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堪比大脸盆的花朵从中间裂开,死死咬住大腿,“咔嚓”一声,独眼雄虫口中爆发出震耳的哀嚎。 不过他嚎叫的时间极短,转瞬几秒,他身上可见之处的青筋便全部鼓起,脸色呈现出中毒一般的涨紫色,随后瞳孔散大,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目睹这一幕的寸头雄虫早已吓傻,裤管流下骚臭的液体,那喇叭花的花瓣一开一合,伸长“脑袋”试探着向前两次,又嫌弃似地缩了回去。 片刻,寸头雄虫凭借求生的本能,总算双腿有了点力量,一下子转身跑出去十来米。 挺直杆茎的喇叭花静静注视他逃跑的方向,没有去追,身体随风轻轻摆动,很是悠闲。 忽然,就在寸头雄虫即将跨出绿草地的时候,它动了。 仿如一支挥舞的长鞭,嗖一下便到了寸头雄虫的身后,然后一如先前,吸、咬、放毒,没一会儿这人也软软倒下。 接着曳地长裙般的绿叶藤蔓将死透透的两人缠在上面,喇叭花蹦蹦跳跳地回到吓白了脸的温默尔面前。 它像一株弯腰的向日葵,好奇地打量这个敢于直视自己的食物。 没一会儿,花朵后钻出一根嫩绿色的藤枝,藤枝上挂着的心形绿叶拂过温默尔的碎发,卷曲的藤尖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小脸。 与刚才咬人时的狠绝截然不同,喇叭花这股小心翼翼的劲头,生怕把人给戳坏了似的。 说不害怕是假的,温默尔竭力死咬住牙齿,双手拽紧身下的青草,才勉强止住哆嗦颤抖的身体。即便没有站起来,他也知道腿软得不行,根本不具备逃跑的能力。 等了片刻,不见喇叭花有杀死自己的想法,温默尔轻缓地呼出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你……”出声的刹那,他感到自己嘴唇的颤抖,顿了顿压住嘴角,尽量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可以不吃我吗?” 一人一花脸对脸着,喇叭花闻言歪了歪它的花朵脑袋,以这种诡异的姿态瞧了温默尔很久。 就在温默尔以为自己恐怕要失败的时候,他的脑中突然接收到一段异常的信号,再过两秒,信号变成了他能够听懂的语言。 “这两个人足够我吃很久了,我可以暂时不吃你。”传导入脑中的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充满了孩童的稚气。 这段声音过后,喇叭花凑近嗅了嗅:“你香香的,有股玫瑰的香气,你和他们不一样。但是,你不可以逃跑哦,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玫瑰的香气……那是香水的味道,温默尔该庆幸他一直有喷香水的习惯。 “我发誓,我绝对不跑!”他微笑道。 “……好吧,我相信你。”喇叭花颇为遗憾地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曳地藤蔓,“其实我不想杀他的,枯萎的血肉并不好吃。” 那些枝叶层层叠叠地缠绕覆盖,已然看不出生机勃勃的绿叶下藏着怎样可怖的东西。 温默尔皱眉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五味杂陈,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了,你的眼睛好漂亮,跟白霄姐姐的花瓣一样美丽,我还想多看两天,你千万不要逃跑哦。”喇叭花转回头再次叮嘱,花朵脑袋一抖一抖的。 温默尔疑惑:“白霄姐姐?” “喏,你就身后的白色大树啊。”喇叭花非常嫌弃温默尔的无知,“你居然连白霄姐姐都不知道?要不是她接住从空中掉下的你,你早死掉了哦。” “哦。”温默尔沉思片刻,转头抚摸着粗粝的树干,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白霄姐姐。” “这还差不多!”喇叭花扬起头,左右张望了下,“我要去吃饭了,你先自己待着。千万不要走出草地哦。” 喇叭花没说为什么不能离开草地,温默尔也没来得及问,一阵极短的窸窣拖拉声响后,不见了喇叭花的身影。 曼妙的花瓣继续飘摇,天地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温默尔长舒一口气,揉了好久发麻的双腿才慢慢站起来,他并没有尝试走出这片看起来安宁祥和的区域,也暂时没有逃跑的打算。 毕竟先前两名雄虫亲身证明了,逃跑确实死得更快。 围着大树转了两圈后,他在树干的另一侧看到了自己的紫色背包,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不已,赶忙跑了过去。 - 这是晏崇在密林中穿行的第三天。 此时他埋伏在一棵茂盛如华盖的树冠之中,俯看着树下一株长满锯齿的豆荚植物。 和其他一看就很不友好的巨型植物来说,这颗豆荚算得上娇小可爱,仅有半米多高。整个杆茎的三分之二以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豆荚,其中小的豆荚跟平常所见的差不多,安分地挂在枝丫上。 而其中最大的三个豆荚,则整个从中间裂开,开口两侧长着泛白色的锯齿状的牙齿,一开一合之间,露出里面拥挤成一团的绿色豆子。 这些豆子速度快,打在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声音,却有一种特别的攻击力。 晏崇先前遭遇一群豆荚怪物的时候,手臂被打到过一次。沾染粘液的豆子上似乎有麻痹神经的物质,当时他的手臂整整有一分钟的时间不能动弹。 倘若身体的每一处都被豆子打中,轻则整个人不能动,重则可能会被过量的毒素毒死。何况依照晏崇这两日对这些怪异植物的了解,它们可不会单单把人麻痹这般简单。 