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摇光也知道,商骜若想折磨他,让他生而复死,仅靠他不碰这些饭菜是没有用的。左不过就是一死罢了,自己吃,也总好过要个男人往他嘴里喂。
沈摇光与他僵持片刻,淡淡从商骜冷冽阴戾的眼上收回了视线,拿起碗筷。
他甚至没看桌上的菜是什么,随便夹起一些,放进了口中。
立时,鲜甜带韧的虾肉和清冽的龙井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隐有柔和的灵气在唇齿蔓延,想必那炒制虾仁的茶叶是在灵气充沛的三清息壤中种植出来的。
他再放眼望去,满桌菜肴竟全都极合他的口味,无一例外。
……这第二顿下了毒的饭菜,竟装扮成了糖衣炮弹的模样?
——
沈摇光随便吃了几口饭后,就重新躺回床榻上,静静地等待着如白日里那般疼痛侵袭。
但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竟清醒如常,身体也没有半点异样。一直到他因着身体虚乏而昏昏沉沉、困意袭来,预料的痛苦也没有降临。
只是,他向来习惯独寝,身侧从不能有人的习惯,却是从前世带来的。
他此刻昏昏沉沉,却因着房中多出了一个人,怎么都睡不着。这对一个身体极其虚弱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像是躺在钝刀上,一点一点消磨生命似的。
难道真是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商骜又要这样折磨他?可他拥有的全部都被商骜夺走了,辛苦练大的账号也被商骜废了,现在再来这么幼稚地折腾他,没必要了吧?
沈摇光别无他法,就这么躺着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床边传来了衣袍摩擦的簌簌声,像是有人站了起来。
“我就在隔壁,别想着再往哪里逃。”那人说。
原来这人在此
处枯坐到半夜,就是为了盯着他,防止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从高入云端的九天山中逃出去?
当真是个疯子。沈摇光侧过头去,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寝殿。
窗外,月明千里,照耀在层层雪山之上。
总算是走了。
沈摇光终于闭上了双眼。
而他不知道,在寝殿外,一门之隔,有个曾今陪伴了他无数个夜晚、让他头一次能在其他人身边安枕的人,和连绵不绝的山雪一起,静静立在如水的月色中。
——
沈摇光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升起了明艳的朝阳。
他盯着头顶巨大的床帐。修真者不同凡俗之人,通常讲究道法自然,住所的色彩往往简素清雅,并不会这般金碧辉煌。
此时,金线密织的纱帐顶端那颗天地灵气汇聚的赤阳东珠,正明晃晃地提醒着他,昨日的经历并不是梦。
沈摇光抬了抬手,本该汇聚真气的指尖只能感受到经脉隐隐的疼痛。
沈摇光坐起了身。
许是言济玄医术确实高明的缘故,他今日明显感到比昨天有力气些。眼看整个寝殿中再没有第二个人,他试着下了床。
此时晨光熹微,窗外金光笼罩着雪山。他身着不知何时换上的白色中衣,踩在柔软的灵兽皮毛地毯上,在寝殿中大致转了一圈。
寝殿很大,四处都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桌案上放着未看完的卷宗,坐塌上搭着深色的衣袍,案上的线香燃了一半,墙边通顶的大书柜上密密麻麻地放着书籍。
这让沈摇光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就仿佛在他昏迷的若干昼夜中,有人日日在此起居,只为了静静守在这里一般。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窗外。
金色朝阳笼罩之下,殿外的广场空空荡荡,昨日守在这里的鬼兵居然一个都不见了。
放眼望去,整座宫殿矗立在山顶,除却偶尔掠过的飞鸟外空荡一片,静悄悄如一座空城。
竟无人把守?
沈摇光不大理解,昨日还要亲自守在这里的暴君,为何今日便撤去了全部守卫。莫非真笃定了他虚弱无力,决计不会离开这里?
