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多聊几句，便又有人上来给陈凤林敬酒，霍止与陆渊落了座，不知是不是霍止的错觉，隐隐有道视线一直放在他的身上。他与陆渊谈着天，偶尔会悄无声息地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可每一次看见的都是陈凤林与客人谈笑风生的场景，他便只能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怪异。
王府内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而无人知晓在王府外的黑暗中，几个蒙着面穿着刺客装的男人正互相做了个手势，静悄悄地隐匿在了黑暗中。
第165章 身为鲛人的我被杀害了（17）
这场喜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小王已经为殿下与霍公子安排好了厢房，今日就在王府歇下吧。”
陆渊思酌了片刻，继而望向了身边的霍止，说道，“本王没意见，方才喝了点酒，此刻已经有些乏了。”
“殿下就在这儿歇吧，我还是先行回宫了。”
陈凤林挑了挑眉，“霍公子着急回去吗？王府离皇宫有些距离，今晚就住下吧。”
可霍止摇了摇头，他说，“皇上只允我出宫一日，我即刻便启程回去，殿下无需担心。”
这话一出，陈凤林和陆渊便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陆渊淡淡地笑了，“既然如此，那本王也走吧。”
“殿下？”
“让太子跟着霍公子，路上也安全些。”陈凤林拍了拍陆渊的背，“好了，等改日小王再来宫里找你。”
陆渊也回应着拍了下陈凤林的肩。
漆黑的夜空下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几声悠悠的蝉鸣。霍止与陆渊坐在马车中，他的脸颊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昏昏沉沉地靠在后面眯着眼。陆渊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霍止的身旁，下一刻霍止的头忽地一轻，他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陆渊的下巴与两片薄唇。
霍止有些醉了，他靠在陆渊的肩头盯着看了许久，才听见对方的嗓音低哑地响起，“霍公子睡一觉吧，还有好长一段路。”
等这句话落音，霍止再也支撑不住睡意地合上了眼。
陆渊想让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他的心跳与霍止的呼吸在耳边交汇在一起，急促而平稳。陆渊几乎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他缓缓低下头，深沉而专情的眼神克制地落在了霍止的脸上，他的呼吸有些紊乱，不知看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指尖触碰上了霍止的脸——
“吁！”
随着一声马吁，马车猛地一抖，霍止也不稳地倒入了陆渊的怀中。陆渊猛地掀起帘子，一道血光便从他的眼前飞闪而过，鲜血也溅在了他的脸上，透着腐蚀般的滚烫。
“呃啊！”
随着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马车忽地一抖彻底地停在了原地。陆渊眼底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与危险，他飞跳出马车，下一秒，一个飞镖便与他的脸庞险险擦过，陆渊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冲向了那群蒙面刺客。
“刷！”
“哐！”
黑夜中一片刀光剑影，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他们的速度。陆渊一刀刺入领头男人的手臂上，低吼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甘示弱地一记扫腿，“太子殿下无需在意这个问题，马上你就问不出来！”
陆渊冷笑一声继续手上的打斗，直到一道喊声从不远处猛地响起，让他瞬间分了神，重重的一下击打在了他的小腹上，喉咙间一阵血意。
“马车里还有一个人！”
陆渊冲过去，狠狠地咽下口中的血，“不许动他！！”
霍止刚刚恢复了神智，眼前就是一个蒙着面的陌生男人，他愣在那里说不出话，下一秒陆渊就一脚将那个男人踢倒在了地上，可随即他的背后又被另一个人偷袭了个正着。
“霍公子，跑！”
随着陆渊一声吼，霍止也跳下了马车，下一刻他被陆渊拦腰抱起，飞奔向了远处。
“他们是谁？”
陆渊低喘着气，一双眸子闪着寒光，“是刺客，有人想要我的命。”
霍止透过他的肩膀看向后头，心跳猛地加快。那群刺客此时离他们仅仅几米之远，依然穷追不舍。
陆渊的身上受了伤，加上抱着霍止一个人，片刻后他的速度还是控制不住地慢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吃力。
“殿下，你放我下来吧，这样我们谁也跑不了。”霍止颤声说。
陆渊瞪过来的眼神竟然震住了霍止，“要生就一起生，本王绝对不会丢下你。”
后面的刺客显然发现陆渊的动作慢了下来，随即便加快了速度飞奔上来。一场血战再度一触即发，霍止被陆渊死死地保护在身后，他艰难地抵抗着刺客的围攻，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红。
“宿主，宿主你赶紧跑吧！”
霍止咬着牙，“我怎么能丢下陆渊一人？”
一个刺客猛地从旁边窜出抓住了霍止的胳膊，他似乎是发现了这是一个极好的人质，锋利的长剑架在了霍止的脖子上，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刺破那白皙的皮肤，看到殷红的血管。
陆渊怒目圆睁，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他被两个刺客反手拧过了胳膊，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一声闷响。
要挟着霍止的刺客冷哼一声，“叫你护着他，如果当时扔下这个累赘你明明是可以跑掉的，真是个傻子。”
“别多嘴了，赶紧解决掉回去交差。”
陆渊的身上疼得发麻，他已经开始神智涣散，鼻间嘴间似乎全被血腥覆盖，他费力地呻吟了一声，“你们......别杀......”