经过与豆荚交手过几次的经验,晏崇已经有了对付它们的方法。 被他吸引到树下的七八株大豆荚由于攻击目标突然不见,逐渐变成了没头的苍蝇,没目的地绕来绕去。 忽然,“铛”地一声,一株豆荚的豆子脑袋被树上掉落的红果子砸中,霎时间其他豆荚纷纷扭过头,停顿半秒,飞快地对那株被砸懵的豆荚发动了豆子攻击。 由于受到的攻击太多,具有同样毒素的豆荚也会被毒液麻痹,一动不动地立着,其余几株豆荚围在他旁边闻了闻,发现对方身上充满了同类的气息,随即又摇摇晃晃地散开。 躲在树上的晏崇抓紧时间,再次投下一颗红果子,这些没长脑袋没长眼睛的豆荚一如先前,又向被砸中的豆荚发动攻击。 如此四五次后,除却暂时还动不了的豆荚们,其余两株豆荚的壳子里已经没了豆弹。晏崇这才从树冠间一跃而下,用匕首快速割断豆荚下部的茎干。 在与茎干脱离的瞬间,豆荚上部的果实急速枯萎,不到两秒,就变成了一堆腐败的枯叶烂枝。 其实这些大豆荚不难对付,但数量多,走在路边总会时不时窜出来几株,要是被麻痹神经的豆子打中,再遇到会食人植物,那就糟糕了。 根据晏崇穿行密林三日的经验,食人植物喜好生长于优美静谧的环境中,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出现食人植物的机会越大。 恰好昨日傍晚他去一条溪流旁取水时,便看见粉樱树下挺立着一株花朵艳丽的食人花。之所以肯定它是食人花,那是因为晏崇正好撞见花朵根茎插入一名雄虫肚子里吸食的画面。 不血腥不暴力,也没有任何哀嚎惨烈的嚎叫,唯有片片粉白花瓣飘落。然而愈是如此,愈加衬托出这一幕的诡异可怖。 好在出于对危险的警觉,他从来不会靠近这种看起来本就怪异的地方。 思绪回拢,晏崇利落地将还埋在土里的豆荚连根拔起,拔出后的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渐渐露出内里几颗翡翠般的透明豆子。 形状大小都和普通豌豆差不多,唯有颜色大不相同,呈现半透明的绿色,闪着一层极淡的流光。 暂时不知这些翡翠豆子有什么用处,晏崇把它们放入背包里保存。 做完这一切,他紧蹙眉头,环视着周围层层叠叠迷眼的绿色,刚才暂时遗忘的烦躁和焦急骤然涌上心头。 他很担心,那个人。 根据手环上代表体征的绿点,说明温默尔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晏崇不敢掉以轻心。而且他一直不明白,绿点为什么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那个人,究竟遭遇了什么?现在会不会很危险…… 晏崇越想越担心,不由地加快脚步,即便被路旁的藤刺扎到皮肉也没有丝毫停顿。 - 繁茂的白色凌霄花树下,零星的光斑一点点掠过温默尔平静的面庞,他看着面前被绿叶托着的几颗翡翠珠子,不解地抬起了头。 喇叭花又把心形叶子往前递了递:“吃。” 温默尔可不敢随便吃一朵食人花给的东西,指了指自己的背包,礼貌而客气地拒绝:“我包里还有一些食物,不用了,谢谢。” 没想到喇叭花一听他不接受自己的好意,立马生了气,直接用藤枝缠住他的手,把几颗闪着微光的翡翠豆子全部倒进了他的掌心。 “这些是我专门去给你摘的,还被那帮傻豆荚子打了好几个包呢!”它特意扭转艳丽的花朵脑袋,把被打中的“后颈”伸到温默尔面前。 看了两眼,温默尔的视线落回手心里的豆子上,仍旧不知能不能吃,该不该吃。 若是不吃,会不会惹得喇叭花一个不高兴,索性吃了自己? “吃吧。”喇叭花顿了两秒,故作生气道,“哼!你要是不吃……” 温默尔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再犹豫,闭着眼睛把一颗豆子送到了嘴里。 他忐忑不已地感受身体的变化,脑里冒出些吃了毒药后的可怕画面,可惜豆子并没有给他太多瞎想的时间,短短几秒钟后,他便睁开了写满惊异的眼眸。 “这是……”他的身体仿佛被洗涤了一遍,虽然时间极短,但仍是让他体会到一种神清气爽的舒适感,同时肚子饱了一点。 “这是能量啊!”喇叭花嫌弃地说,“哼!生气!你还不相信我,花花不会伤害你的!花花怎么会骗你!只有人类才喜欢骗人!” 温默尔不置可否,暂时相信了喇叭花的话,笑容真诚了些:“花花……谢谢你。” 倒不是他疑心病重,实在是先前亲眼见过喇叭花杀虫的可怕场景,即便那两名雄虫不是好虫,但温默尔内心对于喇叭花仍旧不曾放下防备。 喇叭花这边见温默尔吃了豆子,便开始无聊地来回摇晃身体。 这几日,温默尔已经熟悉了喇叭花的习惯,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到无聊的“你问我答”环节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温默尔平淡地回:“我比较喜欢鲜艳的颜色,紫色吧。”指了下自己blingbling闪亮的背包。 “好看!跟我花瓣的颜色一样好看!”喇叭花颇为赞善地欢呼道。 很快它又想到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娇羞地用花瓣蹭了蹭温默尔的脸,“那……那你喜欢什么花啊?” “……” 温默尔心里一阵恶寒,“嗯……这个,我喜欢……” 恰在此时此时,一个不经意的抬眸之间,他的视线越过了面前等待回答的大喇叭花,紧紧地落在一个想念了许久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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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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