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的正午时分,苏宅的地屋里,雅公子、长公主、静妙法师端坐着,少侍清明站在雅公子身后,弦月站在长公主身后,苏家四人站在静妙法师身后,迎来了大邺最尊贵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 一群人相对行礼后,分别落座。 苏家四人奉上茶点后一起离开,这是决定大邺未来命运的密会,他们四人太微不足道了。 苏衡难得清闲,在小院里走了一会儿,顺势坐在了石阶上,回到国都城开始,不是在运宝司就是在空间里,忙得不辨昼夜,坐在有些烫人的石阶上,炽热的阳光让他觉得很亲切,就是太刺眼了。 “衡儿,你坐在石阶上做什么?”白霜落在厨房煮梅子茶,从小窗里看到苏衡的背影,急忙问。 “阿娘,我晒会儿太阳。” 这下可把白霜落吓到了,向窗外喊:“你个傻孩子,哪有晒毒日头的?” 苏衡闭上眼睛,呼吸着带着热度的空气,闻着院子里的花香、泥土味和厨房烧柴的味道,眼前一片艳红,忽然眼前一黑,一只草编帽不偏不倚落在头上,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杰作:“谢鹰哥”。 “还傻坐着做甚呢?”白霜落直叹气,“别一会儿又热坏了。” “哎。”苏衡起身,终于熬到陪雅公子闯祸,也不知道下次晒太阳是什么时候了。 “这孩子!”白霜落笑意盈盈地递来一碗梅子茶,“快喝了,解解暑气。” 苏衡刚伸手,茶碗就被窗外倒挂下来的人给截胡了。 “谢阿娘。”郑鹰一个翻身下来,稳稳地端着碗,同时向苏衡使了个眼色。 苏衡比了个你先的手势:“鹰哥先!我这么尊老爱幼的人,对不对?” 郑鹰一饮而尽,嘿嘿一笑:“阿娘,再来一碗!” “一碗就行了,梅子茶也不能多喝。”白霜落被他们逗乐了。 “衡弟,难得清闲就出去逛逛,”郑鹰又端了一碗梅子茶,“还有,铜钱赵小胖他们,一回国都城就围着你们忙,也没喘气的机会。” “是,鹰哥,”苏衡的耳朵太灵敏,“小胖,铜钱,都出来吧,我们去逛街,今天还是我请客!” “欧!”赵先机和铜钱两人蹦出厨房,异口同声地问,“衡哥,我们去哪儿逛?” 苏衡一想到地下还在密谈,有些迟疑,又看向郑鹰。 “放心吧,没这么快结束。”郑鹰自然知道苏衡的担忧,以他的经验,苏宅密谈能在天黑前休息一下,就算是顺利的了。 “走吧,你们想去哪儿?”苏衡吊着右胳膊,走到大门边,左手摸了一下腰间的荷包。 “说得好像你认识似的。”郑鹰打趣道。 “鹰哥,你瞎说什么大实话?”苏衡扭头招呼,“铜钱,你负责驾车,小胖,你负责带路。” “是,衡哥!白姨,鹰哥,我们走啦。”铜钱和小胖两个人兴奋得蹦着走。 …… 正午时分,太阳正烈,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一路都挺空,苏衡坐在马车里,听着知了叫声,掀开帷裳往外看,努力辨识街、市、坊、巷……看着看着就犯困,也就不为难自己了。 “衡哥,我想去东市看看。”铜钱高声说道。 苏衡应了一声,补充道:“你们想去哪儿都行,只要最后把我带回苏宅。” “哈哈哈……”赵小胖不厚道地笑了,他生在国都城,也长在国都城,大街小巷摸得门清,“放心吧,衡哥,咦……” “怎么了?”苏衡问。 “惠民药局那边好多人!”赵小胖有些吃惊,“大中午的排这么长队啊?” 铜钱也看到了,随手抹了一把汗:“这大热天的排队,应该都是急症吧。”跟着苏衡学了许多医学知识,还养成了顺带分析的习惯。 原主打小就不怎么出门,所以苏衡并不认识惠民药局,在铜钱的指点下,看到了堪比超市特惠大促才有的大排队场面,不妙啊。 “衡哥,我们要去看看吗?”铜钱对国都城也不熟,问完然后又自己回答,“衡哥,人太多了,我们的马车过不去,要不,换条路走?” “那就换条路吧,”苏衡看了一眼吊着的右胳膊,“如果等我们采购回来,还排这么长队,再过去看看。” “好咧!”赵先机接替铜钱赶车,一挥马鞭,调转马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赶车,直奔他最想念的糕饼铺。 到了糕饼铺门前,赵先机把缰绳扔给铜钱,自己跳下马车:“李婶儿,桂花糕、栗子糕、红豆糕、龙须糖……每样都来三份!” “哎哟喂,小胖回来啦?哎哟,长高了,变壮了,大小伙子啦!”糕饼铺掌柜李婶认出赵先机,立刻一通夸,“现在可不能叫小胖了,一点都不胖!” 很快,糕点全部打包好了,李婶还额外送了一罐糖桂花:“呐,这是李婶的欢迎礼。” “谢谢李婶儿!”赵先机收好荷叶包,送到马车里,小声问苏衡,“衡哥,你在营地做的烫伤膏和冻伤膏还有吗?” “有,你先下车,我一会儿递给你。”苏衡等赵先机下车,立刻进空间取了两种膏药从帷裳递出去。 赵先机把药膏给掌柜的,笑呵呵地说:“李婶儿,这是我们营地自制的烫伤膏和冻伤膏,很好用的。”说完又详细介绍了使用方法。 李婶一怔,立刻收好,笑成了一朵花儿:“好,李婶收下了,小胖有心了!” 赵先机挥了挥手,上了马车,又去了酥酪铺,大罐小罐地搬上马车……一路只逛吃食铺。 铜钱简直不敢相信:“小胖,你至于吗?!” “阿娘说了,铜钱和衡哥都是好兄弟,到了国都城,我必须带你们吃好喝好……”赵先机很认真,赵家人平日都在研究各种机关奇巧,剩下的乐趣就是美食。 铜钱去瑞和布庄给阿娘订了两身好看的夏装,就不要其他的了。 苏衡出门本来只为透气和认路,自己没什么想买的,所以铜钱说回去,立刻就同意了。 