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简直是一片混乱,楚州就如同被点燃了的炸药桶,发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揍着楚倾,“你他妈的哪来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你给我滚——!” 面对楚州的拳头,楚倾也不闪躲任由他发泄,然而还不等挨上两下,半空中的拳头就被拦截下来,陆恒的健壮身体挡在他们兄弟之间,眯缝起眼睛看着楚州,“有话好好说。” 楚州就跟咆哮的疯狗一样,“我他妈的跟他没话说!” 民警见多了这样的事儿,也不见怪,“你们来个人,交保释金,之后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楚倾掏出钱包,“我来……” 然而楚州却不让,甚至气红了眼,“我他妈的不要你的脏钱!” 楚倾有点讷讷的,“小州……” 楚州对待他就跟对待仇人一样,“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你别忘了你打伤人还得医疗赔偿。”民警也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想要快点平息这件事然后下班,于是开始劝说楚州,“再说了,你也不能一直在这待着,影不影响我们工作?” “我反正不要他的钱。”楚州身上的气焰熄灭了一点,但是仍然抗拒楚倾,视线移动到陆恒身上,似乎认定了他俩之间存在什么猫腻,“你的我也不要。” 楚倾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还不等开口,就被陆恒给拉住了。 陆恒带着楚倾转身就要离开,似乎不打算再管楚州的死活,“那我们走了。” 这正是楚州所要求的,但当这样的局面发生时,他却如同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你们……” 民警看到此情此景也不愿意插手再管,好话说尽了也就这样,还不如干脆下班回家。 禁闭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室内一片寂冷,没有暖气又正值新一波寒潮降温,楚州怔愣了好半天,才重新捡起地上的棒球服盖在身上,蜷缩在窄小的沙发上。 但是他的脑海当中却始终盘旋着楚倾的脸。 更加咬牙切齿。 再一次睁开眼就不知道是几点,清晨光线熹微,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楚州迷迷糊糊爬起来上厕所,走到禁闭室门口不想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个钱包。 一打开掉出一张纸条,只见上面用清俊的字体写着,“小州,这些钱是哥哥打拳挣来的,不脏。” 楚州到底还是没有动用钱包里的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要花了楚倾的钱,就等于承认了什么一样,让他心里犯膈应。
但他最终还是走出了派出所,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陆恒一定动用了关系。 关系关系又是关系……这个社会上有数不清的关系,简直是让他憎恶。 不过即使走出了派出所,他仍然面临着赔偿问题,他把对方肋骨打折了好几根,而且对方都是街上的混混,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藏在胸口的那个钱包再一次发热发烫,楚州站在医院缴费窗口犹豫了好久,最终拿出手机拨打了医院卫生间角落里张贴的借贷小广告电话。 不过这样一来,他本来在会所干白天班,不得不白天黑夜一起干,将自己压榨地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凌晨半夜他正在打扫包厢的时候,忽然听见外走廊外传来酒瓶砸碎的尖锐声,紧接着有女人的喊叫声响起,“就因为我不是明媒正娶,所以你都不肯正眼看我一眼么!傅宵烛!你简直是没有良心!” 听到这个人名,楚州的眼皮不由得重重一跳,他在海城街头混了这么长时间,早已听到了有关楚倾和傅宵烛之间各种各样的传闻。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放下手里的清扫工具走出去。 这可能是他最接近这个大人物的机会。 然而走廊之中并没有傅宵烛的影子,只有一个枯瘦憔悴的女人在哭,楚州还不等靠近,她就如同厉鬼一样抬起脑袋,眼神相当瘆人。 唐千妍勾起只剩下残红的唇角,“哦?是你?” 楚州不认识她,但看样子她认识自己,一时之间无法抉择上前还是离开,就那么僵硬在原地。 但唐千妍却拿起手包走上前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而后忽然前倾身体覆在他的耳边,“我知道是谁杀了你父亲……” 楚州的瞳孔蓦然放大,脑袋就跟爆炸了似的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唐千妍说出这一句话就打算走,却被楚州一把攥住了手腕,双眼通红地看着她,咬牙切齿,“……是谁?” 唐千妍嫣然一笑,“告诉你可以。” 但是她下一秒钟就变了脸色,“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她从手包当中拿出一包药粉,偷偷塞入了楚州的掌心,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吩咐道,“傅董经常来这家会所,存了很多酒在这里,将这包药粉偷偷下在酒瓶里,不知不觉让他喝下……” 她拍了拍楚州的脸颊,笑地灿烂,“之后我就告诉你,你父亲到底是谁杀的。” 虽然听上去很容易,但真正进行这件事的时候,楚州手心里都是汗水,端着托盘哆哆嗦嗦地行走,不住在心中默念,傅宵烛不是个好东西,就算是给他下毒都没有关系,杀了他正好可以造福社会。 他已经向同行打听清清楚楚,傅宵烛已经连续好多天留宿在会所内,每天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 他那样的大人物根本记不住他一个送酒的服务生,再加上都喝成那样,所以根本不会有什么事儿…… 来到包厢门口,楚州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抬起手咚咚敲响了房门。 