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略有些意外抬起眼来，对于这样一个小孩说出这样的话，完全是没想到的。
只不过，这样一个小孩，并且还是个凡人，能对他有什么帮助？
男孩见他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那淡眉微蹙了起来，凑近了些，想伸手去碰他一下。
手还没触及到，司野急后退，抬起头看他时，眼里充满着血丝和恐惧。
男孩怔住，那僵在半空的手不知该收回还是怎么样，脸色微白，显得有些尴尬。
“那个，你……没事吗？”男孩担扰问道。
司野摇头，但却不出声来。
问了半天也没吱过一个声，男孩微失望，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便转身离开。
烈日下的那小小的影子才他眼里渐渐消失，司野缓了好一会儿，没再听见那男孩的声音，倒是抬起眼来，想要寻找那背影。
被晒干了的泥垢沾染在衣服上，干巴巴的十分不舒服，男孩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见他拖着簸箕往回走，头上多了一顶纱帽。
“幸而我今日采了些草药，你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可以擦擦。”男孩拖来，蹲下去捣鼓着簸箕里的草，一边问着那坐那不知想什么的司野，一边低头去摘簸箕里的叶子放在手上细搓着。
第242章 司野的白月光
司野诧异的抬头，见他正巧看过来，自己也忘了躲开，思量了许久一样，那干裂的嘴欲动，轻声冒出了句话来：“谢谢，我没事。”
男孩指了指他脚下那一处正流血的地方，提醒道：“你脚受伤了。”
“…………”司野抿唇，看着脚下，那无处安放的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衣服，将那受伤的地方遮起来。
男孩无奈叹气，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递出自己已经搓好的药草，说道：“这个，可以止血，你伸手过来，我倒给你。”
“谢谢。”司野犹豫着伸手，想要拒绝，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拒绝的话来。
配合着他把药敷上去，男孩这才把目光移了开来，犹犹豫豫的侧身坐在了他身边，突然谁也不说话了。
“你……一个人吗？”司野犹豫了许久，才勉强问出一句话来。
这样小就自己一个人出来，实在是……
“嗯，我是出来采药的，你呢？”男孩见他竟主动搭话，也来了兴趣，主动反问。
“我……”司野低头，将脸侧到了一边，眸底里的光瞬间黯淡，想起的一些事，心里忍不住的颤抖。
“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了。”男孩笑道。
司野无奈摇头，叹息道：“我的事，说了恐怕你也不懂。”
男孩额眉轻蹙起来，问：“若是我不懂，你只当是倾诉，若是我懂呢？可以减轻你些心里负担。”
司野诧异的看向他，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小孩似乎不像是五六岁的样子，反倒像是成年人。
他眉稍微微翘起，眼睛里似带着笑意，干净无物，是这世上不被那些肮脏的东西所沾染的。
司野低头无奈轻笑，忽然觉得自己竟比不过这毛头小子，但还是开口说了出来，“你的世界或许与我的世界不一样的，你的世界是干净，而我的，并不完全干净。或许说，是能用肮脏这个词来形容。”
“我所处在的乱世，哪怕身上流着的血是尊贵血统，但若不被看上，一样会跌入尘埃。我吃的苦并不比那些流民吃得少，我挨的打，也并不比那些关在地牢里被审训的人少，就算是开始投对了胎，也会被另一种身份而被践踏。从前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让父君看我一眼，可后来我渐渐明白，在他眼里，我脸上就好像永远写着低贱两个字。
就因为我的母亲曾是异族的人，并且流落过勾兰瓦舍，与他意外的瞬间，这才私自有了我。从前我坚信他只是因为我的弱小而瞧不上罢了，可是到他杀了我母亲后，我发现，他在意的不过是母亲的身份和我身上流着的血。我在，就是在警告他曾做错的一件事，像是隐隐的在告诉他，我就是错误的一个存在。”
“…………”男孩听得认真，但那一席话他却是听不懂，他从小只懂师父说的大道理，那些复杂的事，他就连听也没听过。
司野侧脸看了看他，见他满脸疑惑的模样，他无奈笑了笑，解释道：“你不懂为好，不然脏了你的耳朵。”
男孩微歪着头看他，疑惑问道：“虽不太懂，但是，你那父君的做法定然是错的。”
司野说道：“你知道这个，也算是不错了。”
“可是，你得跟他说，提醒他其实是做错了呀。”
“他听不进去，是个很倔很倔的脾气。”
“…………”男孩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似是纠结着什么，越想越不通，“可是我师父说，父爱如树，坚不可摧，没有一个父亲是不爱着自己的孩子。而且若是因为你不出众而冷落你，那便是不可能呀。比如我师父也整日说我笨，虽口上说着，但他一直教着我，虽辛苦，但也知道他是为着我好的。”
司野笑着，摇头道：“所以说你的世界与我的不一样，你父亲爱你，师父疼你。可是我在他眼里，就好像是恨不得我立马消失在他面前一样。与你的，是完全不同的。”
男孩彻底懵住，更是不理解了，却还是纠结，“那……你努力了他也不接受你吗？”
“嗯，怎么努力也不行。”
“那你就要放弃吗？”
“想。”
“你的努力要因为他而放弃，真的值得吗？再说，你努力的一切，到以后，未来，都是你自己的，与他，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司野一怔，再次诧异的看着他，只觉得面前的小孩如今说的话是越来越深奥，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谁变的，把自己变成小孩模样来骗他。