见此状况,沈摇光一边观察着窗外,一边缓步走到了宫殿门口。
他此时确实没有修为,即便作为个凡人也称得上一句病弱。但是,绝无任何一只笼中之鸟在看见笼门大敞时,会无动于衷。
总得试试。
他抬手,按在了紧闭的房门之上。
巨大的殿门纹丝不动。沈摇光立刻察觉到,并非是他力气太小,而是这座宫殿的大门上被下了结界,将整座宫殿封死了。
果然,那位商君并不会对他掉以轻心。
他抬头四下观察起了这个结界。若他此时修为尚在,或许还能勘出其中玄机,但他此时只剩一双凡人的眼睛,除了面前紧闭的大门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能找些东西来试了。
通常修真界的结界会有两种形态,一种仅作为保护分隔之用,另一种则会反噬,若强行突破,便会受到结界的伤害,不亚于受到修士本人的一击。
沈摇光环顾四下,继而拿起手边的一只茶杯,朝着窗子砸过去。
茶杯在离窗户还有方寸之遥的地方停下,像是撞到了虚空中的一面墙。但那墙壁却没有将茶杯撞碎,下一刻,茶杯应声落地。
竟也没碎。
沈摇光走上前去观察那茶杯,才发现那茶杯虽看上去是瓷器,却有种瓷器没有的通透。仔细看去,里面灵光流转,分明是拿用来做法器的灵玉做的。
也不知是那位商君防他自尽,还是怕他被伤到。再环顾这间寝殿,沈摇光才发现,整座寝殿
中竟找不到一件再能拿来试验结界的物品。
他再次看向那被无形结界阻挡住的大门,犹豫片刻,便再次伸出手去。
既然如此,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这次,他没再在触碰到结界时松手,而是拿捏着力道,朝着结界上压去。
可他刚一发力,灼热的痛感就从手掌上传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强大的威压,几乎将他浑身的骨骼都震碎了。
只是些微试探的力道,便足以让那结界猛烈地将他向后弹去。下一刻,他不受控制地猛然摔倒在地,喉头一阵血腥气上涌,下一刻,已有温热的血从嘴角漫出,滴在了漆黑的地毯上。
沈摇光深深地喘息着。
他从没接触过这么野蛮而霸道的结界,碰一下就能要人半条命,看来他这徒儿的确无处不存要杀他的心思。
为了防止他逃走,如此煞费苦心,还真是用牛刀来杀鸡。
便在这时,门被打开了。
温暖的朝阳随着被从外打开的殿门,照射在他身上。
沈摇光被骤然洒下的阳光照得眯起眼睛。
是他的那位徒弟推开了门,在阳光下背光而立。
看到商骜,沈摇光心头一阵气结。
孽徒……当真是孽徒!
短短两天,这人就清楚地展现给他什么叫无恶不作。
只是不知商骜如今到底要干什么。要杀要剐他都认了,可磨蹭到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他趴伏在地,身上疼痛未消,看向商骜的眼神分外不善。
而在强烈的光芒之下,他也渐渐看清了商骜沉在黑暗中的脸。
冰冷,凌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时,颇有被忤逆背叛的愠怒。
“想跑?”他听见商骜问他。
沈摇光凉凉地笑了一声。
“跑与不跑,有何分别?”
随着他发出声音,喉头的腥甜不住往上翻涌。他呛得咳出一口血来,仍毫不示弱,抬头盯着商骜。
“只不知九君杀我,究竟是在今日还是明日?”
第8章
看着眼前的沈摇光,商骜只觉胸口麻木一片,痛得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要跑,他是想跑的。甚至为了逃离这里,他能被自己设下的最为温和的结界撞到口吐鲜血,摔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他大步上前,想要将沈摇光从地上抱起来。可沈摇光的目光太冰冷,满是戒备,甚至在他走近时勉强向后退了两寸,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排斥。
这让商骜停在原地,不敢再抱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摇光嘴角的血随着他的喘息,渐渐淌到了下颌。他向来最爱干净,此时却顾不上擦,只戒备地盯着他,就像面前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商骜的手都哆嗦起来。
“杀你,你以为我要杀你?”
沈摇光直言:“你把我关在这里,不如直接杀了我。”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自认也并不怕死。比起现在,他更想快点死了。没命重生那就一了百了,若是有机会重生,再回到几十年前好好收拾这个小畜生。
可是,商骜的神色却越来越可怕,两腮微收,一看就是牙齿咬得死紧。面前这位商君似乎真的被触碰到了逆鳞,阴沉着脸,大步走向了他。
沈摇光闭了闭眼。
但是下一刻,他便被人一把攥住了胳膊,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没有力气,更无修为与那人抗衡,只得被他生生提着,一路拽进了寝殿,一把丢在柔软的床榻上。
“想死?没你想的这么容易。”商骜说。
“我自己的命,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沈摇光反问他。
“你倒是不怕死,那上清宗的人呢,天下的人呢?”
沈摇光的眉头死死皱起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听见商骜接着说道。
“你若不怕死,那就逃,尽管往外逃。逃一次,我就废你一条手脚,再灭凡间一州。”
沈摇光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确是不怕商骜真的要了他的命,但他却没想到,面前此人竟比他想的阴毒多了。
商骜这样的表情,说出这些话来一点都不像在跟他开玩笑。见他一时没有言语,商骜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表情带着轻蔑和嗜血的冷笑。
“你猜猜,第几个会轮到你的上清宗?”
——
言济玄又来了一趟。
沈摇光静静任由他探查了一番身上的伤,就听言济玄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劝他说:“仙尊要以身体为重。”
沈摇光却静静盯着床帐顶。
“这四十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他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