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董。”林醉竹眼下是林家的主事人,说话也还有几分分量,“一家之言不可信,我给您带来了人证,还请您详细了解一下事情全貌。” 说着,他朝门外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大师请进。” 紧接着两道人影便踏了进来,一看清容貌,楚倾就不由得死死咬住自己嘴唇,生怕自己在这时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来。 陆恒搀扶着一位道长缓缓走入,从他踏进门槛的刹那间,便有另一道雄浑的气息占据一方,与来自傅宵烛身上的低气压形成了强烈对冲,争斗地你死我活一般。 傅宵烛面色不善地眯起自己的眼眸。 陆恒低头恭敬地给林老太爷行礼,而后转身环视着在场众人,光是往那一站,就足以震慑宵小。 而楚倾,他此刻就如同一个卑鄙而见不得光的小偷那般藏在角落,不敢与那灼灼的目光相对,却也忍不住贪婪而沉默地打量陆恒的刚毅面容。 比起以前的全盛时期,陆恒身形实在是消减太多了。 看着他下颌上的青色胡茬,楚倾一颗心就如同泡在酸涩的苦水里,其中滋味实在是百转千回,无法言明。 “大师。”陆恒示意身旁的道长,“可以开口了。” 道长看上去已经年近古稀,穿着一身老旧的道袍,但看上去却仙风道骨,“贫道在山上道院修道,今日中午在山崖上打坐静心,不巧看到了竹林当中的事情全貌。” “确实。”林老太爷在这时也点点头,“我也曾多次在山崖上与道长品茶下棋,只是这几天身体抱恙不曾拜访,还请道长见谅。” 道长对着林老太爷微微颔首,随后便转向了角落中的楚倾,对他行了一礼,“施主心中藏有大善,功不唐捐,舍己成人。” 他而后又转向了唐千妍,“施主,人在做天在看,凡是讲究因果报偿,否则百身何赎?” “什么意思?”傅宵烛在此刻按捺不住了,眉毛深深紧皱着,“现在又蹦出来个道士?接着是不是还要蹦出来个和尚秃驴?” “傅董最好用词谨慎。”林醉竹不由得开口提醒他,“这位仲滨道长可是赫赫有名,只是机缘巧合在此清修,口出妄言,未免折损自己的福报。” 随后他轻轻一瞥唐千妍,说话仿佛意有所指,“这一次是保不住孩子,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报应在谁的身上。” 傅宵烛勃然大怒,“你——” 但是陆恒却上前一步,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言语都相当有分量,“傅董眼下还有什么疑问?” “我又怎知你们不是串好口供来骗我?”傅宵烛当然不肯就这么轻易放过此事,“尤其是你,陆二,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仲滨道长甩了甩手中浮尘,微微敛着双眼,回答他的问题,“陆施主是来找贫道解惑,已于道院内居住一月有余,此事道院中的道童皆可以作证。”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傅宵烛当即就带着唐千妍和一干人等下山,走的怒气冲冲,还不知道回去之后要发多大的火。 林老太爷摆摆手示意自己年事已高,要去休息养神,让在场的人自便。 顾夙夜只觉得这里简直就是是非之地,也拉着楚倾要走,可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叫住了楚倾。 “施主。”仲滨道长走上前来,用一双古井不波的眼眸看着他,“能与您小谈一会儿么?” 楚倾看一眼顾夙夜的表情,在得到首肯之后,便与仲滨道长来到了他的道院,两人隔着一张桌案相对而坐,周围燃烧着香炉,熏烟袅袅。 “施主。”仲滨道长给他斟茶过后,端详了他面容好久,才郑重说出口,“你身边还有一位再世之人。” 此话宛若晴天霹雳,让楚倾瞬间就睁大了自己的瞳孔。 “道长……”他甚至说话都在哆嗦,“您……” 可仲滨道长却仅仅是微微一笑,目光清冽而深邃,“施主,天机不可泄露。” 楚倾几乎是手软脚软地拜别了仲滨道长,昏头昏脑地走出房间,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再世之人,意思也就是说…… 也有人跟他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是谁? 他低头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走着走着不想咣当撞上一人胸膛,一抬起头就猛然僵硬在原地。 陆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正目光灼然地凝视着他。 楚倾下意识想要脱口抱歉,却猛然想起自己哑巴人设,只能慌乱摆摆手,随后低着头想要离开。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掌心接触皮肤,烫地他整个人一激灵。 “裴德……死了。”陆恒眼神看上去平静而又悲痛,“在国外本来一切正常,却突然发生暴力事件,他被流弹击中后脑……” 陆恒抿紧了自己的嘴唇,“当着我的面儿……” 楚倾瞳孔颤抖地看着他,心脏就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死死攥紧—— 上一世楚阳秋以植物人的状态抗了三年却最终器官衰竭病死,这一世虽然痊愈却在出院的那一天车祸身亡…… 上一世裴德命运便是被流弹击中,这一世依然逃不过这个结局…… 这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存在着一条铁律,那就是凡人无法扭转生死,无论你做出多大的努力,都无法改变每个人的最终结局。 意识到这一点,楚倾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他重活一世的目标,便是保住身边人的性命,自己活着,陆恒活着,楚阳秋也活着…… 可到头来……原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陆恒在这个时候覆压下来,就如同沙漠中的濒死的旅人伸出求救的手,将他拥抱入怀,用嘶哑而充满铁锈气息的声音,“楚倾……” “我好想你。”
