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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沽雪心里咯噔一声:“我们、咳咳、皇帝…召你干什么?”
温镜立在镜前一摊手:“不知道啊,到了地儿一等就是一晌午,干等到宫门落匙就被打发回来。”他干巴巴道,“两回了,你是御前的人,你来说说,这是什么毛病?”
李沽雪表示还没见过皇帝犯这个毛病,心念一转便提议今日陪温镜进去。温镜看神情倒没有不乐意,但是僵在原地仿佛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李沽雪一愣,随即笑道:“大冷的天你官服又不贴身穿,还要我避出去?”他站起来替温镜拉开襟上的带子,“来,我来替校尉大人更衣。”
温镜莫名磕巴:“不、不用。”
李沽雪手划在他腰带上,随口道:“你穿什么我没见过。”
呃…那倒是。别说穿什么没见过,就是什么也没穿也见过。温镜脸上久违地云蒸霞蔚,一路晃神晃到咸福宫。
景顺帝今日传他还是紫云阁。
紫云阁在咸福宫内殿,一座偏殿延伸出去连到水面上亭子里,这处偏殿连带水上的回廊整个儿就叫紫云阁。廊上有垂幔,层层叠叠的,这地儿算上这次,温镜是第三回 来,一回生二回熟,很熟,领路的内侍出去以后他大喇喇往铺着绣垫的凳子上坐下。
只是屁股还没挨着就被李沽雪揪起来:“你道刚才领路的是什么人?”
温镜:?“一个老太监?”
李沽雪深吸一口气:“那是陛下身边的张公公,总领内侍省,陛下还在东宫的时候就服侍在身边的人。”比韩老头伴驾都要久。
温镜“唔”一声还是一屁股坐下,疑惑道:“御前的人亲自引路,看样子也不是皇帝忘了,那为什么传进来又不见?到底干嘛呢?”
李沽雪问:“你那么想见他干什么?”
唔…不知道,温镜也说不清。他从前很多次遥望长安,嘴里和眼中都是血气,他无数次想问问老皇帝,昔年替你边关守国门的温将军你还记不记得,就是被你满门抄斩的那位。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如今真见到该认怂还是得认怂,白玉楼还在人家脚下讨生活呢。温李两人遂坐在亭子里你一嘴我一嘴猜测起来,温镜说皇帝好啊茶还真不错,李沽雪忍一忍没忍住,说没你亲手烹的茶可口。这话说周正实在不周正,透着调戏的意味,温镜竟然没拿话刺他反击,反而低着脸儿眼神飘忽,显出一分羞赧神色,嘴上只道没看出来你也喜欢紫笋,眼光倒不差。
李沽雪瞧着他的神情实在新奇,重逢以来是头一遭,神思不属漫不经心随口道:“我眼光自然不差。”
说罢两人不期然目光相接,我眼光不差…一时分不清李沽雪是在说茶还是在说人,目光一触及分各自乱飘,就是生生未敢再看对方哪怕一眼,倒好像两个初初相识的毛头小子。
两人脉脉私语,便谁也没注意到岸上殿中被他们猜测的人正暗暗注视着他们。
隔着水域白纱和轩窗,景顺帝望着亭上两人,神色叫人看不透,张晏吉在一旁陪着老半天,终于道:“看样子李大人和他相熟,又有当日救驾之功,连带着一齐赐宴也并不打眼。”
景顺帝喃喃道:“你也觉着是?”
“唉,”张晏吉叹一口气,“奴才领着他进来离得近,那眉眼…陛下,若想知道确切也容易…”
他如此这般进言一番,景顺帝颔首:“就这么办。”
亭中温镜看一看日头也是叹气:“得,今天一样见不着人。”
不过今天全然没有头两回那种焦躁不安,坐在皇帝的后花园里看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温镜倚在亭子边上看一看李沽雪,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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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坐镇在长安的温钰接到他二弟一封信,说要借几本东西一观。不知为何,温钰审视着手上的信,平铺直叙的几行字他愣是看出一股子雀跃,是自从李沽雪以后他弟再没有过的雀跃,他摇一摇头,也好罢。
忽然外头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温钰微微讶异,听脚步是扶风,可是扶风从来不紧不慢,从不会这般慌慌张张。
是出了什么事?
