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阳心里一沉,熙祥宫,是良妃。良妃母家姓楚,与太后娘家张氏是有姻亲的。 赵离人眼眸不变,神色淡淡。谢阳长出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刚才为何要说储秀二字?” 那太监颤了颤,低声道:“奴......奴才家里老娘生了病,没钱治......醉青答应给我十两银子......条件就是若是有人问起来,就......就说是储秀宫的瑶浅让我做的......” 谢阳眼中闪过一道愠怒,储秀宫的是贤妃,若按照辈分算,算是他的表姐。太后娘娘这意思是要给他们家扣屎盆子? 还不待谢阳消气,赵离人淡淡道:“你只是负责采买,接下来还有厨子,传菜。应该不止你一个,还有谁?” 话音刚落,旁边跪着的御膳房之人有几个脸色瞬间煞白。 既然说了这么多,自然也不差这一点儿,那太监偏过头,朝御膳房之人的位置看去。 谢阳顺着他看的方向,命人抓出五人。什么都没问,先是一顿好打,直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们便也老实了,不再胡说八道,直接将前因后果供了个全。 熙祥宫的大宫女醉青,先是买通采买太监,将那些相克之物买回来,然后让厨子将其做出来,再送到赵离人的饭桌上。 不得不说,这番做法是真的毒。这本就是食材,所以就算是相克之物,吃下去也不会即可见效,慢慢长久之后,只会觉得身子不好。就算是查,一般也都是查饭菜是否有毒,谁会去注意桌上摆的饭菜是相生还是相克? 日积月累后,药石罔顾,性命难保! 赵离人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面上却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淡然道:“既然牵扯后宫,便禀告父皇吧。具体该如何,便让父皇做决断吧。” 说完转身。众人却没看到,他的脸色在转身的那一刹,阴沉的能滴水。 不过片刻后,又回复如常。陈庭月在殿内听的清楚,脸色也有些难看,见赵离人进来,低声道:“看来......这是要让你与人交恶呀。” 赵离人轻嗤一声,“只怕不能让她如愿了。” 储秀宫的贤妃,乃是内阁阁老钱大人的孙女。与谢家也带着关系。 身为内阁阁老,钱大人是坚定的保皇派,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就连赵纯良都会给他两份面子。张丞相在他面前都是自称晚辈。可见其辈分之高。 熙祥宫的良妃,或者说是太后,此法真真是险恶。若是没有发现,赵离人便日日都吃这种相克之物,用不了多久身子就废了。 若是发现了,往下查,只会查到储秀宫上,届时伺机闹大,皇帝为保皇家血脉与威严,毕竟发落贤妃。而后宫与前朝又一脉相承,贤妃受罚,不管于情还是于理,钱阁老必定不会再站赵离人。 一旦钱阁老与赵离人交恶,其门生也必定不会站队赵离人。届时赵离人后宫无母,前朝无助,说是太子殿下,却只能当个废物傀儡,一点用处也无。 好在赵离人心中有数,不等那个太监将‘储秀宫’三个字说全,便堵住了他的嘴让人继续打。 人都是怕死的,那太监确实感念醉青赠的银钱,可是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活活打死了,总不能为了那点儿施舍,就把自己的命搭上吧? 哪怕知道就算说了实话,也不一定能活命,但是只要有一丝可能,都要紧紧抓住。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愿意死? 见他都松了口,后面被抓出来的那几个,被打的半死后,便也不再咬紧牙诬陷贤妃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算在赵离人雷霆手段之下处理完了。证据结果明明白白的摆在了赵纯良的龙案前,等着他来定夺。 虽说张太后是皇帝亲娘,但是这些年来他们母子并不亲厚,太后太过功利,想要抓住更多权利。但是皇帝正直壮年,怎么可能会当个傀儡皇帝? 所以这么多年明来暗往,两人争权夺势多次,不过张家再怎样也高不过皇帝去。这些年来一直处于下风。 不过虽说如此,但张家到底还是当今太后的母家,按照辈分来说,皇帝都该叫张尚书一句舅舅。 如今以仁孝亲厚治天下,明面儿上皇帝还是给足了太后以及张家的面子。所以迄今为止,张家仍能占据朝堂小半江山。 如今转机出现了。
第三十五章 平衡 太后,不,不是太后,应该说是良妃,胆大包天竟然谋害太子,其心险恶昭然若揭。而良妃的母家楚家又是张家的绝对拥趸。若是处置了楚家,那张家必定伤及元气。 如今只看皇上怎么处置了。 赵离人听着谢阳的汇报,眼中讥讽一闪而过,不过并未多说什么,而是问道:“太子府建造的如何了?” 谢阳答道:“已经按照殿下的要求全部改造修建好了,不过刚造好的新房,有些潮,如今正烘着,再差不多半个月左右,就能住人了。” “半个月......”赵离人想了想,眼中闪过一道冷意,“足够了。” 没过几天,皇上下旨:良妃楚氏,妇行有亏,无贤无德,骄纵无礼,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冷宫一步! 此圣旨一出,引起不小哗然。不知道缘由的,都在念叨皇上惩罚过重。毕竟良妃跟了他许多年。如今竟然丝毫不顾多年情分将其打入冷宫。 而知道缘由的,又都在说皇上罚的轻了。 要知道良妃可是谋害当今太子,皇帝唯一的儿子啊,竟然只是打入冷宫,没动楚家分毫! 不少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好像对太子很好,给他建府,让他上朝,并且参与朝政。 但是好像对他又不是特别好,被后宫嫔妃谋害,也只是稍作惩罚而已。 太子还朝快半年了,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皇上对太子到底是什么态度。真是君心难测。 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朝云殿里一片祥和。 