第243章 孤安小可爱
“可是，我曾经的目标就是努力的让他看见我的存在，现在知道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了，还有什么理由去努力呢？”
“倘若真的要有这个人的存在，你为何不试着去换一个人呢？”男孩问道。
司野怔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来，可是细想来，他说的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若他看不见，那便自己站到他面前去，他不愿意，就给一个他赶不走的理由。
“谢谢你，没想到你小小的年龄，竟然懂那么多。”司野忽然想通，这半辈子来他一直努力努力，可到最后还是跌入深渊无法自拔。
从前的没有尊严的求他，或许就是他瞧不上自己之一吧。
母亲的仇，他该报，但是必须要让他正眼看着自己时而报！
男孩突然被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去尴尬的挠了挠头，心想着如今他还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司野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倒是怀念自己曾经小时的无忧无虑了，“对了，忘了问你，你父母为何要让你一人在这山间里采药？”
“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师父。”男孩反应回来，缓缓摇头说道，说出那一句没有父母时，眼里充满的天真无邪，竟让司野一时心里滑过一丝痛意。
“那……”
“但是我有师父，虽然他还不想收我为徒，但是我相信，只要好好努力，他就一定会收我为徒的。”男孩眼里似有了星辰，充满了自信。
“可是你还那么小。”
“我？别看我小，我已经六岁了。”男孩立起手指，笑着说道。
司野忍不住笑起来，这模样倒是像他小时一样，毕竟没经历过世面，这般天真也是好的。
“你身上那么脏，我带你去洗洗吧。”司野瞧着他身上的泥巴快干裂开来，一身的重量拖得衣领垂下来，显得格外不适应。
男孩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路找了个湖边。
“你不洗吗？”男孩脱到一半的衣服忽然停下了手，他转过头去看着那已经背过身坐着的司野，疑惑问道。
司野摇头，“我就只脏了个角，不用了。”
男孩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见他的样子，似乎是不想把自己梳理干净，头发散乱一边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像是习惯了。
湖中的波纹荡开，男孩盯着湖面许久，抬脚便走下去。
过了些时候，等男孩上岸时，轻唤了声：“我好了。”
司野这才反应回来，转过身去瞧时，那一身白衣湿漉漉的挂在身上，头上的发冠弄了开来，头发湿漉漉散落肩上，还不停的滴落着水滴。
“你这样会生病的。”司野蹙眉，想伸手去将那沾在他脸颊上的头发弄开，但伸到一半的手犹豫着又收了回去。
男孩无奈耸肩，说道：“可是总比不穿的好，今日阳光烈，待会儿就会干了的。”
司野无奈叹气，“你过来些。”
“做什么？”男孩不太愿意，毕竟现在挂在身上的衣服实在太重，加上鞋子也湿了，再踩过去恐怕有点难。
“过来。”
“…………”男孩抿了抿唇，艰难走过去一些，脚踩落地的那一刻，忽然整个人像是被一束光围了起来。
身上的水慢慢的在被吸收，不等男孩反应过来，身上的衣服鞋子，就连头发已经干了。
男孩惊讶的瞪大眼睛看他，那半张的小嘴微微颤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司野以为自己这样的举动是吓着了他，急微微侧过脸去躲开他的目光，那手上的法力缓缓弱下来，不知所措的收到身后。
半响，男孩缓缓回过神来，惊叹道：“你好厉害啊。”
司野微怔，原以为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的反应。
那悬在半空的心落下了些，司野抿唇微笑了下，却还是感觉有些尴尬的不敢正面看他。
男孩不太明白他为何又这样，似乎在怕自己一般，可是自己好像也没长得很恐怖啊。
能和师父一样厉害的人，定是个了不起的，前面不喜自己碰到他，也许是因为什么身份吧？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啊？”男孩犹豫着，问道。
“你不怕我？”司野抬眸，反问。
“为何要怕？你又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
司野低眸，脑海一个画面忽然闪过，只觉得头要裂开一样，挣扎着不想想起那些事来。
男孩看出他的不安，稍有些担扰起来，“怎么了？”
第244章 反被教训
“我……”
“若是不开心的事，那便不要去想了。如今天色不早，你有没有住的地方？要不然，你随我去山上，找我师父吧？”男孩担扰问道。
司野摇头，疲倦道：“不必了，拖了你那么久的时间，我……送你上山去吧。”
“可以吗？”
“嗯。”
“那就走吧，天黑之前，能赶到半山腰的，那里有一间小屋子，可以住宿一晚。”
就这样，司野随着他，走在他的身后一路上山。
有的时候他在想，自己的努力到底是错在了哪里，从前自己也好像他这般，对这世间充满了好奇与热爱，可这个世界已经对他的热爱慢慢削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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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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