马车再次经过惠民药局附近时,铜钱简直不敢相信:“衡哥,我们都逛这么长时间了,人没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赵先机眼尖记性也好,发现排在最前面几个人都没变过:“不是吧,惠民药局的郎中和管事都干什么吃的?” “我们去看一眼。”苏衡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惠民药局未报到的管事。 所以,三个人并没有排队,而是直接挤到了药局门边,只见大门开着,但是栅格没开,没有病患能进去,都堵在外面。 药局里面两三个郎中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只当外面乌泱泱的百姓们是空气一般。 百姓们怨声哉道:“郎中何时才结束午休啊?都休息两个时辰了。” 苏衡三人面面相觑,只知道惠民药局郎中是轮值的、昼夜不断人,没听说还有午休不看病的。 “衡哥,你看,”铜钱指了指挂在门侧的木牌,“午休时间不接诊。” 正在这时,一名郎中背着包袱要出门,嚷嚷道:“让一让!赶紧让开!” “郎中,什么时候才能瞧病啊?”几位百姓拦住不让走,“我们等得快中暑了。” “不就是长了几个泡么?死不了,急什么?!”郎中很不耐烦。 苏衡微微皱眉,百姓们脸上、胳膊上、手背上,都有大小不一的水泡,小的像黄豆大小,大的有半个手掌……这是烫伤? 不管怎么说,正值盛夏,这样的水泡处理不好,伤口感染会没命的,怎么到郎中嘴里就是长几个泡这么简单?
第170章 惠民药局(中) 苏衡看到老人抱着四五岁的孩子, 孩子胳膊上好几个水泡,水泡面红肿得厉害,问:“老人家, 这孩子是烫了么?” 老人家听了直叹气:“这孩子晚上睡了一觉起来就有了, 赶紧抱来找郎中, 排队排到现在了, 看把孩子热得……” 孩子热得一身汗,伸手左抓右抓的,好几次要抓到水泡,都被苏衡拦住。 “老人家, 这水泡要好好处理, 千万不能抓破,不然发炎可不得了。”苏衡嘱咐着。 “哟,这位公子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冒充郎中的?”走出来的郎中撇了撇嘴。 “看病嘛,就排队, 喏, 到那边去。” “你要是郎中的话,就给这些人诊治诊治?” “什么都不是的话,天气这么热, 哪凉快哪待着去!” 任谁也不会把这位衣着不菲、太过年轻、还吊着右胳膊的富家公子当回事。 聚集的百姓们纷纷打量起苏衡来,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大热天的,还吊着一条胳膊不在家待着, 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更多的人有气无力地站着, 只希望能等到开诊。 “这位公子, 要么排队, 要么走,别杵在这儿挡路。”郎中背着诊箱,努力往外挤。 苏衡打量着眼前的郎中,结合雅公子给的太医院和惠民药局人事档案,认出这位是太医院院判魏博的头号爪牙李年,既是太医,又是惠民药局的分类管事。 人事档案上记录:“李年,四十又二,国都城人氏,相貌平平的笑面虎,擅长儿科女科之症,对小儿推拿有独到心得……手中有太医院病案室的钥匙。” “今年年初调到惠民药局成为分类管事……” 这位李年郎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方脸厚嘴唇,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记忆点,见人自带一分笑,平易近人的很,可以完美融入在人群里。 用雅公子的话来说,这人哪怕往人群里扔个火炉,围观的百姓都说不出这人的特点。
苏衡张口就问:“都说国都城惠民药局日夜不断人,哪有午休不看诊的道理?” 李年背着诊箱,用不大不小的眼睛,上下打量苏衡,呵呵两声:“这几日长水泡的百姓太多,昨日前日,郎中们处理了不知道多少,都累中暑了。” “所以,我们新上任的管事心中不忍,给大家伙儿腾出一个午休的时间。郎中都病了,谁给人瞧病呢?是不是?” “乡亲们,大家多担待啊,我呢还要跑个出诊的,让一让!”李年边说边往外走。 苏衡一怔,这么长水泡的百姓,不正常。 一位老人家骂道:“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呢!七八个郎中在里面窝着,每天看不到三十个人,还好意思中暑呢?!” “我抱着小孙子排两天队了,每天都这么说,每天都看不了几个,孩子疼得每晚哇哇哭……” 铜钱轻轻拉了一下苏衡的衣袖,迅速消失在人群里,潜到惠民药局里面去一探究竟。 李年只当没听见往外挤,没走几步,就被百姓们堵回去,倒也不生气:“乡亲们,我这儿真的有急症病患,你们看,马车都靠不过来,我背着这么重的箱子,还要跑半条街……” 百姓们不依不饶,就是不让李年过去。 很快,铜钱从药局里面出来,凑到苏衡耳边低语:“一共八个郎中,两个躺倒在里屋,六个在备药,个个脸色红润,精神极好,只是出汗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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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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