抓着他的刺客问，“别杀什么？”
“别杀.......他。”
随着这虚弱的一声落下，刺客领头好笑地嗤了一声，“死到临头还想保别人？两个都杀了，别留下证据。”
“是。”
霍止感觉脖颈上的刀锋更逼近了一分，他闭上了双眼，可如期而来的不是疼痛，而是那把剑竟然‘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刺客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死地盯着霍止的下身。
“老，老大......”
没有了要挟，霍止虚弱地倒在了地上，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双腿，白光之下，那竟然已经幻化为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鱼尾——
“妖，妖怪！？”
三个刺客从未见过这副诡异的场景，哪还顾得上杀人夺命？霍止惨白的脸上只有一双乌黑的眸子闪着寒光，在黑夜中宛若妖物般诡谲恐怖，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要了他们的命。不出几秒那三人便跑得没有了影子，霍止这才艰难地撑起了自己的身体靠向陆渊，他在心中默念着口诀，一条鱼尾终于又是慢慢悠悠地变为了双腿，只是虚幻的就好似影子般若隐若现。
“殿下，陆渊，陆渊......”
霍止摇了摇陆渊，男人的衣服被血污沾染的面目全非，紧闭着的双眼好似连生息都若有若无。霍止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环顾四周，方圆十里都望不见一处烟囱和灯光，只能看见几处破乱的旧房子。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如果再不处理伤口，陆渊......可能就要撑不下去了。
霍止的心从未像此刻这样无助难受过，他艰难地拖着陆渊的身体，一点点地挪向了最近的草房，里面杂草丛生荒无人烟，霍止摇了摇牙，站起来，将陆渊缓缓地抱进了废弃的屋里，等这短短几步的路程由霍止走完，他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颤抖的双腿时而幻化出鱼尾的影子，并且越发频繁。
霍止咬紧了牙关，他爬过去摸了摸陆渊的脸庞，凉地让他心慌。霍止脱下了陆渊被血染红的衣服，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的心头都在跟着颤抖，他将衣料撕成了一条条的模样，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包扎在了陆渊的伤口上，终于止住了血。
“怎么那么凉......”
霍止握着陆渊的手试图将温暖传递给他，可还是抵挡不住陆渊身上散发的凉气，霍止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脱下了衣服紧紧地裹在自己和陆渊的身上，两具躯体牢牢地贴在一起，汲取着为之不多的最后的温暖。
第166章 身为鲛人的我被杀害了（18）
一清早，侍卫匆匆忙忙地闯进了养心殿，陆戎珏正抿了一口龙井，脸上面无表情。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何事？见到朕连礼数都忘了。”
侍卫‘咚’的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恕罪，属下办事不周，昨夜太子殿下被刺客劫走了！”
陆戎珏手中的瓷杯猛地砸在了桌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响。他紧紧地盯着侍卫，“人找到了吗？”
“属下带人追了整整一晚上都没有寻到太子殿下......属下罪该万死！”
陆戎珏沉吸了一口气，“朕记得，他是与霍止一同出宫的。”
“霍公子也没有回来，恐怕是......”
陆戎珏用力地捏着手上的扳指，脸色阴暗地恐怖，“传朕命令，加大搜查，务必在今日找到太子和霍止，是活朕要见到人，是死朕也要看见尸体！要是再敢空手而来，朕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皇上。”
陆渊迷蒙地睁开眼，紧贴着身体的冰凉让他倒吸了一口气，瞬间清醒了三分。
身上没有一处不泛着疼，也没有一处能使上力。陆渊缓了许久才终于僵硬地转过了头，印入眼帘的就是靠在自己胸口上的霍止，惨白的脸上只有两瓣唇还透着丁点血色。
“霍......咳......霍，霍公子......？”
陆渊沙哑地唤了几声，对方的沉默让他的心逐渐慌了节拍，他伸手碰上霍止的身体，掌心的触感是没有任何阻碍的光滑的肌肤，陆渊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颤了颤，缓缓下移之后，停顿在了一片湿滑突兀的硬物上。
陆渊看过去，楞住了。
——那竟然是一整条修长的鱼尾！
“霍，霍止？”陆渊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手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你醒醒，你......”
是他出现了幻觉，还是他仍然身在梦中？
霍公子......怎么会变成这番模样？！
陆渊艰难地坐起了身，他把霍止抱在怀里，下身那一览无余的景象也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他的眼底，这一回，让陆渊再也编不下谎言来骗自己了。
手上的触感是真的，眼前的画面也是真的，霍止......原来真的不是人。
陆渊发觉，除了刚开始的一瞬，他竟然没有一丁点的害怕或是意外，就好像一切本该是这样。
他苦笑了一声，低低地呢喃，“从第一面见到你，本王就觉着你不像个人。你身上没有烟火气，你的魂不在这儿，就好像是戏曲里唱的借尸还魂，你是借了别人的身体从天上到人间来走一趟，没人可以留住你，父皇不行，我也不行。”
霍止难受地动了动身体，眼睫微颤，“唔......”
“父皇也知道这件事吧？”陆渊没有焦距地凝望着远处，声音越来越低，“也对，以你们那样的关系......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也好，我做不了第一个，那便做第二个，要是父皇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还能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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