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夏冰最熟悉的声音和语气，是他从小以来，最笃定，最信任的后盾。他记忆中的母亲，终于已经好转了吗？
“妈，妈！”夏冰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中，一句都说不出来。“妈！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你问我烫哪种发型好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发型......呵呵。发型啊......”温惠如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你爸，他最喜欢卷发了。我烫......可他喜欢的，不是我烫。嘿嘿.......我就剪了它！我把他们全剪了！”
“妈，妈！”
温惠如的状况反复，让夏冰差点当场崩溃了。他努力呼唤着母亲，希望能唤回她的清醒，但他越是呼唤，状况似乎越是糟糕。
温惠如抓着他的手，比着剪刀的姿势，在自己头发上剪切。
“咔嚓，咔嚓！”她表情狰狞，嘴里还模拟着象声词。“哈哈哈哈~~~快跑啊！快跑！要不然，小心被剪刀——咔嚓！剪了脑袋！”
“妈？妈你看看我啊！我是冰冰。你，你别这这样！你这样我怎么带你回家啊？”冷汗顺着夏冰的额头脊背渗出来，沾湿了他的刘海和衣衫。
温惠如却冷笑道：“我才不要回去！那么脏，怎么住！到处都是脏东西！他不信，你也不信！你们别想带我走！哼，你滚，赶紧滚！”她的手在空中挥舞，就像是要驱散什么似的，身体也开始了抽动，似乎无法控制。
夏冰不可置信地，一手环住温惠如的腰，一手抓住她挥动的手臂。他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伤了自己，又或者伤了别人。
“你拉着我干什么？你也是坏人！放手！你给我放手！”温惠如掰着夏冰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他皮肉里，拼尽了浑身的力气要将他推开。推不开，她又气又急地对着夏冰一顿锤。见还不奏效，她又低头照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直咬得夏冰痛喊出声。
温惠如的异常举动已经引起了其他疗友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动，有的围观吃瓜，有的则赶紧往值班医生的办公室跑去。“卢医生！白医生！夏太又狂躁了！她在打他儿子哦！”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忙不迭地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个护士。
他们把温惠如拉开，想要给她嘴里塞片药。
但她死死咬着夏冰，旁人根本撬不动。
也不知夏冰是疼的，还是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护士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给温惠如扎了一针......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温惠如这才松了口，软软地倒下去。
医生招呼护工推来平板床，让他们七手八脚将温惠如抱上去，推回了病房。
夏冰满眼都是泪，擎着已经痛到麻木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温惠如推走。
“夏少。”直到卢医生呼唤他，他才低头看见自己手上赫然留着两弯牙印，有些地方已经深到见血。
卢医生拿手帕按了按额角的汗珠。“夏少，你的手受伤了。我来帮您包扎一下吧。”
夏冰木然地点点头，跟着卢医生去了办公室。
护士端来药箱，里面有碘伏和纱布。
卢医生仔细帮他包扎，一点点拿沾了碘伏的卫生棉清理他手上那些不规则的伤口。
他缓缓叹了口气：“唉。夏太先前的状态明明还可以。不知夏少刚才跟她聊了些什么，怎么就忽然刺激到了呢？”
夏冰心不在焉，似乎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没有回过神。
“夏少。”卢医生又叫了他一声，站在医生的角度谆谆叮嘱。“夏太的病情，最怕刺激。你们还是注意些好。夏生也总说想接她回家，但她这个状态，回家怎么让人放心呢？夏少，您也劝劝令尊，夏太需要静养。我虽然理解他爱护家人的心情，但真的，没有必要探望太过频繁......”
“等等。”夏冰不可思议地转向卢医生。“您刚刚说什么？我爸他......经常来？”
“是啊。”卢医生用纱布缠好夏冰的手，打好最后一个结。他干脆地承担，并补充道：“夏生啊，他每周都来的。还总找机会跟夏太聊很久......”
“卢医生！这边需要您过来看一下！”有个护士从走廊探出个头过来，急切切的：“刚黎叔吃瓜卡住喉咙。我们做了海姆立克，没弄出来。怕是要切下气管。”
“哦！就来！”卢医生对夏冰点下头。“您先走，我得去忙。”
“嗯。辛苦。”夏冰也点头回复。
信息量太大，冲击也太大，让人一时间难以消化。
夏冰用手背拭去泪痕，胸口随着抽泣抖动了两下。
他红着眼睛开起车，压着限速，在高速路上一路狂飙。
他还有太多话想问，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那些事情统统压在他心里，憋得他呼吸不畅，急切想要寻找一个出口。他现在迫切相见李冠缨，想跟他说说话，哪怕随便聊点什么都好。
但到了家里，他才发现家里黑着灯。李冠缨不在，赵易稹和吴添也不在。
打开手机，夏冰看到李冠缨回给他的信息。
原来他今天晚上也有饭局。
他跟销售部Joyce合作的Case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对方答应了面谈，而且是饭局私聊，那就有了解决的希望。
争取今晚搞定这个case。他对夏冰这么说。
“我去接你。你那边结束了的话，就近找个地方等我。”
夏冰郁闷至极，在家里也呆不住，干脆问李冠缨要了饭局的地址，驾车直奔他们吃饭的商业区。
李冠缨的饭局，似乎也没有那么顺利结束。夏冰已经到了商业街，他却依然没有结束，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夏冰心里没底，便在商场里随便逛逛。可眼见一家又一家店打烊了，仍没收到李冠缨饭局结束的消息。
第126章 真真假假的“夫人”
“喂，怎么还没结束呀？”
他夏冰心中担忧，忍不住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李冠缨。
电话那头李冠缨压低声音：“就快好了，就好了......”
