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吃一点,不忘给赵国公也喂一点,直到苏衡把食盒收了。 “饭后漱口。”苏衡递去一碗白水。 锦儿乖乖漱完口,在地上走了几圈,然后被抱上床榻按规定姿势躺好,很快就睡着了,即使睡着了也不忘抓紧赵国公的手。 赵国公不错眼珠地在床榻边守着。 苏衡长舒一口气,总算安静了,虽然是暂时的,整个人松懈下来,身心俱疲。 雅公子说的没错,给达官显贵看诊,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危险。 苏衡让赵小胖搬来了屏风、矮几和凉席,窝在屏风后面坐下,左手握着炭笔沙沙写着治疗方案和一日食单,然后想着应该选锦儿喜欢吃的做。 又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拿着纸笔给赵国公,沙沙写道:“小公子平日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哪些不能吃……”问了许多。 赵国公逐一写在纸上,没有半点犹豫。 苏衡又到屏风后面把食单拟好,交给屋外的铜钱,站在门边犹豫片刻,还是回到病房,与赵国公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气氛相当尴尬。 但是苏衡秉持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泰然自若地往屏风后面走。 “不歇着么?”赵国公小声问。 苏衡小声回答:“热度会再起来,需要及时退热,在屏风后歇也一样。”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躺平,抓紧时间睡冲锋觉。
只是没歇到半个时辰,锦儿的热度又起来了,苏衡立刻给他温水擦身,更换柔软宽大的布巾,再给他喝淡得只有梅子味的梅子茶。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锦儿才重新入睡。 苏衡再打算躺平时,屋外天已经大亮了。 赵国公望着锦儿,又扭头看向屏风后隐约的苏衡,内心的焦虑不安在苏宅厨房飘出的吃食味儿中,渐渐散开。 雅公子路过病房,不管过得多惊心动魄,看到苏衡窝在矮几上专注地写写画画,就有一分岁月静好的安心,回到地下准备密谈事宜。 陈牛照例来苏宅蹭早食,在厨房连吃了五碗小馄饨,抹着嘴找苏衡,意外发现客厅里有五名陌生护卫,发现苏行远、铜钱和小胖明显的疲惫,赶紧凑过去问: “小胖,怎么这么累?” “大牛哥,我们一晚没睡,啊……”赵小胖打了个大呵欠,“不能问不能说。” 陈牛立刻会意,比了个封嘴的手势:“军医在哪儿,我有发现。” “衡哥在病房守病人呢,你先和我一起去集市买食材吧,今日要采买好多东西呢。”赵小胖半靠在陈牛身侧。 “可是,我这事儿还挺紧急的,”陈牛一根筋,“还是先告诉军医,然后再和你一起采买。病房是吗?” “哎……”赵小胖没拦住,只好站在原地等。 陈牛天生大嗓门,苏衡又天生听力好,听到他们说话就走到病房门边等他。 所以,陈牛走到病房门前,刚好看到苏衡在,还很高兴:“军医,你让我们查的国都城飞虫,有发现!” “我们这几晚跟着黑骑,半夜到处捉飞虫,然后让种地一把手的老李头看,他看了以后说都是城里一直有的,但还是要给军医过目。” “没有新的?”苏衡惦记着那个预言也好,恐吓也好,一直很当回事。 “没有,”陈牛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大布卷,“我们捉到的虫子,都用浆糊粘住摆起来了,老李头闲着无聊粘的,看着还挺整齐。” 下一秒,苏衡就被种地好手老李头的耐心细致惊到了,一整块粗布上,从小到大整齐排列着各种各样的虫子,上面还有刘钊笔迹注的虫字名称。 没想到老李头有当昆虫标本制作师的潜质呀!
第178章 又是虫子? 苏衡看《动物世界》长大, 昆虫认识不少,看完一整块粗布上粘着的虫子,惊讶地发现, 国都城的虫类与现代差不多, 苍蝇蚊子蚂蚁螟蛉蟋蟀蝗虫……应有尽有。 苍蝇, 随身携带许多细菌和病毒, 而且什么都吃,还边吃边拉,但是注意饮食卫生和餐具消毒,就可以完全预防, 消化系统传染病的主要帮凶。 蚊子, 传播流行性脑膜炎、乙型脑炎、疟疾等传染病。 蚂蚁的话,兵蚁会飞也会咬人,但不是锦儿身上的这种水泡…… 水痘的水泡比目前的小很多,其他传染病的红疹、斑疹、丘疹和玫瑰疹等等, 也与现在的情形完全不同, 综合分析下来,苏衡认定是虫咬伤。 “军医,有么?”陈牛有些着急, 这可是大家伙儿不分白天黑夜一起抓的, 如果这么多虫子都没有军医中意的,该如何是好? “没有, ”苏衡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告诉老李头, 盯夜虫就行了, 我在惠民药局遇到的老人家和病患们, 水泡都是早晨醒来时发现的。” “好嘞。”陈牛带着布卷离开。 苏衡站在门边发了一会呆, 不曾想转身就对上了赵国公判官似的眼神,下意识移开,重新回到屏风后面躺下。 谁知躺下半个时辰没到,锦儿又起热了,苏衡只得起来,叫来铜钱,把温水擦浴、换药包扎、喂药这套流程又走了一遍,等锦儿再次入睡,才回到屏风后面。 经过这一番折腾,苏衡回到屏风后面,没有再躺下,而是取出了国都城舆图在矮几上铺开,找到赵国公府的位置,画了一个红点。 