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间,蔡晓芬提起搬家的事,她已经在另一片平房区问好了房子,明天中午下班之后就搬,刘双双自然没有意见。 吃完饭,蔡晓芬早早睡下。 刘双双坐在写字台前,打开台灯又按掉,突然钻进被窝抱住她轻声道,“妈妈,对不起,让你丢脸了。” 本以为已经睡着的蔡晓芬睁开眼,抹了抹眼角的泪反搂住她,“你个讨债的死囡囡,妈活了大半辈子啥脸没舍过,只要你好好念书,以后不要受苦,妈和你爸爸呜呜……” 蔡晓芬很少提到这个已经不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然而每次提起必然泣不成声。 想起爸爸,还有那个已经空了的存钱罐,刘双双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母女二人肆无忌惮地抱头痛哭了很久,久到邻居来敲门才停下。 一场泪水冲洗过后,母女二人最后的隔膜也消失不见,刘双双甚至跟妈妈说起了秦奕钧的存在。 “我那天忘充饭卡了,身上又没带钱,正愁跟谁借呢,他就帮我刷了……” “有天他请我和另一个同桌吃饭,就是我和妈说的那个李思涵……我要了清汤的口味,李思涵把芝麻酱递给我,我直接倒碗里了,谁知道人家是蘸着吃的,特别尴尬,秦奕钧就跟我匀了汤,人特别好……” “……” “我有一道化学题不会做,他还帮我讲了半节课,我又没什么能感谢他的,就写了封感谢的信,却被当成了情书,我敢说老师肯定没仔细看……” 刘双双这些话七分真三分假,前面差不多都是真的,只有最后的感谢信”是假的,那的确是一封情书,只是下笔比较含蓄,说成以书谢友也没问题。当然,就老师和学生而言,他们的思维已经僵化,看见一个女孩给男孩写信,下意识地认为是情书,根本不会往纯洁的那方面想——尽管它确实不怎么纯洁。 但蔡晓芬不同,她看不懂那封信,却相信自己的孩子,听女儿说秦奕钧对她颇多照顾,便忍不住感叹“好孩子”,听女儿说那封信不是情书,便对那些大惊小怪的学生,还有不辨是非的老师生了反感。还有那个叫李思涵的女孩子,以前只听双双说她学习好性格好,如今看来心机很深啊,她不知道什么烫菜,却吃过火锅,清汤的东西哪儿用得着蘸芝麻酱,不过是欺负她的傻闺女没见识罢了。 想到这儿,蔡晓芬心里一阵酸楚,也不知道孩子一个人在受了多少委屈,她揩了揩眼角道,“妈一直忘了问你,在学校和同学相处的咋样?” 刘双双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说道,“同学还好,就是宿舍的人嫌我睡得晚,还说我身上有酸味儿,不让我踩她的床。” “……” 蔡晓芬刚止住的泪又湿了眼眶,沉默一会儿,摸摸她的头道,“出门在外,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以后早点睡,别把身体熬坏了……”声音顿了顿,“明儿个搬完家妈带你去洗澡,以后每个礼拜都洗。” 刘双双乖巧地应道,“嗯。” 蔡晓芬看着傻乎乎的女儿,还是没忍住说道,“以后,离那个李思涵远点儿。” “嗯。”刘双双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蔡晓芬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睡吧。” “……” 一夜好眠,第二天天公又作美。 一个下午,蔡晓芬推着自行车,刘双双跟在后边扶着,来来回回几趟就把衣服零碎搬得差不多,至于橱柜和写字台这两个大件,则是雇了隔壁的电动三轮车送过去的,来回两趟五十,抵蔡晓芬一天的工资,把她心疼的呦,却又没有办法。 新家在底楼,面积比原来的大一些,差不多三十平,通自来水——这是最让刘双双高兴的,妈妈再也不用上下楼提水了。蔡晓芬却直骂她傻,因为在这里用自来水要按水表收钱,而在原来的院子里打水却是免费的。 刘双双趴在她背上软软道,“虽然会多花几个钱,可妈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听着她贴心的话,蔡晓芬心里就跟抹了蜜一样甜,虽然不知道孩子为什么会突然亲近她,但这样就很好,有一个人懂得心疼你的苦,珍惜你的付出,真的很好,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家搬过来了,却还要收拾,母女两个擦擦洗洗又涮涮,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周一,刘双双的最后一天假期。蔡晓芬刚好是下午的班,上午便打算给她包饺子吃。 听见动静,正被各种从句折磨的头昏脑涨的刘双双也忍不住来凑热闹。她不会拌饺馅儿,也不会擀面皮,却会包饺子,而且包的还不错,至于手艺,是小时候跟着爸爸学的,祖上秘籍,绝不传外姓,比如她妈妈就不会。 哈哈,开玩笑。 事实是蔡晓芬女士生来就没开包饺子这一窍,馅儿少了开口子,馅儿多了烂肚子,关键还软趴趴丑的要命,一点都没有水饺小巧圆润的丰腴美。所以以前,他们家吃饺子分工十分明确,妈妈负责拌馅儿擀皮儿,爸爸和女儿负责包饺子。后来,爸爸不在了,饺子也就从她们日常的菜单上消失了。 所以此刻,刘双双几乎是抱着怀念的心情看着妈妈丑的别具一格的饺子感叹道,“还是爸爸包的饺子好看啊!” 蔡晓芬闻言,抬起沾满面粉的手佯装打人,“死丫头,嫌丑待会儿别吃!”然而她的眼里却盛满笑意,这孩子终于从她爸爸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这么明显的激将法,刘双双当然不会中,她不仅吃了,还一口气吃了二十几个,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地啧嘴道,“妈拌的饺子馅儿就是好吃!” 