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阵脚步声,柳忆睁开眼睛,话还没出口,先叹口气。 “怎么站在这儿?”齐简推门而入,周身带着寒气,他一边解开大氅系扣,一边挑眉看着柳忆,神色有些意外。 被料峭寒风一吹,柳忆顿时感觉凉气从袖口领口往里灌,不过精神倒是精神了些。 柳忆跺跺脚,眼见齐简脱掉大氅,便将手炉塞进他手里,顺手搓几下齐简凉冰冰的手背,这才扭头看向桌面。 指尖和手背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心头也泛出暖意,齐简垂眸,顺着柳忆目光看去,桌上,是张水墨画。 圆圆的头,尖尖的嘴,还有两只稚嫩翅膀,明显是个长羽毛的小动物,稚嫩翅膀底下,两根柴火棍似的东西,勉强看出爪子形状,爪子底下更粗的柴火棍,多半是树枝。这画的,是只鸟? 齐简挑眉,将手炉放回柳忆手中,笑道:“你这是,想让我兑现承诺?” 柳忆愣了愣,抿嘴看向齐简衣襟下摆,耳根却没红。 齐简疑惑地偏过头,再次看向桌面,除那只说不出画法的鸟外,桌上还有另一张纸。 “知文遣人送回来的。”见他拿起信笺,柳忆垂眸,坐到圆凳上。 信内容倒是不多,看完信,齐简许久都没说话。 柳忆抿着嘴,也没开口,沉默中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他一不留神,错手将手炉盖子弄开。 指尖被银碳烫到,柳忆猛地甩手起身,手炉咚声掉在地上,银炭在地面划出道灰痕,滚落到柳忆脚边。 齐简扔下信,连忙将银炭踢开,抓过柳忆手指细看。 白净指尖被烫出小片红痕,并不算重,齐简松口气,把烫红的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吹两下,想了想,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柳忆没说话,也没抽手,目光依旧落在信纸上。 “事情并没到最坏境地,只不过戎狄联合而已。” 见柳忆脸上依旧是担忧之色,齐简神色郑重起来,捡起信纸抖抖灰,塞回他手里,又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回圆凳。 柳忆顺着他力道,端正坐好,叹口气:“七八天了。” “家书而已,之前的折子,不也晚过?”这话说的,齐简自己都不信。 这几天柳忆天天早起,眼巴巴等家书,可是左等右等,几天前就该到的家书,却迟迟不来。他看着柳忆焦急,忍不住也跟着焦急起来,暗地里曾派出去两批人,目前都没传回消息。 没有消息,也可能算是好消息,齐简俯身,拨开柳忆额前碎发,用指腹轻轻抚柳忆双唇,微微皱眉,倒杯热茶递过去。 柳忆摸摸自己干裂的嘴唇,抬起头,定定看向齐简。 “等我喂你?”齐简挑眉。 “刀枪无眼,战无定势,我怕…”话未说完,茶杯已经抵在唇边,柳忆抿紧双唇,僵持片刻,将余下的话就着茶水咽回肚子。 喝掉小半盏茶,柳忆垂着眼眸,再次开口:“我想…” “还不至于到最坏境况,何况,你已经联络过柳将军,应对策略也已经传递过去,不会有事的。”齐简声音低沉,明显不想柳忆再说下去。 柳忆抿着嘴,沉默下来,话虽如此,但父母和妹妹远在蜀地,又可能面临大战,不能亲眼看着,总是不放心。 那些话,齐简不愿听,他又何尝愿意说?不过偷来的清闲,总是偷来的,现在多半,到了要还的时候。只是,五年前和五年后,都将他抛下,是不是太过… 看出他有开口意思,齐简蹙眉,提前开口:“真出事,皇上那边也会有动静,再等等。” 柳忆点点头,抓过齐简手上茶杯,将剩下半盏茶灌进肚子,压低声音说句抱歉。 齐简眸色阴沉,转身进到里间,珠帘叮咚响上片刻,里间传来瓷器破裂以及重物掉落声音。 柳忆吓一跳,抬眼看过去,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满地瓷片,瓷片底下还有个卷边书角,这本书太熟悉,一眼认出是那本《楚辞》。 抿着嘴默默起身,掀开珠帘,看出地上没有水渍痕迹,柳忆悄悄松口气。小霸王龙虽生气,手下还是挺有分寸,到底没砸个装满水的茶壶,给《楚辞》洗个澡。 俯身从茶杯碎片里拾起《楚辞》,小心掸去书页上的灰和瓷器碎末,柳忆声音发紧:“这书,送我吧?” “送你?”齐简背着身子,看不到表情,声音倒是平稳如常,“我要是没记错,这书,是你送我的吧?” 摸摸空荡荡的脖子,柳忆还想再说什么,耳朵动了动,听见院外脚步声,隐约还有说话声。 柳忆望向门口,小声喊齐简,脸色有些发白,院外说话声不算特别耳熟,但也听过几次,是御前王公公。 好在王公公声音响起一会儿,渐渐低下去,看起来人并没朝寝殿这边来,而是被让去正厅。 人没来寝殿,就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柳忆稍微舒口气,静静等着晓斯前来。 齐简在柳忆开口同时,也转过身看向屋外,确定王公公被请去正厅,他再次拨开珠帘,踱到柳忆身边,垂眸盯着柳忆手上的书,目光很快又从书上挪开,落在柳忆指尖。 这会儿没捧手炉,柳忆手冷得厉害,指尖透出青白,又抓着泛黄书页,看起来凄凉又可怜。 齐简沉默片刻,拉起这只手,取出《楚辞》放到旁边,用双手包住柳忆的手,轻轻搓搓。 “我…”柳忆看着他的动作,感受到肌肤传递来的温度,抿起嘴,喉咙里如同塞进什么东西,勉强发出声音。 “闭嘴。”头都没抬,齐简放开他这只手,改成暖那只,直到柳忆两只手都逐渐暖和起来,他才偏头看向地面。 地上手炉歪歪倒倒,炭火微微发红,散着暖意,齐简蹲下去,捡起手炉和盖子,又将银炭弄回炉里,盖上盖子整理好棉套,将手炉重新放到柳忆手上。 门外,晓斯叩几下门:“世子,王公公来了,奉诏请您入宫。”
