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想了想:“是国公府的马车,我最喜欢的两匹黑马拉的车。” “是谁驾的马车?随行几人?驾车的人是谁?”郑鹰问了一堆问题。 “我上马车前没看到车夫,上车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下车后,只有我和华郎中两个人,没看到车夫。”锦儿的记忆力很好。 “小公子,那两匹黑马是赫赫有名的惊雷和惊月么?”郑鹰又问。 赵国公戎马一生,府中人才济济,惊雷和惊月是国都城中极有名的两匹通体全黑的好马,脚程快而耐力持久。 “是的。”锦儿点头。 “小公子,那日是回府下山,惊雷和惊月看起来很累么?”郑鹰继续问。 “惊雷和惊月满身大汗,晚食以后,我还去马厩看他们,马夫说,它们吃得特别多,喝了许多水,我又给它们加了两个鸡蛋,”锦儿停顿一下,边说边比划,“马腿上划了许多血痕,马夫还给它们上了伤药。” 国公大人一声令下:“来人,回府上查七月二十九那日,马厩里惊雷和惊月的情形、用马车的人、车辙痕迹以及当日门房是谁……” 赵家护卫应声而去。 郑鹰以赵国公府为中心,徒手画了一个大圆,交给在病房外的雅公子:“公子,属下按惊雷惊月的脚程、出发和回府的时间推算出的活动区域。” “结合画纸来看,这几个是可疑区域。” 苏衡看着郑鹰,眼神里满是敬佩。
“府中已经有人将华郎中的画像准备好,你们尽管拿去用就是。”赵国公补充道。 “是。”郑鹰微一屈膝要跃上屋顶。 “阿祖爷,锦儿还想到一桩事情!”锦儿突然出声。 “尽管说!”赵国公鼓励着。 “那日午时实在太热,我们出汗得厉害,一直在擦汗,华郎中的下巴这里,还有这里……”锦儿比划着,“皮有点皱,看起来怪怪的。” 锦儿一句话,赵国公、雅公子和郑鹰都沉默了。 苏衡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怔住,努力搜寻着古装影视里的桥段,脸皮发皱……哪有擦汗擦得脸皮发皱的? 靠! 易容??? 在没有监控系统完全靠记忆来找人,要抓到华郎中本就很艰难,如果这货真的会易容,想抓他根本就是海底捞针了! 苏衡挺拔的身姿忽然有点萎,地方没人知道就算了,连主犯都不知道样貌,这该如何找? 什么都找不到,虫咬只会更加猖獗,而且盛夏过后,虫子要么产卵、要么藏匿起来准备越冬,这些虫子不灭掉的话,明年后年大后年……每年夏季都会有一大波虫咬伤病人。 国都城百姓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苏衡只觉得脑袋里有许多小鼓在敲,声音不大,却让人头脑发懵,身心疲惫。 即使平日沉静如水的雅公子,此时也微微皱起眉头,灯笼烛火的光映着他的半边脸庞,显得比平日更加没有人味儿。 苏衡凝望着雅公子,两人都把对方的疲惫看在眼底,收在心里,无论如何、不管有多艰难,他们也不能轻易放弃。 郑鹰回过神来:“雅公子,我去找黑骑的弟兄们,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雅公子挥了挥手。 正在这时,苏宅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苏郎中,快开门,开门啊……” “苏郎中,不好啦,又有太医和郎中长了水泡!”
第184章 隐翅虫 苏衡下意识要去大门边, 却被苏行远拦住。 “我去去就回,”苏行远和苏安两人一起提着诊箱离开苏宅,临出门时又回头一笑, “放心, 你阿爹也是很厉害的。” 苏衡的眼睛忽然有些酸胀,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又抬头看了下漆黑的夜空,在心里叹气,能不能有点好消息? 可是,好消息哪是想有就有的? “走!” 苏衡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雅公子拽着走了:“去哪儿?” “睡觉!” “锦儿还没进入稳定期啊……赵国公的情况也要随时观察……”苏衡被一路拽着走。 “先睡两个时辰再出来, ”雅公子态度坚决,“我太累了。” “行吧……”苏衡自己很能扛,但雅公子是不会轻易喊累的人,这样说一定是撑不住了, “一起。” 两人进入“小憩空间”,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更衣,冲进卧房躺平。 苏衡的双肩碰触到柔软的枕头时,不由地咝了一声, 觉得整个人硬得像木头。 “什么都不要想, 闭上眼睛就行,”钟昕抚摸苏衡刚刮干净的下巴。 “嗯, ”苏衡乖乖照做,感觉钟昕的指尖有令人放松的魔力, “你也熬好几日了, 睡吧。” 钟昕亲吻苏衡的额头、鼻梁……渐渐向下, 停在线条清晰的肩窝, “苏行远对我保证过,他有高效的法子应付水泡,你操心锦儿和赵国公就可以。” “嗯,”苏衡享受着难得的亲昵时刻,左手摩挲着钟昕柔韧的腰侧,此前的夜半纠缠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你们忙完了么?” 钟昕的耳缘泛红,嗓音变得沙哑,呼吸有些急促:“明日一早,静妙法师就会盛装进宫,向陛下直谏、要求废除株连制,一日不成,一日不退。” “直谏这种大事,一般都有什么由头,你们打算用什么?”苏衡亲吻钟昕的脸颊和耳缘。 “无名水泡,天降警示。”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么?”苏衡浅浅笑,左手径直探进钟昕的衣服里。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想借虫灾疫病搅局,我们同样可以用。”