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正确的防护方法,知道治疗方案,还有起效迅速的药物,我怕什么?” 锦儿不说话。 “你很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人做成一柄刺向国公大人的利剑,却还自以为是地和我谈条件。”苏衡字字扎心。 “你胡说!”锦儿的脸上挂不住了,“你拿出证据来!” “苏宅的门窗边都挂着纱帘或竹帘,国公大人进门前掀帘、等帘子闭合,才会进病房,出去前也是如此,细致又周到。想来,国公府中也是如此行事。” “我想,你应该是被什么人带去了什么地方,理由无非是好吃好玩或者有什么对国公大人的身体有益处,但是那人又说国公大人操心事情已经很多,不必让他知道……或者类似这样的话……” “你被虫咬的地方不在国公府……”苏衡观察着锦儿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原本只是讹他,慢慢的就发现讹对了,“而是在一个水草茂盛的河边,或者野地里。” “此人两面三刀,利用的正是国公大人对你的关心和牵挂,你一厢情愿地认定是为了国公大人好,却没想过,万一你发生意外夭折了,国公大人怕是撑不下去的。” “而那个人,多半是你们口中的华郎中。” 锦儿仿佛瞬间被扎成了一个标本,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如果真的足够聪明,就应该事无巨细地告诉国公大人,”苏衡再补一刀,见他缓过来以后,才继续要求,“说吧,那个地方在哪里?周围有哪些建筑或是见过哪些人?” “还有,你被咬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锦儿蹭地站起来,两个小拳头捏得死紧,小胸膛起伏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这么愚蠢?!” 苏衡眼角一弯,视线温暖而明朗:“不,你只是心地纯良,不知人心险恶。” 锦儿的泪水夺眶而出,嚎啕大哭:“啊……呜……嗷……” 苏衡静静地等了一刻钟,才清了清嗓子:“事态紧急,把眼泪咽回去,以后有很多时间哭。你这么聪慧,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 锦儿梗着脖子,闭紧嘴巴,与苏衡对视片刻,抽噎着回答:“我在马车上睡着了,到那儿就醒了,上车又睡着了……” “……”苏衡扁了一下嘴,这个下三滥的华郎中给锦儿用了什么药?!对孩子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锦儿见苏衡的神情突然狰狞,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赶紧辩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一上车就困,一下车就醒了……” “你原本是要去做什么?还是看什么?”苏衡追问道。 锦儿抽抽答答地说:“阿祖爷身上有刀枪伤的病根,每年寒冬就疼得厉害,常常会起不来床,阿爹请遍名医、各种药喝了不少,也不见好转,只有大夏天才能好转许多,天气一冷又不行。” “而且我还发现,阿祖爷吃了很多药,吃食也不香了。” “华郎中说,刀枪病根是可以除根的,那些名医也不是草包,只是好的药材太难得,用好药材制药还需要适宜的节气……他为阿祖爷种了一亩黑骨藤,等那些藤长得比我家屋子还要高,就可以砍了入药……” “那日我央他看黑骨藤长得多高,能不能入药……” 锦儿被苏衡毫不留情地扒下了令人厌恶的熊孩子的外壳,只剩下关心阿祖爷的聪慧孩童,眼角挂着泪,惴惴不安地说:“没有其他的了。” 苏衡放柔了嗓音:“你这么聪慧,还记得那亩黑骨藤的地什么样?周围有什么?或者闻到什么气味?” 锦儿用力点头,吱吱唔唔地:“我答应了阿祖爷不下床的,你……能不能过来点?” 苏衡拽了一张矮几到锦儿的床榻边,盘腿坐下,从包袱里抽出便携本和炭笔:“你说,我画……” 锦儿的复述能力很不错:“那天天气很好,下了马车可以听到水声,还能听到鸟儿叫,有许多土坡树草还有花,远处有河……” 苏衡一言不发,不给提醒,也不加暗示,把锦儿说的都画下来,半个时辰后把纸页给他:“像不像?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锦儿特别认真地看完:“没了。”明明是郎中,为何画画这么好?还有,这个画看起来好特别,与阿祖爷书房里挂的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认识吗?” 苏衡摇头,眨着泛酸的眼睛,又甩了甩左手腕,才把纸页收好。 锦儿忽闪着眼睛,调皮的孩子气涌出来,很自来熟地问:“阿祖爷说,你也是国都城人,为什么你不认识?你不认识路吗?” 苏衡决定收回对锦儿的赞许,瞎说什么大实话,然后把纸页递到窗外:“鹰哥,看一眼,这是什么地方?” 下一秒,纸页就被收走了,却没听到郑鹰回答,还伸进来一只手。 ??? 苏衡探头一看,与倒挂的郑鹰面面相觑,“画呢?” 郑鹰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睛。 苏衡这才看到手里拿着纸页、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的赵国公,以及紧紧拽住赵国公胳膊宽袖的雅公子。 !!! 啊这……大邺极尊敬贵的二位,这样光明正大地听壁角合适么? 不对,他们到底听了多久?!