第五十七章 我的人生 楚倾在被拥抱入怀的瞬间就睁大了瞳孔,然而下一秒钟眼泪就流淌下来,氤氲了眼前的一切。 陆恒他认出来了…… 他竟然认出来了…… 陆恒的双臂死死箍住怀里的楚倾,似乎是想要就此将他融入自己的血肉当中,爱怜地亲吻着他的鬓角和耳廓,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楚倾……” “我爱你。” 这一句话音落下的同时,山野之中响起了当当的撞钟声,惊起一片飞鸟,那一瞬间,山鸣谷应,长风卷着树叶哗啦啦刮过竹林,而后呼啸着冲上苍穹,似乎连同天地都因为这样的爱情而倾倒。 楚倾不敢相信,他抓紧了陆恒的胳膊,“你到底为什么会在山上……” 陆恒微微一笑,“我和醉竹在一起。” “那你怎么会……” “跑上来。”陆恒将脑袋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人鼻尖碰着鼻尖,连同呼吸,眼神全部都交缠到一起去,“八千九百六十级,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告诉我,爬上这座山……就会见到你。” 楚倾还想要问什么,但接下来的话音全被吞没在陆恒的深吻里,就仿佛下一秒世界末日就会来临,他们的一腔衷肠,只有此刻才能相濡以沫地淋漓倾吐。 陆恒几乎想把心肝都剖给他,亦或者让他们像灵魂与肉体那样彻底相融,还想要再更进一步亲吻,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楚倾在这时气喘吁吁地推了他一把,“接电话。” 陆恒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眉头不由得一皱,紧接着抬起头看向楚倾,表情看上去欲言又止。 楚倾从他的表情当中意识到什么,看向他的手机屏幕,脸色也瞬间变了。 来电显示只有简单两个字——“楚州” 楚倾根本想不到陆恒和楚州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 陆恒却没有立刻给他解释,而是接起电话,“喂?” 只不过听了两句,他的表情就凝重下来。 “楚州在派出所。”挂掉电话,陆恒抿起嘴唇看向楚倾,“需要前去保释。” 楚州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楚倾不可能再淡定下去,当即就要跟着陆恒一起下山前去派出所,而还没等走出道院,便看到一道身影孤立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顾夙夜看着他们二人,好半晌才微微一笑,“我就知道。” 他这一声“我就知道”其中包含着几层意思,实在是不得而知。 楚倾看到顾夙夜,表情更加僵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张口,“顾……” 顾夙夜却摆摆手,“别让我尴尬。” 经过他身边,楚倾还是停下来脚步,郑重无比地道一声谢,“顾夙夜,谢谢你。” 顾夙夜在晚风里笑笑,像个落寞的旧贵族,“别这样,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楚倾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被顾夙夜打断,“走吧楚倾,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 楚倾跟着陆恒走出去好几步,却仍然避免不了回头,看着顾夙夜的高大背影被夜色浸染,没办法用言语形容那种萧疏。 可这个时候,他的肩膀却被温热的大手揽住迫使他转过头来,陆恒用一双有力的眼眸看着他,“走了。” 楚倾跟着陆恒一起驱车前往派出所,在车上陆恒给他讲明为何自己会有楚州的手机号码,原来在楚阳秋车祸身死之后,楚州拒绝在火化单子上签字,在警察面前坚持自己父亲是被谋杀,要求彻查,但是警察却没有听信他一个未成年的学生。 楚阳秋的尸体最后还是火化了,那之后楚州也从A大退学了。 陆恒在医院苏醒之后,第一时间找人去寻找楚州的下落,楚州这个时候在街头打工,纵然他以前是最高学府A大的学生,但没有毕业证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可一听到来人是陆恒的手下,说什么都不肯接受任何帮助,甚至不肯透露半点有关于楚阳秋身后事宜的细节。 无奈之下,陆恒只能将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他,吩咐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拨打这个手机。 这还是楚州头一次给他打电话。 来到派出所,跟民警简单交谈几句之后,便在禁闭室里看到了楚州,他蜷缩在窄小的沙发上,额头颧骨全是可怖淤青,身上盖着一件脏兮兮的棒球服,闭眼睡觉。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有人在街头寻衅斗殴。”民警似乎也很头疼,“去了才看到,原来是他,他这已经是第三次进派出所,念在他刚刚成年之前都是警告教育,你们是他家长么?最好领回去好好管管,可别再惹是生非了。” 楚倾震惊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心脏就跟被尖刀豁开一样,血里呼啦得涌出来一大堆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在沙发前缓缓蹲下自己的身体,用颤抖的手掌轻轻碰触楚州的脸颊,“小州……哥哥来了。” 楚州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随即就睁开来,看见面前的楚倾,他的大脑茫然了片刻,“楚倾?” 楚倾眼泪差点流淌下来,喉头哽咽,“是哥哥。” 却没想到下一秒钟,楚州就掀翻了身上的棒球服,拳头直冲他的面门,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他妈还有脸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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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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