仅仅是十几秒钟,他就从包厢当中退出来,而后在经过一条走廊的时候,将手中的门卡偷偷塞给了等候在那的人,接着这张门卡就会转交到唐千妍的手上,之后她会做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楚州完成自己的任务,实在是忍受不了,走出会所后门,坐在台阶上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原来一家三口的照片,用拇指轻轻摩挲过父亲的脸庞,眼泪就这么一滴滴砸落下来。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变成这样…… 他仅仅只是出国一趟,整个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楚州就如同一个无助的孩童那样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将脑袋埋在膝盖上不住哽咽,“爸……哥……” 几天后,楚州就收到了来自唐千妍的一大笔钱,还有一堆警方并不对外公开的调查资料。 唐千妍还托人带了口信给他,这些资料都是傅宵烛私下销毁掉的,只是她多留了个心眼,备份了一份握在手中,想着有朝一日这些证据或许能够成为她傍身的依靠。 楚州一个人默默看完了所有的资料,而后用嘴上叼着的烟,将它们全都烧掉了。 他脑内本应该充斥着怒火,却不知道为什么蹦出来医院门口,在货车倾倒过后,傅宵烛为了护着楚倾而朝自己脸上打来的一拳。 他实在是看不懂,眼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局面。 谁是胜者,谁是败者? 而且……楚州有点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凭借自己能够向傅宵烛复仇么? 关于如何复仇的问题,在他脑内整整盘桓了一月有余,最终他还是下定不了决心,打算将这一切都告诉楚倾。 他们毕竟还是兄弟,更何况这一切都关系到楚阳秋。 但要是楚倾不打算向傅宵烛复仇,那就算了,自己哪怕是捆炸药包,也要拉着傅宵烛一起下地狱。 思来想去了半宿,楚州扒拉出楚倾的微信号,斟酌着字句给他发去消息。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爸。” 但是发完这条消息,他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再愚蠢不过了,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楚倾现在是否还在继续使用这个微信号,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不说,自己还显得那么丢人。 然而还不等他懊恼,微信便响起回复声。 哥:【好。】 楚州当即就愣在床上,楚倾竟然回复他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实在是无法言明,对楚倾破坏自己人生的恨意,以及从小到大对兄长的依赖,就如同相互伴生树木与藤蔓,密密匝匝地充斥着整个心腔。 楚州最终没有与楚倾继续深谈,只是把公墓的定位发送过去,约定好中午一起到达。 这一夜,简直是辗转难眠。 本来楚州认为自己已经去的够早了,他带着一沓子之前以及楚阳秋生前爱吃的饭菜,顺着阶梯一步一步爬到山头上,却没想到一道瘦削的身影早早跪在墓碑前,面前放着三个酒盅,以及一瓶红星二锅头。 楚倾不知道在这里跪坐了多久,就仿佛是石化了一样,眼眶通红,面容憔悴。 楚州走到他身旁,没开口说什么,先跪下来,对着墓碑上楚阳秋的黑白照片,磕了三个头。 难言的沉默,弥漫在兄弟俩之间。 “我以为……”最先开口的还是楚州,他朝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除楚倾以外的身影,有点意外,“你不会自己一个人来。” 楚倾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我觉得……你想单独见我。” “嗯。”这一次楚州没有上来就剑拔弩张,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而后娴熟地咔嚓点燃,“我有点话想对你说。” 他将纸钱往楚倾的方向推了推,“先给爸烧钱。” 楚倾一张张点燃纸钱,看着灰烬燃灭,瞳孔相当黯然,而这个时候楚州开口道,“楚倾,其实我特别恨你。” 楚州的眉头紧紧皱着,投射到他脸上的目光好似利剑一般,“从始至终爸的心里都牵挂着你,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来到海城投奔亲戚也就罢了,你高攀什么?我担心你追来海城,甚至放弃了我在国外的运动员事业,可你却害的我连在学校都待不下去,甚至还害死了爸,楚倾,你是不是灾星啊?” 楚倾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苍白的嘴唇抿地更紧,“小州……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楚州的怒火被这一句话给点燃了,“对不起能还我原本的人生么!对不起能让爸死而复生么!” “你想犯贱可以,但能不能别牵连到我们啊!”他怒火上头狠狠推了楚倾一把,“我做错了什么!爸又做错了什么!” 楚倾噗通一声摔倒在墓碑前,楚阳秋的黑白照片近在咫尺,那笑容好似是刻画上去的,显得僵硬而又诡异,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死不瞑目。 “可我……”楚倾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又做错了什么?” 他抬起头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来看着楚州,“爸为了捍卫黄种人在八角笼内的尊严选择迎接大白鲨的挑战,所以奔赴北美,但他知道自己这次九死一生,所以提前将你送去美国,将我送来海城。” 楚倾就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血泪史一样,只能苦笑,“可我的舅舅舅母根本不愿意承认我这个侄子,为了利益,他们将我卖给了傅宵烛,我的前途我的人生竟然要毁在一个男人身上……我又有什么选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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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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