第183章 无人知晓的地方 一时间, 隔着纱帘的病房内外静得可怕。 锦儿下意识躲在了苏衡的背后,探出一点眼睛偷看。 苏衡悄悄扳正了一下肩膀,深呼吸, 又隐隐有些不安, 赵国公会不会觉得他欺负锦儿? 不, 与其被动挨打, 不如主动出击,迅速转移话题:“国公大人,您知道这是哪里么?” 雅公子像道人形符印禁制着暴走边缘的赵国公,赶紧搭话:“赵国公, 你认得这是什么地方?” 赵国公的胸膛起伏, 额头的汗水湿透了花白的鬓脚,捏着画纸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强迫自己专注在画面上,看了又看, 也没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又呼吸急促地看向雅公子:“你认得么?” 雅公子摇头,按理说,国都城内外他都了如指掌, 却对这样的地方毫无印象。 苏衡懵了, 这地方不是国都城地界?怎么这俩见多识广的都不认识呢?只能弱弱地问:“国公大人,能把画还给我么?” 赵国公捏着纸页, 双眼微微充血,眼神时而清明, 时而泱散, 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苏衡说话, 呼吸愈发急促。 苏衡最先察觉不对劲, 一个箭步冲到门外大喊:“阿爹!急救心药还有吗?!” 雅公子凭着多年默契,立刻全力扶住赵国公,不让他摔倒。 不出五分钟,苏行远一路小跑过来,随手掷出一个小药瓶:“接着!” 苏衡精准接住,再次跑回病房,单手拨软木塞,倒出一粒小药丸。 雅公子嘱咐道:“赵国公,张嘴,含在舌下!” 赵国公还是一动不动。 雅公子立刻掰开赵国公的嘴巴,苏衡把药丸放到他的舌下,能力合作把他放在床榻上、倚在床头扶住下颌,避免呛咳。 锦儿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捂住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锦儿,你对国公大人很重要,快和他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好……”苏衡嘱咐着,顺势让锦儿以安全位置靠着赵国公。 “阿祖爷,你醒醒,锦儿知道错了……锦儿再也不自作聪明了……阿祖爷……”锦儿抱紧赵国公,嗓音带着哭腔。 病房内的气氛像凝固了一样,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观察赵国公的反应。 苏衡的手指触在赵国公的颈动脉上,准备一旦搏动变弱,立刻做心肺复苏,现在的搏动还行,呼吸频率和强度也还在正常范围内,意识也没完全丧失,所以只能等。 更重要的是,他放下伤重的右胳膊做心肺复苏,那就只能等着截肢了。 一时间,苏衡内心天人交战,整个人格外焦躁。 “阿祖爷!你不要锦儿了吗?!”锦儿急了,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很快就湿濡了赵国公的前襟,“阿祖爷,锦儿已经没有阿爹和阿娘了,阿祖爷……” 苏衡的一颗心悬了起来,现在有手术室却没有足够的检查设备,不能用最快的速度判断是心脑血管系统哪个部位出状况,以他现在独臂状态,赵国公一旦晕厥很可能救不过来! “阿祖爷,你别死啊,锦儿不要当孤儿……” 苏行远换了衣服进了病房,取出一个药瓶,拨开软塞,放到赵国公鼻子下面晃了两下,又向苏衡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赵国公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挤出一个笑容:“傻小子,阿祖爷怎么会怪你?阿祖爷怎么舍得让你当孤儿?” 锦儿见赵国公终于醒了,反而像个年龄相符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赵国公紧紧搂着锦儿,默默流泪。 苏行远给赵国公把脉以后,表示一切安好。 苏衡这才放下心来。 雅公子趁机把纸页带出病房,交给郑鹰。 郑鹰对着画左看右看,越发觉得自己占了许多便宜,医术高、样貌好、画技好……这样的弟弟举世无双,然后遗憾地回答雅公子:“回公子,属下也不认识。” 雅公子难得惊讶,怎么可能? 郑鹰也觉得不可能,但真的不认识,连似曾相识都没有。 苏衡无语望夜空,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点线索,就这样变成“鸡肋”? 不行!时间不等人! 苏衡对着客房大喊:“陈牛!小胖!在不在?!” 三分钟后,陈牛披着外裳冲过来:“在呢,怎么了?” 苏衡把画纸递过去:“你看看眼熟么?知道是什么地方么?如果看不出来的话,送到流铁巷给弟兄瞧一眼。” 陈牛看得直挠头,印象里国都城没有这样的地方:“军医,这里怎么了?” “小胖呢?”苏衡熟悉的人里面,对国都城最了解的人,除赵国公和雅公子以外,就只有社牛小胖了。 陈牛更挠头了:“自打下午就没见着,客房厨房都找过了,也没见着人。” 苏衡拿着画纸垂头丧气地往病房走去,不料被郑鹰横空捞走:“鹰哥,你去问问黑骑?” 郑鹰几个纵身跃到病房外,高声问道:“黑骑左将郑鹰请教国公大人。” 赵国公不愧是历经世事的大将,这么点时间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消化完毕,还把锦儿安抚好,清了清嗓子:“尽管问就是。” “小公子还记得出去的是哪一日么?何时出门何时回?”郑鹰抽出苏衡给的炭笔,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骑专用的国都城舆图,勾出国公府的位置。 锦儿紧靠着赵国公:“七月二十九,吃过早食就出门了,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府,那日阿祖爷应邀参加茶会,一整日都没在府中。” 郑鹰的眼神极为锐利,仿佛把舆图看破一般,掐算着左手指印,右手执笔在舆图上写写画画,又问:“小公子,那日是府上的马车?还是出门另寻的马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0 首页 上一页 1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