夏冰皱眉，但仍配合着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吃了四个小时了诶！喝酒也差不多喝倒了吧？谈业务也差不多聊透彻了吧？都这个时间了还没搞定要么就是条件没谈拢要么就是另有所图。他们几个人？你们几个人？好歹我也曾经是夏氏的一份子，你们搞不定我可上了啊！”
李冠缨哂笑：“别别别，你别来。就好了，就差临门一脚了......”
夏冰听见那边有个陌生男声醉醺醺地拖着长腔，由远及近地贴近李冠缨的手机话筒：“李，李经理啊......那，那是你，你女朋友吗？”
“呃，对的，方总！”李冠缨呵呵干笑两声。“我爱人，在等我。想必尊夫人也是......”
“那个，Joyce小姐都没喝酒，不如......让她送我回家？”
夏冰隔着手机屏幕都感受到了猥琐。
他捏着鼻子尖起嗓子高声喊：“李冠缨你要送谁回家？！啊？！是不是有女人？！是不是有女人？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感惹到我的头上！”这一吼，霸气侧漏，大有把李冠缨和方总氤氲的酒意都叫醒了三分。
“啊？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在谈业务啊！客户是男的，男的！我，我等下送客户回家。”李冠缨很上道，连忙摆出噤若寒蝉的慌乱样子，满脸痛苦狰狞。
他凑近方总身边，拿着手机对里面：“我给你拍照看好不好？真的是客户呀！姑奶奶你可别来！求求了。”
夏冰仍不依不饶：“少找借口！我早就给你手机定位了！你给我等着！不过几公里而已，给我十分钟，大不了我替你把客户送回家！”
李冠缨冲着方总做了个痛哭流涕的表情。收了电话，他一把拉住方总胳膊。“方总，好方总，让Joyce回避一下好不好？要不然等会我女朋友来了能削死我！她以前练过散打，能把我打散！救救我，救救我！您一定得救救我！”
这副“惧内”的模样逗得方总忍俊不禁。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贪慕女业务员的姿色，反倒好奇起了李冠缨的女朋友究竟是何方河东狮。吃瓜谁不爱呢？更何况还是身边人可能会出糗的瓜。他乐呵呵地点头说好，干脆同意了李冠缨的提议。
Joyce忍了一晚上，被方总骚扰到不知所措。这会子她简直如蒙大赦，拎起包麻溜地走人。
夏冰拐进一家潮流饰品店，拿了一顶黑长直带齐刘海的披肩假发戴上，又找了了副太阳镜戴上。最后，他从化妆品试色柜台，找了只大红色雾面口红涂上。照镜子仍觉得哪里不太和谐，他又去找了顶贝雷帽，往头上一顶，在来条丝质窄领带，领口打了条结......女装潮人Look十分钟轻松搞定。
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牛仔裤配马丁靴，原本是清爽Boy的样子，加上几件配饰，再来个烈焰红唇，还真有点酷飒女王范了。
这一天的郁闷，在刚刚的嘶喊咆哮中，被发泄了大半。
夏冰将受伤的手揣进裤兜，大步流星地往李冠缨吃饭的地方走去。他冷着脸，走路带起的风，撩动他的齐肩长发，那发丝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摆动，泛着冷艳的光泽。
路人看见他，纷纷驻足。
哦，天哪，这是哪家的街拍模特吧？
夏冰一路走得气势恢宏，他走进饭店的时候，那气场真的如同一位来手撕绿茶小三的霸气正宫。
“吱呀”，包厢的门开了。
夏冰径直走了进来，冷着脸环视一圈，对李冠缨道：“就你俩大男人？那你们开什么包厢？浪费茶位！”
“呃，餐费公司会报销的......”惊觉搞错了重点，李冠缨对夏冰谄媚道“亲爱的，你看嘛！我没撒谎！就一个男客户，对不对嘛！”
“哼。”夏冰冷笑。“两个大男人，在包厢里四个小时......谁知道你们偷偷摸摸都做什么了！”夏冰偏过头，不屑地冷笑。“你今天还回不回家，给个明白话！”
李冠缨都快给跪了。“回回回！这就回！”他卑微地恳求道：“那个......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了。麻烦你送方总回家。好吗？好嘛~~”
“给你五分钟时间买单。五分钟要是不能到门口停车场，那你今晚就跟你客户睡吧！！”夏冰霸气十足地扔下这句，扭头就离开了包厢。
李冠缨回身望着方总，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方总，那咱......”
“哈哈哈哈，我可不敢惹你家那位。你快去吧！我自己打车就好。”方总哈哈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也怕引火烧身。
“那咱们的款项......”李冠缨再接再厉追问一句。
“明天走流程。按咱们先前谈好的数！”
“懂！懂！好嘞！”
他扮演小丑，笑着权衡利益与道义。
走出饭店的一刹那，李冠缨脸上的笑也垮了下来。
欠人钱的反倒成了大爷；还得吃回扣，正经做生意的夹缝里生存，催个款催得卑微透顶......
还好有夏冰。是的，还好有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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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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