第65章 争兵权交给我 “说没说什么事?”柳忆抢在齐简前面,急急开口。 “说是和西边有关。”御前的人嘴巴都紧,晓斯也只打探到这么多。 柳忆深吸口气,放下手炉:“看来,快到了最坏情况。” “按照先前你送过去的信函布置,绝不至有最坏情况。”齐简微眯起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手炉,缓缓叹口气。 “但愿。” 柳忆说完话,沉默半晌,也看向手炉。墨色的手炉套上绣着深红色纹路,看起来柔软又暖和,他抿着嘴努力露出个笑容:“这手炉,还你吧,京里冷,用得上。” 齐简默默走去桌畔,抓起大氅。 “你说,西边会不会,已经开打了?”要是在现代,一个电话就解决的事情,放在古代,却难于登天,身隔千里之外,柳忆再有心,也无力。 可是明明都在信里说清了,就算真开打,也不至于连信都送不出来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是父亲没按照自己交代布置,还是中间,又出什么岔子? 柳忆蹙眉,想要摸摸玉牌,伸出手去才记起来,玉牌已经给了人,他只得摸两下鼻子,讪讪收手。 听出他声音里的担忧,齐简偏头看他一眼:“不至于。” 话音还没落,院外进来个家仆,压低声音和晓斯说了几句,晓斯皱着眉,走进门内:“世子,柳公子。” “西边怎么了?”柳忆声音暗哑。 “西边倒还安稳,但是知文传回来消息,在吐蕃和北狄交界的地方,看见柳家军踪迹。” 吐蕃?那就是西藏?父亲怎么会把兵,从四川派到西藏?是主动过去的,还是被引过去的?是不是被困住了,为什么家书迟迟不来? 柳忆想到这些,心一点点往下沉,老爹带兵守城他不担心,但要是被算计,就不一样了,何况还有母亲和妹妹,不知是跟着大军一起,还是留在蜀地?又到底,安不安全? 心乱如麻,思路也开始混乱,柳忆啪啪拍两下脸颊,深吸口气,稳住心神。 如今羌族和狄人联合,意在南侵,如果要开打,多半会选羌狄交界,真从川藏交界攻打下来,也没什么不可能。 不过那里位置并不算好,道路也没比蜀道容易,真想南侵,先要翻越高原,确实算不上开战的好位置,为什么他们要选这么个地方? 眼见柳忆脸色越发晦暗,齐简系好大氅扣绳,戳戳他脸颊:“等我入宫回来再看。” 柳忆抬眼看他,想说一起去,转念想到面圣也不是想面就能面,只好按耐住心神,点点头。 还没等齐简迈出门去,门外急急又进来个人,齐简收回脚,看向那人:“西边的消息,打探到了?” 家仆应声是,看眼齐简,又看眼柳忆,见齐简点头,他这才小声开口。 消息是第二批探子传回来的,第一批探子抵达蜀地,只是听闻柳将军已悄悄带兵离营,他们按照离营的大致方位,寻了一两天,并没找到柳将军,自然也没传回消息,齐简在京中等不及,又派了第二批人。 第二批人启程,眼看要接近蜀地,没寻到柳家军踪影,反倒遇到柳将军副将派出来的人。 那人身受重伤,话已说不清楚,还没抵达京城就去了,临死前,他含糊交代暂时安全,又拿出封印着火漆的信。 柳忆接过家仆手中家书,看着上面褶皱处,沾着两三点红色。他手指发抖,第一时间竟没能将家书展开。 齐简叹口气,从他手里抽出书信,展开看上一遍,说句没事。 柳忆这才喘上口气,接过家书也看起来,字迹是老爸笔记无疑,信尾画着暗符,又是石将军手下送出来的,真实性可以保证。 看完信,柳忆皱着眉,表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 信上并没过多交代出征缘由,只是说已将羌戎联军截堵在陇南,柳将军带着石宁亲自坐镇,柳夫人和女儿都留在蜀地,由石将军帅兵守着,都很安全。 人能安全就好,可是,按蜀军人数,分成两批,一批守营,一批围堵,两批人数都不会太多,不管是守营还是围堵,都很吃力。 如果能有人帅兵前去增援,就好了。抿着嘴唇,柳忆略显歉意看向齐简:“我想入宫。” “无诏不得擅入。”齐简整理好大氅衣摆,走出门去。 柳忆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被瞪一眼,停顿片刻,再次迈腿:“我去宫门口等着。” 齐简又看他一眼,见他身上也披着毛领外袍,便没多说。 柳忆裹紧外袍,跟在齐简身后,听他和王公公快速说几句话,便起身往府外走。 今天不打太极了?这说话速度好快,柳忆不自觉笑笑,笑着笑着嘴角又耷拉下去,他拉紧衣服跟着上了马车,在车厢坐定才记起来,手炉还放在寝殿桌上。 也不算忘带,刚刚都说不要了,京里冷用得上,自己打算去蜀地,自然是用不上的。 这话说出去,柳忆自认意思已经够明白了,但看齐简反应,柳忆又叫不准,他到底懂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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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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