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符等了一阵,见他不接,咂了一下嘴,把羊腿凑到自己嘴边啃了起来。 刘武在一旁低斥道:“蛮儿!给客人的羊腿,怎么自己吃上了?” 刘符挨了训,在王晟腿上动了动,却没放下羊腿,“他不吃嘛!” 刘武摇摇头,起身拿短刀从羊肚子上割了一大块肉递给王晟,“蛮儿从小被娇惯坏了,足下勿要见怪。” 王晟两手扶着刘符,也没去接,微笑道:“多谢美意,我方才吃饱了,给蛮儿吃吧。” 刘符被他从两边固定住,坐得稳稳当当,闻言忙摆摆手,“不行了,我吃不下了。叔,你吃了吧。”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怎么就“吃饱了”呢?刘武虽奇怪,但也不好强迫,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拿着肉坐下了。剩下王晟抱着小小的刘符,想抱紧一些,又怕手收得紧了把他吓跑,一时踌躇着没敢动一下。这瘦小的脊背偏偏热得很,他没按住痛处,腹痛却渐渐变得可以忍受起来。 他忽然低声问刘符:“蛮儿,你现在快活么?” “啊?”刘符拧头看他,嘴里都是羊肉,含糊道:“当然啦。” 王晟看着他吃得油乎乎的嘴角,抬起一只手替他抹去了。刘符疑心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竖起耳朵又候了一阵,却再没听到。 天下将乱,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可不管怎么说,此时的快活总还是真真切切的快活。王晟到底还是把手收得紧了些,低声道:“那便好。” 第二天王晟起身时,刘符已经出去玩了,王晟打听了市集所在,打算买些香料送给刘符,算作对昨日失言的赔礼。他从来没有在身上带钱的习惯,哪怕是这一点小钱,也需得当点什么东西来换,可他又无甚佩物,腰间的那把剑,自然是万万当不得的,当了外袍,又不成体统,王晟皱眉片刻,忽然想起发顶的簪子来,松了一口气,脚步堪称轻快地走进了当铺。 他的一应用度都是相府管事给他准备好的,他拿来便用,从不过问,这簪子他也从没注意过是从什么时候便开始用的,只知道大概是玉做的,当了之后买点香料应当是绰绰有余。当铺老板接过簪子,前后翻了翻,拿手摸了摸,又对光看了看,忽然低声“哎呦”一句,上下打量了王晟好几眼,面带着几分讨好地问:“不知大人想当什么数?” 王晟含糊道:“你开价吧。” 当铺老板闻言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别有深意了。 王晟揣着银子走出当铺,随后抬脚便往香料铺走。他料想当铺老板知他不懂行,定是把价格压得极低,但总归得来的钱也够用,于是并不与他计较。他还未走出两步,忽然见刘符朝他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追着两个家仆打扮的人,刘符见了他,忙喊道:“三叔!三叔救我!” 王晟一愣,见刘符跑过来,下意识地挡在他前面,问追赶他的人道:“舍侄无状,如有得罪之处,在下替他给二位赔不是了。却不知二位追赶舍侄,所为何事?” 其中一人愤愤道:“看你文质彬彬的,怎么教出这么个小子来!” 王晟神情冷淡了些,“不知足下何意?” 另一人指着刘符道:“这小子闯进我们府里,偷我家大人的藏品不说,还他娘的偷看女人洗澡!” 刘符马上喊道:“我没有!” 对方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匕首,“这是不是从你袖子里掉出来的!还嘴硬?” 刘符从王晟身后出来,和他并排站着,“这个我认,可我没偷看,偷看的人不是我,你们追错人了。而且——”他话锋一转,又赖起账来,“这匕首现在分明在你手里拿着,又不是在我手里,你说我偷了,有证据吗?”
那人气得七窍生烟,眼看就要发作,王晟突然厉声呵斥道:“蛮儿住口!我平日教你读书,教你礼义廉耻,你就学成这样?君子立身坦荡,知错能改,你再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子!” 刘符愣愣地抬头看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巴动了动,却没说话。王晟顿了一顿,又看向那两人,从怀里将当来的银子拿了出来,“刘氏疏于管束后辈,实在惭愧,些许薄银,不成敬意,还望多加担待,日后我定会对他严加管教。” 来人听是刘氏,先忌惮了三分,本以为对方抬出宗族来,然后便是要借势压人,却不料对方转而又奉上银两,先服了软。正无话间,却又听他话锋一转,提醒他们,如何管教刘符是刘氏的家事,无论如何轮不上他们来教训族中小辈。二人互相看了看,知他厉害,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又看了刘符一眼,然后便拿着银子走了。 打发了这俩人,王晟低头去看刘符,正好见他举起袖子抹了一把脸。王晟颇为惊讶,蹲下`身来查看,见刘符脸上湿湿的,当真是哭了,吓了一跳,一面抬手要替他擦眼泪,一面好笑道:“怎么就哭了?” 刘符挡住他的手,拿袖子又囫囵抹了几把脸,没说话。王晟还从没有过哄这般年纪的刘符的经验,正沉吟间,忽然见刘符眨眼间就变了脸,反而笑了一下,竟然一点委屈之色都没有了。 刘符咳了一声,小声道:“多谢你啊……” 王晟一愣,这才知道刘符刚才是配合着他做戏,不禁颇为无奈,可看刘符鼻尖红红,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些爱怜之意。他拉过刘符的手,温声道:“以后不许如此了。” 刘符皱起小小的眉毛,“真不是我,我没偷看。” 王晟一笑,“那匕首也不是你拿的了?” 刘符沉默不语,算是默认。王晟见状,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被刘符一把捂住了嘴。刘符一手捂着王晟的嘴巴,脸上却做出求饶讨好的表情,“你别说了,我下次再不这样就是了。” 