蔡晓芬道,“好吃妈给你装点带去学校吃。” 刘双双听后很是心动,然而想到学校的条件,只能忍痛摇头,“宿舍没地方热,冷吃太腻,还是算了。” “毛病多。”蔡晓芬嗔怪一句,心里道了声可惜。 时间不知不觉划过十二点,又到了出门的时候。 蔡晓芬从迷彩服的内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四张一百出来,想了想,又添了五十,放到写字台上,对刘双双道,“这是补课费和生活费,装好别丢了。” 刘双双把五十块钱推回去,“一百就够了。” 蔡晓芬竖起眉,把钱塞进她手里,“给你就拿着,在学校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别让妈操心。” 刘双双抱住她不怎么苗条的腰,“妈……” 她这一声饱含不舍跟依恋,好像还是小时候那个离不开父母的小囡囡。 蔡晓芬神色恍惚的应了一声,很久之后才推开她,“妈得走了。” 刘双双送她到门口,递过水壶,“妈路上小心,别闯红灯,我不在的时候好好吃饭,别老是凑合,什么——” “妈这么大人用你说,你顾好自己——”说到一半蔡晓芬才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十分别扭地转弯道,“你顾好自己妈就放心了。” “嗯。”刘双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蔡晓芬摸摸她的头,“妈走了,你插好门。” 刘双双推着门慢慢合上,蔡晓芬突然转身,“妈再找一份按时下班的工作,你回家来住怎么样?” 刘双双呆了一下,然后高兴地点头,“好。” 蔡晓芬也弯起了唇,连下楼的背影都透着一股轻快劲儿。
第16章 抑郁少女(15) 下午六点,刘双双搭公交回到学校,在食堂吃完饭后,直接去了教室,然后坐下学习,全然不顾周围同学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可惜她能沉得下心,却有人沉不住气了。 看着本该自|杀死掉的人活生生坐在这里,刚进教室的李思涵瞪大眼睛,难道是自己的重生扇动了蝴蝶翅膀? 没错,李思涵是从十年后重生回来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提她的上辈子了。 上辈子,李思涵也被特招进明华中学,和刘双双分到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按理说,这是不浅的缘分了,但在她看来,却是一段孽缘。 原因很简单,就像所有小孩讨厌别人家小明一样,被大城市迷了眼、成绩一落千丈的李思涵十分讨厌刻苦努力、成绩始终维持年纪前两名的刘双双。
而这种讨厌,在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独独对刘双双不同的时候,最终进化成了厌恶。 她开始联合宿舍里的其他人排挤刘双双,也没用什么激烈的手段,就是冷嘲热讽孤立疏远之类的小打小闹,但事实证明很有效,原本在宿舍里就很孤僻的刘双双越发沉默了,甚至到了一天也不说一句话的地步。 但与之相反的,是她和秦奕钧的距离越来越近,李思涵甚至瞥见了她写给秦奕钧的情书。 出于嫉恨,李思涵偷了她的情书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念出来,她的本意是让刘双双丢丑,最好能被老师讨厌,被父母修理,却没想到事情的后果会那么严重。 班主任请了刘双双的母亲来,也是那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刘双双居然是单亲家庭,而她的母亲是个扫大街的,来学校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环卫工的黄色马甲。 刘母的脾气似乎很暴躁,在听到班主任说刘双双早恋还给男同学写情书之后,一耳光就扇了上去,秦奕钧上前阻拦,还被她捶了几下,后来在老师的劝说下,才答应把刘双双带回家好好沟通。 李思涵幸灾乐祸地看着刘双双被她母亲连拉带扯地拽出走廊,却没想到那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刘双双自杀了,喝安眠药死的。 班上的老师和同学组织去慰问她的母亲,看着脏乱拥挤的棚户和一夕苍老的刘母,李思涵心虚之余,还生出一丢丢内疚,但不大点的内疚很快就被她抛开了,她告诉自己,刘双双是因为心理太脆弱才寻短见的,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可惜她原谅了自己,秦奕钧却没有放过她。他向老师提出要李思涵在全校面前跟刘双双说对不起,学校出于安抚死者家属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十分爽快地应允了,而且在李思涵道歉之后以品行不端为由将她劝退。 秦奕钧在刘双双的葬礼之后就失去了消息,有人说他转学了,也有人说他殉情了。 而李思涵在被退学之后,转去了本市的一所普通高中。后来高考失利,在一个野鸡大学混了四年,毕业后,很快嫁人。因为夫妻双方家庭都很普通,她在菜米油盐房贷车贷的磋磨下,刚过三十就变成了一个黄脸婆。 一天,她在电视上看到了有关秦奕钧的消息。原来,十年前他出国留学,之后创办网络公司,致力于研发全息网游。 这是他年少时的梦想,电视里的男人说。 他成功了,70%的拟真度,全息网游的奠基者,划时代的革|命者,全世界都在见证他的辉煌。 媒体还爆出他父亲是首都某位大官,母亲是全国有名的富豪,在谈及感情问题的时候,他说起了高中时的同桌,“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