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安惊讶:“这么晚?” 侍女面露无奈:“我们也一直劝谢公子说有事明早可以再说,但是谢公子不愿回去,之前皇上嘱咐我们事事都 得顺着,所以没人敢让谢公子走。” 萧予安想到今天谢淳归情绪极不稳定,担心他出什么事,与晏河清对视一眼后,匆匆往寝宫走出。 晏河清看出萧予安的眼神不对,几步跟上。 寝宫内,谢淳归站在桌边,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滴着蜡油,蜡油凝聚在烛台上,扭曲可怖。 “淳归。”萧予安轻轻呼唤。 谢淳归扭过头来,双眼血红,仿佛大哭了一场,他看着萧予安,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踏在什么上 面,脚步微晃。 “你怎么了? ”萧予安几步往前,与谢淳归只有一步之隔。 晏河清蹙起眉,紧紧地盯着谢淳归。 “我......”谢淳归低着头嗓音沙哑,仿佛在刻意掩饰着什么,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晏河清察觉异样,想要上 前去拉萧予安,可就在他迈步的一瞬,谢淳归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然后扑向萧予安! 萧予安双眸骤缩,一步后退,与此同时,晏河清也跟着几步上前想要护住萧予安。 然而谢淳归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萧予安!他虚晃一招一个转身,紧紧地握着匕首,就这么如此突然没带半点犹 豫地捅进了上前来拉萧予安的晏河清腹部,又蓦地抜出,然后再次捅进去!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几乎要将院内那棵脆弱的小树连根拔起! 鲜血一瞬溅上萧予安的脸和身子,像能毀他容烧他身的火,把他烫得浑身颤抖, 萧予安听见谢淳归在喊他。 谢淳归说:“皇上。”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脱口的那一瞬,萧予安的脖颈上悬起了一把刀,拿着刀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 为北国流尽血和泪尸骨未寒的将士们。 此时此刻亲妈的心情:唉呀马鸭,晏哥终于被捅了【不
第181章 君埋泉下泥销骨 侍女逃跑的尖叫声率先打破了夜空的寂静,趁着寝宫外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谢淳归踹上寝宫的门,又用桌 椅堵死门和窗,一回头,看见萧予安正在为晏河清止血,他脱下外衣堵着晏河清的伤口,外衣被染得血红一片, 晏河清支撑不住,摇晃着倒了下去。 “晏哥!晏哥! ”萧予安抱着晏河清坐靠在角落,大量失血让晏河清神志不清,意识模糊,他费劲地张嘴似乎 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晏哥,你别说话了,你别说话,会没事的。”萧予安临近崩溃边缘,满脑子只有晏河清一定不会死的念头, 可是晏河清的呼吸开始渐渐变得微弱,他的意识涣散,慢慢闭上眼。 萧予安顿时就慌了,双手按着晏河清的肩膀,不停地喊:“晏哥,别睡!你别睡,你看着我,你......”萧予安 的话音未落,被人突然揪住领子,一把按在了墙上。 谢淳归双眼血红,死死地攥着萧予安的领子:“皇上,你在做什么啊?你不记得了吗?就是他杀了北国的将士 们,就是他亡了我们的国家啊,你不应该恨他吗?你为什么不恨他啊?皇上您还记得自己姓周名煜吗!你是我们 的皇上啊!你是北国的皇上啊!” 萧予安说不出回答,他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喃喃着对不起,一声声,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如今终于受到应 有惩罚,只剩无尽悔恨和无人原谅的罪孽。 “够了!皇上您为什么要一直道歉啊!为什么啊? ”谢淳归嘶吼,却又迟迟得不到答案。 寝宫外忽然传来破门声和急急的马蹄声,还有薛严的喊声,看来护驾的将士已经匆匆赶来。 谢淳归面色沉静而且极冷,他拿起还滴落着晏河清血的匕首,正欲冲出门,被萧予安一把拉住,萧予安恳求 地大喊:“别去,会死的!!!淳归走吧,能走得掉的,肯定能走得掉的,回桃源村吧,回去吧。” “皇上,已经回不去了。”谢淳归摇摇头,将手慢慢抽回,他的语气明明那么平静却显得如此残忍,他说:“皇 上,谢家子孙只有两种下场,要么终老在北国的盛世中,要么战死在沙场上,三年前没能和兄弟们一起走,如 今,我该去追赶他们了。” 说罢,谢淳归就义无反顾挥着匕首冲了出去,绝决得令人寒栗。 萧予安一下跪在地上,他靠着脑海中最后一根没有断的弦,回身继续给晏河清按住伤口,一遍一遍喊着让他 不要睡,再然后,就有人闯了进来,有人将萧予安一下制住按在地上往外拖,有人匆匆上次替晏河清治伤止血。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哑了声失了色,只剩下混乱和狼藉,萧予安想要追问晏河清有没有事,却被人狼狈不堪地 拖出寝宫,寝宫外,大雪纷飞,天寒地冻,薛严脸色带着后怕的惨白和怒意,萧予安被押到他脚下,听见他 说:“北国君王,你好狠啊,利用皇上对你的真心,与北国余孽一起刺杀皇上,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啊?” 萧予安没有回答也没有辩解,他蜷缩在地,连呜咽都哭不出来,他狼狈不堪,浑身都在疼,四肢都在痛,他 一遍一遍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又不知从何处去找答案。 或许从他自以为能护住北国的那刻开始,就注定了他会有现在这样的结局。 薛严向来做事干脆果断利落,他知道,北国废帝已经再留不得了,之前晏河清的一意孤行在旁人看来还能称 得上是千古情深,但是若是被人刺杀后还留人在身边,只能沦为笑柄! 今日,北国废帝,一定得死。 天地狂风呼啸,大雪凌冽,寒冷刺骨,薛严呼出一口白雾,慢慢从腰间拔出长剑:“北国废帝,可还有话要 说?” 萧予安身上还带着晏河清的血,他的衣衫已被落雪浸湿,乌黑和透白糅杂在一起,又被大雪覆盖,他撑着身 子慢慢起身,四肢因为寒冷而冻僵,他的眼神麻木无光,他问:“晏哥他,他还好吗?” 薛严攥紧手中的剑,盯着萧予安看了半晌,似乎是不敢相信都到了这种时刻,萧予安惦记的竟然是晏河清, 他沉默一会,如实回答:“皇上他没有性命之忧。” “那真是太好了......”萧予安声音发抖,笑着落下泪来。 薛严这才发觉自己或许误会了眼前这人,可是为了晏河清为了南燕国为了天下,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手下 留情:“北国废帝,如果没有其他话,就上路吧。”