王晟对刘符劝谏惯了,逆耳的话不知说过了多少,万没料到放在二十年前,刘符竟能用这种方式堵住他的嘴。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拿开刘符的手,重又握进自己手里,又好气又好笑,想说些什么,可看刘符可怜兮兮的眼神,到底抿紧了嘴,站起身来,拉着他朝集市外走去。 刘符刚一开始时紧贴着他,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他一眼,很有几分夹着尾巴做人的意思。过了一阵,大概是看他当真没有再开口之意,于是渐渐翘起尾巴,迈着大步走了一阵,忽然扯了扯他的手,“今天这事,你别和我娘说啊……” 原来他也有怕的人。王晟惊讶道:“你怕你娘亲么?” “我怕她掉眼泪。”刘符叹了一口气,“哎,她好喜欢掉眼泪……” “好,我不说。”王晟笑着应下,忽然顿住脚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他把所有当来的银子都给了那两个人,这会儿身上又一次分文无有了,别说是像从前一样备齐香料,这会儿他就连一粒盐、一捻辣椒末也买不来。 这可真是一分钱难倒大雍丞相。 刘符晃了晃他的手,“你怎么不走了?” 王晟摇了摇头,又跟着他向前走去,一面走一面盘算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正出神间,听刘符道:“你刚才替我赶跑了那两个人,又答应帮我保守秘密,我刘符堂堂男子汉,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 王晟闻言看向他,刘符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看你瘦得可怜,我给你烤几个鸟蛋吃吧!” 说完,刘符也不等王晟回答,松开他的手,仰头看了一阵,忽然抱起一棵树,三两下就窜了上去。他虽然细胳膊细腿的,却敏捷地像一只小豹子,王晟还未回过神来时,刘符已经爬到了树上。 “你要吃几个?”刘符朝他喊道。 王晟仰头看他,忙道:“吃一个就好,你快些下来!” 刘符闻言露出嫌弃的神情,没再问他,伸手掏了一阵。随后他两手各握着一只鸟蛋,嘴里还叼着一个,只拿手腕和腿箍住树干,缓缓蹭了下来。王晟见他动作甚是熟练,已不知道是多少年的掏鸟蛋老手了,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却不料这时候,大鸟忽然赶了回来,见了刘符的可耻行径,长啼一声,俯冲下来,朝着他啄了过去。刘符手臂一阵剧痛,一时抱不住树干,向后一倒,大头朝下地跌了下来。 王晟这时也顾不上自己这一把老骨头有几斤几两了,见刘符栽下来,忙张开手臂接住了他,被他结结实实地砸倒在地上,眼前登时就是一黑。 他缓了缓才睁开眼睛,却见自己正在马车里,老何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大人,到了。”王晟愣了愣,走出车外,入目赫然是“丞相府”三个字。他又愣了一愣,抬手摸上发顶,那根簪子还好好地在他头上。 另一边,小小的刘符“哎呦”一声,后背忽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是夫子的戒尺甩在了背上。刘符从桌案上爬起来,低头默默地拿袖口把案上的一滩水抹净了,看了夫子一眼,忙把书拿了起来,乖巧得宛如一只鹌鹑。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个什么梦,这会儿拿着书,心里却好像有只手在抓。他努力回想了一阵,忽然抓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晟”字,问:“先生,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夫子看了看,捋了把胡子,摇头晃脑地道:“晟,明也,炽也,兴也。” 刘符短促地“啊”了一声,过了一阵子,慢慢点了点头。 ------ #王丞相圆梦记# #逐梦烤鱼圈# 王晟:别问,问就是可爱。 大家努力锻炼身体!能看到下一篇番外也说不定呢……
第109章 小剧场们 张嘴恰糖 【空食盒】 刘符送了王晟一个食盒,王晟打开后发现是空的,旁边众人皆大惊失色,王晟本人却面色不改,让人买了些最近很多人排队的点心放进去,扣好盖子就让人带回宫中去了。 【小池塘】 近来长安城里的野猫有些多,准确地说,是相府附近的野猫有些多。大概是这一池子的肥鱼,宛若野猫天堂,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野猫渐渐在夜晚聚集。数日之后,王晟喂鱼时发觉鱼少了,他皱了皱眉,当夜便以雷霆手段调府兵围了池塘,如有偷鱼的野猫,一条尾巴也不能放过。一时间,小池塘成了相府中守备最森严的地方。 不久后夜里造访的野猫果然少了,就在王晟打算撤兵的时候,某夜守卫竟然抓到了一个偷鱼贼。被抓住时,他们的陛下正挖着坑,嘴里叼着吃得只剩一点的鱼,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同样愣愣地看着他的守卫们。 【你的陛下丢了】 大雍的丞相呦,你丢的是这个奔袭千里战无不胜的陛下,还是这个虚心纳谏言听计从的陛下? 王晟摇摇头,然后拨开侍卫,坚定地拉起蹲在池塘边正在吭哧吭哧吃鱼的刘符的手。 【不许笑】 某天刘符突发奇想,要和王晟比赛憋笑,谁先笑谁就输,请了刘景做见证人。 刘景偷偷瞥了面无表情的丞相一眼,又看了看强自板好脸的刘符,心道这有什么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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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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