只见扶风快步进来,手里头是一只空白的信封,神色担忧难掩,奉上信道:“方才外头有人叫门,来人甚异,覆白色面具一副,什么也没说留下一封信,属下正待询问他呼地一下子消失,那身形…属下从未见过那么快的身形。”
他说到“白色面具”时温钰就暗道不好,连忙打开信来看。
“…景顺五年仲夏,时镇国上军使温擎千里奔袭勃利窟说部,力战两月温夫人来援,解粮草之危…”信中最后写道:今日子夜请赴望江楼一叙。
温钰深吸一口气,扶风这才接过信扫两眼,劝道:“陈年旧事…此人敌友未知,还请盟主三思。”
温钰却不能三思,他必须赴约,因为这信里写的不是一般的陈年旧事。
景顺五年温家军克黑水靺鞨的精锐窟说部,这事详熟居庸关战事的老人都知道,史书上应当也明明白白。温夫人出身居庸武将世家,巾帼不让须眉,多次协助夫君共克强敌,亲自上阵,这些也都不是秘密。但是说什么,景顺五年夏天她还驰援勃利州?很多人会觉得是无稽之谈。温家第二子是景顺五年七月初七的生辰,即使是身体再强健的妇人,七八个月的身孕长途骑马从居庸关跑到勃利?不要命了吗。
但是温钰知道这不是无稽之谈,勃利州之战就是发生在五年夏天,因为那时阿娘确实没有身孕,阿镜也不是…
这事温钰敢打包票,活着的人除却他应当都不该知道,可是白面具,贵妃党的军师白先生,怎会知道阿镜的身世?这时候拿出来邀约,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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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我看前面有宝子猜到了
什么?就此和好?不存在的。
第209章 二百零九·丹心故国江山冷
咸阳,夜。
温镜在信樗坊小楼上徘徊良久,窗前案上是一本《幽九州记录》和零散几页笺子,上头记录的是朱明的一些供述,他哥快马加鞭派人送来,东西虽少,但是能看出的问题却多。
会不会有些残忍?听那意思李沽雪和他师父关系很近,说是情同父子也不为过,这些个他师父主导伪造的假账、陷害忠良的证据,李沽雪是个聪明人一看就能明白。信重了二三十年的师父、首领、养父,一夕之间将会全然崩塌,他受得了么?
或者他会相信自己手里这些东西么?温镜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他必须告诉李沽雪。接受不接受是李沽雪的事,告诉不告诉是他的事,两人从前在“不告诉”这项上耽搁的未免已经太多。人生匆匆不过百年,你不说我不说只会徒留遗憾伤怀,温镜纵身飞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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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长安。
扶风跟着温钰抵达望江楼的时候正是月上中天,顶楼中白先生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温钰翩然入席。席中两人俱是紫衣,一者稳坐首席,面前案上置酒在浅酌,一者立在堂中,背上的晴时现出刀形,扶风瞧着这情形默默在窗边隐去呼吸。
白先生率先打破沉默:“温盟主单刀赴会真是英雄气概,实在不堕先人风采。”
温钰沉默入席,案上两只酒盏,白先生面前一只半满,扶风看见温钰挑起另一只注满,举起酒盏:“敬先人。”
白先生一愣,跟着举杯:“敬先人。”
温钰飞快一饮而尽,酒盏往案上倒扣着一磕,攸地出手擒住白先生举杯欲饮的手臂:“能喝我这杯酒的先人俱已入土,阁下又是什么孤魂野鬼?”
他出手如电,扶风知道这手擒拿力道与落点都很有讲究。手掌外松内紧,是防着白先生反击,方便随时卸下力道再图后招,而他落掌把在白先生右手腕上三指,距手腕内侧的命门仅一步之遥。可是出乎扶风意料的,白先生并没有反击,甚至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白先生大喇喇任温钰捉住手腕饶有兴趣地道:“探青云,让我猜猜,你化刀为掌,后头一招要接斩春雷是不是?”他怅然一叹,“世上会《春山诀》的还有几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孤魂野鬼?”
他没有露自己的功夫,但他已经透露。温钰收回掌,凝声道:“熟谙《春山诀》,还知道温家军旧事,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我说的话千真万确。温盟主当年虽然年幼但是想必已然能记些事,不过你只知你家二弟不是令堂亲生,却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谁罢?”
!他说到“不是令堂亲生”几个字时窗外扶风已经耸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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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北咸福宫外围一座宫室,早先李沽雪领着玄殿无名卫就驻扎在此,皇帝遂拨了这处给无名殿行事走动,如今无名掌殿驾到,正式接管咸阳事务。这里不是内苑,并没有施行宫禁,因此大半夜的仍然灯火通明,即可知此间主人的忙碌。
可韩顷再忙他今夜也一定会抽空,他召了他的得意门生来叙话,师徒俩要好好谈一谈。李沽雪踩着点晃进门,经年如一日的没正形,韩顷板起面孔严厉道:“御前听差你也这般吊儿郎当么?坐正。”
“御前这不您来了吗?咸阳这帮老驴我可再也拽不动。”李沽雪充耳不闻歪在右首第一席。
说起咸阳的一摊子烂事韩顷也无可奈何,不过他道:“眼下是还没查到兴平侯,没查到贵妃和九皇子,因此咸阳府令还不着急。”
“不迟早么,”殿内烛光明煌煌地照在李沽雪脸上,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师父,您该早告诉我一声。您透个底,九嶂寨是陛下跟您提过,还是干脆就是经的您的手。”
若是韩顷经手,那此番出事韩顷就难逃罪责。韩顷拊掌叹道:“眼见是懂事了,知道担忧为师的处境,总算是没有白养你。”他话锋一转,“听闻你和新封的昭武校尉走得很近,他有何异状?”
这倒巧了,今夜不仅长安望江楼有人听壁脚,咸阳咸福宫也有,韩顷这问话便使檐上偷听的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温镜是来找李沽雪开诚布公,没想到正撞见人家有正事。关于自己,李沽雪会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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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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