先歇一下,少说话免得呛了凉风咳得更厉害。” 静妙法师强撑的力气早就用完了,听苏衡这样说,便轻轻点了点头。 长公主赶紧替法师掖好薄被,看着她消瘦得像会被压垮一样,眼中的悲伤更多了,一咬牙拽着苏衡的衣袖往外拖。 苏衡一怔,还是快步跟上,雅公子也跟了出去。 弦月赶紧顶替长公主的守位,不错眼珠地看着静妙法师。 卧房外曲折的木廊转角,长公主停了脚步,压低嗓音问:“能不能治好?不,你必须治好!” 苏衡一个侧身,拽回了自己的衣袖:“长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长公主急了,瞬间炸毛:“能不能治好?” 苏衡叹气,转了转眼珠,皮笑肉不笑:“公主殿下,如果您一会儿能劝法师吃完蛋羹,我就可以考虑给她做身体检查,不然一切都白搭。” “为何?”长公主的眉头拧在一起。 “所有的苏家秘药都会有胃肠反应,静妙法师的肠胃很虚弱,如果她能喝下蛋羹不吐不泻的话,我还能冒然一试,否则,她可能过不了这个月。”苏衡向来实话实说。 长公主怔住,又立刻反应:“只要本宫能劝法师喝下蛋羹,她没有任何不付出,你就必须治好她!”没等苏衡回答,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吃下只是第一步!”苏衡冲着长公主的背影喊,她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只能转而向雅公子吐槽,“她有没有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她讲不讲道理啊?” “长公主的成长与其他公主完全不同,辛苦程度不亚于我,”雅公子可以理解长公主,“好像她几次横祸,都是法师拼死护住的,以她的性子,对你已经算很客气了。” “真,善解人意啊。”苏衡满脸都写着高兴。 雅公子拍了拍苏衡的左肩,两人相视一笑。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苏衡进空间取出检查要用的听诊器和其他物品,“希望不是肺结核。”说完,就很没形象地蹲在地上,画出听诊器旋转部位示意图。 “系统给的东西还不赖,”雅公子还记得当时苏衡看到这个听诊器时的嫌弃,“竟然会有用的时候,而且还不是给我用的,嗯,挺好,真不错。” 苏衡无奈微笑,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来就交给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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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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