铜钱有些担心,小声问:“衡哥,你不睡一下?”锦儿病情反复,想来没这么容易好,苏衡的身体刚恢复没多久,右肩的伤还挺重的,再不好好休息,怕他再出什么状况。 “时睡时醒太难受,”苏衡把舆图给铜钱,“锦儿的伤处多,天气炎热又潮湿,病房必须保持相对干净,所以你拿这个在花厅等着。” “流铁巷的兄弟们一有消息,你就在他们报来的位置像这样画上红点,天黑时分给我就行。” “是。”铜钱把食盒打开推到苏衡面前,然后拿着舆图和红笔离开。 赵国公盯着锦儿直挠头,又向屏风后面张望好几次,最后走到窗边对护卫嘱咐几句,又坐回床榻旁。 苏衡左手拿筷子开吃,吃完一份又一份,化压力为食量,细嚼慢咽把食盒扫荡一空,刚准备躺平,就听到隐约的嘈杂声从大门方向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搬箱笼的混乱,不会又来什么危重病人吧? 谁知一抬头就看到苏行远站在病房外,向着赵国公躬身行礼:“国公大人,您这是何意啊?” 苏衡走到窗边探头,立时目瞪口呆—— 赵家护卫们,每人手捧一个打开的锦盒,盒子里有野山参、鹿茸、肉丛蓉……更夸张的是,还有不少盒子里装了疑似动物骨头的东西…… 赵国公又用弥勒佛似的笑声,爽朗地回答:“行远啊,老夫教孙儿无方,伤了衡儿和雅公子,这些就当是赔礼了。” “国公大人,使不得。”苏行远急忙推辞。 “衡儿照顾锦儿时,老夫瞧出来了,他的肩伤得不轻,这里面有熊骨、虎骨、豹骨……放心,保真无赝。” 苏衡和苏行远互看一眼,十分无语。 赵国公压低嗓音:“行远啊,当年老夫行军打仗,夜宿森林,总有动物半夜惊扰,哨兵射猎,削肉充军粮,兽骨给军医炮制入药,留给受伤的军士们用。” “这些都是当年剩下的,绝无掺假。” 苏衡作为接受现代社会保护野生动物理念长大的年轻人,用这些是不可能的,但也不会因此而谴责赵国公,毕竟跨越时空许多年,互相尊重为好。 “多谢国公大人,这些都太过贵重,赵小公子的病情还在紧要关头,也要完全康复以后才会收诊费药费,到时再说也不迟。” 赵国公双眼一眯,眼袋格外明显:“你不要?” 苏衡理所当然:“回国公大人的话,草民用不着这些。” “苏家医派不讲究以形补形是吧?没事,野山参鹿茸这些收下就行,是滋补身体的佳品,行远啊,有时间给衡儿做些补药,恢复得快。”赵国公用弥勒佛似的笑容接话。 苏衡感受到了赵国公的诚意,所以,觉得自己还是要说明一下:“国公大人,不瞒您说,少年受伤并不适合用这些大补之药,容易诱发出血,反而损伤身体。” “什么意思?”赵国公不明白。 “水源滋养万物,春雨贵如油,但是水盈太过称为涝,植物会涝死。人也是一样,营养运动都要恰当,这些大补之药对人来说,就是洪涝对植物。”苏衡耐心解释。 赵国公望着苏衡出神须臾,而后才反应过来:“如果少年郎用大补之药,会如何?” “轻则,身体早熟,身高受限;重则,容易诱发出血,性情暴躁……”苏衡记得有一次与苏行远讨论病例时提到过。 赵国公一脸震惊,好半晌才回过神,一把抓住了苏衡的左胳膊,着急地问:“如果是锦儿这样的呢?” 苏衡简直不敢相信:“锦儿吃野山参和鹿茸???” “!!!” 赵国公的眼神复杂至极,在窗边摆了摆,挥退护卫们,然后又请苏行远进病房,关上门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衡和苏行远再次交换眼神,除了震惊,都想骂人,哪有这样坑孙子的?! 赵国公提起矮几上的凉水壶,咕噜咕噜一气喝完,豪迈地抹了嘴:“两年前,老夫的嫡长子走得很突然,锦儿每晚哭闹不止,每日茶饭不思……三五日下来,就像森林里细长的小灰菇,随时会夭折的样子。” “老夫虽然还没白发,但也心力憔悴,见锦儿这样更加心急如焚,魏博和手下的太医们都不行,熬的汤药又苦又涩,哪个孩子能受得了。最后老夫死马当活马医,用野山参给他续命。” “冬去春来,才算保住了锦儿,不然,老夫都无颜下地去见孩子。” “之后,就每个月吃一次参花丸,这孩子慢慢皮实起来,就一直吃到现在。” 赵国公为了保住小孙儿,不惜一切代价,自然也宠得厉害,即使闯了这样的祸事,他也不忍责备,实在是怕再失去。 “衡儿,老夫说的都是实话,锦儿真的是个好孩子,如果没有他陪伴左右,老夫也许真的撑不下去。” 苏衡默默翻了个白眼,熊家长眼中的熊孩子与旁人眼中的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赵国公急切地解释:“是老夫的错,锦儿溺过水,平日怕水得很,洗沐都是擦身,或者小半桶水,今日忽然那么大桶,他就害怕。” 苏衡点头,这就可以解释锦儿为何会在温水浴的时候,那样大力反抗了,原来是有心理阴影。 想来,锦儿那样排斥喝药,多半是被赵国公亲手灌的,这样一看,苏衡忽然有些同情他。 赵国公还努力解释:“锦儿怕喝药,是因为有一次灌药呛着了,从此以后他就特别害怕,喝药吃药最令人头疼。” “多亏了衡儿,药量少,药效好,不然,只怕每次喝药都要闹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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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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