第182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 哪知萧予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拿袖子擦擦脸,说:“薛将军,我可以求您两件事吗?” “你求我? ”薛严不可置信。 “对。” “但说无妨。” 萧予安说:“第一件事,今夜过后,您可以把谢淳归的尸体,送回谢家吗?” “谢家,原来方才那人就是当年全府殉国的谢家之子吗? ”薛严喃喃,“忠义肝胆,应当被敬佩,好,我答应 你,还有一件是何事?” 萧予安望向远方,这偌大的皇宫,处处都有着北国的影子,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雕栏画栋,亭台阁楼,可 没有一处能映入萧予安的眼眸中,萧予安双眼空洞无神,他说:“这个了断,能不能让我自己来?” 薛严一愣,然后点点头,将长剑递了过去。 萧予安接过剑,后退了几步,寻了一积满厚雪的高处空地,跪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剑放在身 侧,然后重重地磕了十三下,每一下都紧跟着一句对不起,磕完最后一下时,他的额头已经鲜血直流。 对不起,是他放虎归山。对不起,是他没护住北国。对不起,直到现在,他依旧想看晏河清君临天下的模 样。对不起,是他得了这具身躯却仍然只想做萧予安。 对不起是他曾拼尽全力,却败在老天一句不可改命之下。 既然如此,拿命赔罪可以吗? 就像曾经,他把命赔给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极度怨恨自己的弟弟那样。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消去一切仇,消走一切恨? 磕完之后,萧予安忍下头疼欲裂和眩晕感,垂眸拿起身旁的长剑架在了脖子上,他回过头对薛严说:“薛将 军,我有一句话,想请您转告晏河清。” 忽然一阵寒风怒号而过,天地苍凉,呼啸的大雪几乎要将萧予安的声音掩盖。 与此同时,寝宫内的晏河清慢慢睁开眼,一旁的太医欣喜道:“皇上你醒了?你感觉如何?” 因为失血,晏河清的嘴唇发白,神情恍惚,他花了数秒才记起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情,随后不顾四下旁人的 阻拦,捂住伤口撑着身子站起:“萧予安昵?” “萧予安?这是何人?欸,皇上!皇上,你的伤口! ”太医被晏河清一手臂挥开,徒劳无用地喊了几句。 晏河清踉踉跄跄地往外奔去,他跑出寝宫,扶着外头的柱子,喘了好几下气才没倒下去,他抬起头,焦急地 四下寻找着萧予安的身影,然后将目光定在正跪在天地间的那人身上,晏河清眸底晃过一丝欣喜,他张口要喊, 却因为失血虚弱喊不出声,只能拼尽全力往那处走去,他的身后,皑皑白雪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迹,随后立刻 被风雪掩埋。 不远处,萧予安跪在地上,将长剑架在脖子上,转头对薛严说:“您转告晏河清,让他过好后半生,我想看 看,他的太平盛世,他的繁华天下,他的江山社稷,是怎样一副安稳的模样。”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晏河清的耳朵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恨不得飞奔过去,可是他浑身无力,脚步虚 晃,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模糊成落雪的惨白,他一下按在自己的伤口上,腹部的伤口顿时传来剧烈的撕裂疼感,可 晏河清只恨疼不够疼,不能让他多清醒一点,晏河清伸出手,发疯地喊:“萧......萧予......” 可风雪那么大,可晏河清的声音那么微弱,可萧予安至始至终都没往这里看一眼,他闭上眼,握着剑柄的手 微微发抖。 再然后,一道银光划破天空,也划进晏河清的眼底。 不过是一瞬,世间只剩殷红和惨白,晏河清眼睁睁地看着萧予安倒了下去,动作很慢很慢,砸地却极重,地 上的落雪顿时飞起数寸,晏河清也跟着跪了下去,他的胸膛仿佛被人贯穿,心脏则被活生生地从身体里扯出,砸 在地上反复践踏,晏河清无神地喃喃完最后一个安字,因为失血晕过去。 猩红渗入积雪染上大地,两人的手不过只隔着数尺。 ------------------------作者有话说----------------------- 关于萧总。 年幼时候亲眼看见母亲自杀,让萧总从小就明白人生还有死亡这条路可以走,后来弟弟的怨恨也塑造了他很 容易就陷入极端的自责和内疚中的性格,所以萧总其实是一个表面上笑嘻嘻,内心很脆弱的人。
第183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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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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