不,这会儿有点儿不太祥和。 赵离人眼中带着笑意,将一杯茶递给脸上明显带着怒气的陈庭月,劝慰道:“莫气,仔细别把自己气坏了。” 陈庭月接过茶盏,想往嘴边送,结果越想越气,啪的一下把茶杯丢在了桌上。旁边的太监吓的一个哆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赵离人忍笑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然后牵起陈庭月的手,语气中带着笑意,“让我看看,有没有烫到手。” 陈庭月将手抽回来,忍着怒气,“你都不气吗?她这是要你的命!结果呢!只是被打入冷宫!皇......” 他话还没说完,赵离人轻轻捂了下他的嘴,笑着道:“隔墙有耳,等出了宫,想怎么说都行。” 陈庭月顿了顿,深呼了口气,“那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当然不能,”赵离人笑道,“若就这么算了,我何必闹那么大?”说着话,赵离人又倒了杯茶递给他,“喝口茶润润嗓,你的嘴唇有点儿干。” 陈庭月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赵离人摩挲了下指尖,解释道:“皇帝此举便是让我跟太后娘娘打擂台呢。” “不管怎么着,百善孝为先,他不可能真的如何。但是张家那边总是给他找事,让他不胜其扰,索性让我牵扯住张家的注意,让他安生一些。” “楚家与张家的关系他怎么会不知道。不发作的原因便是想让张家知道有把柄在他手里,让他们老实一点。还有就是......”赵离人讥笑,“还有就是,给张家保存实力,这样才能跟我斗,不然,如何让他牵制我? 陈庭月压低眉眼,“这些我都知道,但还是气!他是你亲爹,就由着这些人害你!如今还把朝廷上的左右平衡用到你身上,他就一点儿父子之情都不顾吗?” 赵离人扯了扯嘴角,无所谓道:“我都习惯了,这些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倒是没什么在乎的。”说着,笑了笑,再度牵起陈庭月的手,“再说了如今不是有你陪着我呢吗?你心疼我,这就够了。” 陈庭月心里一酸。喉咙梗的难受。上一世......赵离人也是这么说的。 习惯了......不在乎...... 但是哪有人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爹娘?无非是失望过太多次,已经不抱希望了。 反手握住赵离人的手,陈庭月张了张嘴巴,想给承诺,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说什么呢?给什么承诺?他能给吗?还想再次重蹈覆辙吗? 他真的不想再走上一世的路了。上一世他登基时,听到许多人都在议论新皇册封谁为皇后,当时京城的世家女子被猜了个遍 时的心口锥痛。 上一世瞧见那个皇后长命锁时的不甘。 这些都太过锥心刻骨,让他每每想起都心如死灰。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哪里还敢? 但是现在的赵离人就静静的坐在他的眼前,手里握着的是他的手。他的眼中都是自己。 话到嘴边儿,说不出口。他怕一旦说出来,赵离人眼里的光就没了。再次变成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的浑身警惕满心戒备。如同一只小兽,将自己关在笼子里,不让别人进去,他自己也出不去。 无声的叹了口气,陈庭月微微垂首,最后什么都没说。 赵离人见状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陈庭月的手悄然无声的紧了两份。 半晌,陈庭月轻拍了下他的手,然后缓缓抽出,低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他没看见,他将手抽回来的时候,赵离人的眼神愈发幽深。不过片刻后就恢复如常,闻言也只是笑了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了了。她不是被打入冷宫终生吗?那边让她在里面好好过。” 陈庭月见他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赵离人见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这才道:“快要入秋了,太子府也建好了,看你哪天空闲,我们去瞧瞧,若是没什么问题,就在入秋前搬过去。不然再往后天该冷了,你身子不好,若是冷了再搬,我怕再冻着你。” 陈庭月无奈,“我倒是什么时候都有空,不过我还没那么虚,前些时候,就是三九天,我也照样出门要饭,也没冻坏,你别太小心了。” 赵离人帮他把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轻声道:“小心总归是好的。你的身子马虎不得。” 陈庭月无法,只得由他。 没过几天,凑了个好天气,赵离人便与陈庭月出了宫。朝太子府去了。 三驾拉的马车,楠木的车棚,四面镂空,左右和后面都用蜀锦的萤影纱遮挡。前面儿则是用珍珠串子串成的门帘,里面再用一层轻薄的纱布遮挡着。 且不说拉车的红棕大马,也不说楠木的车棚,只说那用来遮挡的莹影纱,便是万金一匹。日光再强烈,透过纱照进来之后也只如同萤火虫的光亮般柔和。任由日头再燥烈,也不会惹的心口烦闷。 更不用说前面儿用来串门帘儿的珍珠了。颗颗都有指腹那么大,光泽极好,圆润至极,一看便是上等的。结果到了赵离人手里,竟只用来串门帘子。真真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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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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