钟昕微喘着促起眉头,清亮的眼瞳蒙上隐约的水汽,眼神迷离而宠溺,喉结上下滚动,双手热切地回应着。 “昕,你知道吗?就算同在苏宅,就算每日都能见到,”苏衡贴着钟昕的耳后呢喃低语,“我还是很想你……一直一直地想你。” “啊……我也是……”钟昕紧贴着苏衡,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体温,“等国都城的事情结束就离开,我已经安排好了,山高水远,海阔天空。” “一言为定。”苏衡不假思索地回答。 钟昕把苏衡余下的话堵了回去,只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把所有的算计和刀山火海都抛在脑后。 …… 苏衡悠悠转醒,整个人轻快地像要飘起来,下意识握紧钟昕的手,不舍得松开。 “该起了,”钟昕的嗓子沙哑得过分,满腹抱怨,“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一起睡懒觉?”说归说,还是弹簧一般起身,冲去卫浴房。 苏衡跟去卫浴房,一边洗漱,一边亲钟昕。 “衡哥,你在哪儿啊?”赵先机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活脱脱像个等表扬的孩子,“衡哥,你快出来!” 苏衡热情缠绵的吻硬生生停住,翻了一个大白眼,电灯泡!默默在心里揍了赵小胖一顿。 “行啦,出去吧,”钟昕打量着苏衡的臭脸,推着他走出卫浴房,“说不定有好消息?” 苏衡和钟昕离开空间,一个又是治病救人的名医,一个还是心怀大邺的雅公子,一个向左去病设计,一个向右回运宝司。 赵小胖完全不知道苏衡的心理变化,一见他就开心地奔过去:“衡哥,你看!快看这些!” “……”苏衡看到赵小胖手中宝贝似的盒子,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灭虫灯做好了,只试用了两个时辰,就抓到了这么多虫子,衡哥,你快瞧瞧,有没有用得上的?”小胖连蹦带跳地比划。 两人一起进了客厅,小胖还在解释:“都是死了的,不会逃走,也不会咬人。” 苏衡在桌上铺了一大块粗布:“倒下来吧。” 小胖将盒盖打开,全都倒在粗布上,然后兴奋地盯着苏衡:“灭虫灯真的好用,衡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苏衡从药箱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把虫子堆挑开,然后逐一辨认,最后,视线落在一个黑色橙红色相间的小虫子身上,这……有点眼熟啊。 头部黑色像蚂蚁、有触角,颈部橙红色,腹部是同样的间隔色,无论是体型还是颜色,都和老李搜集的国都城本地虫子很不一样。 “小胖,这个虫子你以前见过么?” 小胖摇头:“来之前,这些虫子都给老李头检查过,他也没见过这种虫子,可惜我们抓到的时候,虫子已经死了。” 苏衡把虫子收好,嘱咐道:“告诉流铁营的兄弟们,如果身上落了虫子,把虫子吹走扇走都行,不要像拍蚊子一样直接拍死。” “好嘞,”小胖兴奋起来,“衡哥,是不是觉得这虫子有点像?” 苏衡点头:“我去确认一下。” “好!”小胖喜滋滋的,迎着清晨的阳光,眼神坚毅又闪闪发光。 苏衡拿着虫子走进病房,锦儿和赵国公都醒了:“见过国公大人,见过小公子。” 锦儿眼睛很尖:“苏郎中,你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苏衡把小瓶子递给锦儿:“你那日出去,有没有见过这个虫子?” 锦儿盯着虫子左看右看,忽然睁大眼睛,激动起来:“我就说看到的是虫子,不是蚊子的!” “怎么回事?”赵国公慈爱得又像弥勒佛现世。 苏衡默默移开视线,免得老觉得自己日常分裂。 锦儿大声说:“那日华郎中带我出去,走了一会儿,我老觉得有虫子,他说是蚊子,还替我拍了一下,我当时觉得疼。” “华郎中给我上了药,很快就不疼了,说这里的蚊子因为药草的关系,咬人也特别厉害。” “但是我确实看到胳膊上的不是蚊子,华郎中说我看错了。” “就是这个!”锦儿指着苏衡瓶子里的虫子,“我以前从未见过,颜色也好看。” “这是什么?”赵国公走南闯北、却也没见过这种虫子,“咬锦儿的就是这个?” “这是隐翅虫,体内含有剧毒的液体,一般不咬人,但是因为它有趋光性,夜晚会向着光亮处行动,天气炎热、周围又黑,人们很容易误以为是蚊子,抬手就拍……”苏衡做了拍蚊子的动作。 “隐翅虫受惊,液体就会喷出,沾染在皮肤上痒痛难当,伸手抓破就会迅速感染……轻则留下明显疤痕,重则咬伤处会溃烂肿胀……” 赵国公的护卫去惠民药局探过虚实:“可是,惠民药局外面的百姓很多,有许多都是水泡,并没有到溃烂肿胀的地步。” “国公大人,还记得春天夏初时,惠民药局卖出的便宜大罐的虫咬伤药膏么?百姓们买了不少,被咬以后肯定先涂了,不见好转才会去惠民药局。” “虫咬伤药膏有一定作用,但架不住百姓们疼痒难忍,动手去抓。” 赵国公沉默片刻,忽然抬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些药膏,现在国都城就不止死十一人?会死更多的人?” “是的。”苏衡既心慰又遗憾,心慰的事情是预防措施多少有些用,遗憾的是,如果百姓们没有出售纱窗布料、如果被咬以后能坚持不抓不挠……情况会比眼下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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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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