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李长阳,主意打得很聪明。本来上齐是他的地盘,这些人的主也就是他一句话能做得的,现在要叫韩衡跟他一起去,显然是要推卸责任了。上齐这一方水土,把这些即使身有常人不及的能力的人都养得疲了。不过也是,他们不是大梁人,将来即便是大梁统一六国,也占不到什么好。而且习惯了隐居,自然也没有听鸿楼那些人想要出人头地的志向。这么一想,也只能说人各有志。 韩衡没说话,眼角斜过去看了看米幼。 米幼便道:“大人还有要事处理,今夜到此,也是我见李兄弟一片诚意。然而今夜之事却……如若李兄弟无意与我们一道,倒不必勉强。”说罢米幼做了个手势请韩衡起身。 李长阳连忙扯住韩衡的袍袖。 柳七倏然变色,一脚把李长阳踹了个踉跄,李长阳半点防备没有,那瘦竹竿的小身板,几乎摔个狗啃。 “莫来动手动脚,老子揍死你。” “……”既然柳七还能一脚把人蹬翻,想必受的伤也不怎么严重。韩衡心想着,看向李长阳。 李长阳稳住身,规规矩矩站到韩衡的面前来,正经八百拱手行了个礼,神色谦卑了许多。 “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上齐这些人都闲散惯了,我真的做不了他们的主,倒不是要拿乔。国师不要动怒。” 韩衡眯起眼角,无所谓道:“我没有动怒啊。” “今夜确实是在下行事有失妥当,大人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不如大人揍小的一顿,这事儿就一笔勾销了,那五十两银子也……” “记账吧,等你有钱了再还。”韩衡前脚已经要迈出门,突然身体一顿,转头看着李长阳。 李长阳被韩衡看得心里发毛,一背冷汗,这时叫他还钱他就只有一死了。 “对了,你的能力是用笛声操纵人心对吗?”韩衡发问道。 “不能算操纵,只是能唤醒人记忆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借此使人在自己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画面中受到伤害。”也许国师是在担心他的两个手下。李长阳解释道:“不会太严重,吐出那口血是好事,瘀滞在心反而不好。” 这个说法韩衡以前也听过,相信了李长阳的说法,他又问:“那我怎么没事?” 李长阳额头渗出冷汗,“在下也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形……难道不是国师自己有办法抵御这种攻击吗?” 韩衡眼珠动了动,没有说话。 在李长阳看来,是他的话触及了韩衡不能说的秘密,韩衡是大梁国师,身居高位,自出身就伴随无数让人匪夷所思的传闻,没有受到他笛音的影响也很正常。既然这是个秘密,李长阳当然不会再问下去。 回到客栈后韩衡往桌上一趴,一手掖在肚子上。 “大人饿了吗?”米幼体贴道。 “嗯。”韩衡眼神微有些茫然,他还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受到李长阳的笛声影响。 米幼出去给韩衡找吃的,屋里唯有柳七拧帕子滴下的水声,韩衡侧坐着看他,见他在用湿布擦耳朵和下巴。 “柳大哥,你在李长阳的笛声里想起了什么?”韩衡好奇道,他实在想不出来,在他眼里柳七、米幼,包括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是外表强悍,内心也异常强大的人,究竟什么样的场景,能把他气得一口老血? 柳七身形一顿,拇指按着湿布,沿着耳廓后的那道弧把耳朵后面擦干净。 “没有什么。”柳七把水泼到院子里,哗的一声。 夜晚很是寂静,这么一声特别响。隔壁屋灯亮了起来。 “你一定是想到你媳妇了吧。”韩衡趴到自己的胳膊上,百无聊赖地在胳膊上转动脑袋,换了另一边侧脸对着柳七,一脸欠揍地问:“到底你做了什么让你媳妇离家出走的?” 柳七把铜盆当啷一声放回木架中,坐到床前看君晔灏睡着了没有。 “睡了吗?” 柳七嗯了声,走过来,站在韩衡的面前,自然而然扯起他的袖子。 韩衡心中升腾起一股怪异,好像又觉得熟悉,自己也很不解地皱起了眉。 “去我房里,让他睡觉。” 两人吹了灯出去,韩衡扯回袖子,疲倦地缩着肩背跟在柳七后面,踩他的影子,一边拿脚踹他的袍摆。 柳七转过头:“???” 韩衡装傻地将头拧向另一边,看楼下黑漆漆的天井。 柳七眉头深锁,手掌握住腰侧刀柄。 “……”一言不合就要拔剑了吗?韩衡连忙道:“我不问了,快走快走,好冷,别站在这儿了。”韩衡边说边扑上去按着柳七的手,去拽他的胳膊,想把他转个身过去。 柳七低头看了韩衡一眼,神色微不可察地柔和下来,牵起韩衡按着他手背的那只手,韩衡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就被他牵着去柳七的那间屋了。 廊下,徐尧一脸莫名其妙,掉了个方向,从拐角下楼去找小二要点热水泡脚,他的脚疼得要命,风湿犯了。 米幼做了三碗阳春面端上来,三个人稀里哗啦地吃了,韩衡连汤都喝了个干净,舒服地叹了口气,瘫在椅子里揉肚子。 “乌翠真是太幸福了。”韩衡忍不住感慨道,嫁给这种会做饭又体贴的男人,应该是每个女人的终极梦想。 不对,是每个人的终极梦想,韩衡也想找个另一半,会做饭,脾气好,不骂人,不喊打喊杀。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行,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要被人碾压的世界。弱肉强食哪儿都一样。韩衡陷入了一种吃饱了没事干瞎忧郁的氛围之中。 “我也会做。”柳七突然说,“好好学的话,比他做的好吃。” 韩衡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行啊,你学成了先做给我们吃,做得好了你再回去做给你媳妇吃,反正你媳妇现在不在。柳大哥,你媳妇究竟因为什么事和你生气?她走了多久了?你知道上哪儿去找吗?” “知道。”
韩衡换了个姿势,侧坐着,肚子吃撑了不怎么舒服,总是想打嗝,又打不出来,只好不停唠叨:“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嫂子的事,该不会你是红杏出墙才惹毛了嫂子吧?” “没有。”柳七道,冷厉的眼神瞥向米幼。 “我去洗碗。”米幼自觉道。 韩衡帮着他把碗收拾到托盘里,擦了擦桌子,把抹布也丢进托盘,米幼端着盘出去了。 “我想想,你这么不爱说话,是不是嫂子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没注意。女人很容易因为这样感到受伤的啦,觉得你心里没她,你要学着多说点话,一看你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回去以后多给嫂子讲点路上的趣闻,人嘛,都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最喜欢听新鲜事。路上见到什么好吃好玩的,就顺手买下来,给她带回去。东西贵重在次要,重要的是,你看见什么都会想起她,这份心意最动人。”韩衡滔滔不绝起来自己在剧组和各路少女交流来的心得,今晚柳七和米幼跟着他去受了伤而他却毫发无伤,多少他也有点内疚,就想给柳七指点一下迷津。 “嗯。”柳七边答边注视着韩衡。 “看我干什么?我吃了东西嘴没擦干净吗?”韩衡又使劲擦了擦嘴,疑惑地瞥一眼袖子,托着腮歪头看柳七,“所以嫂子到底为什么跑啦?”另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该不会是柳七的老婆看上别人,因此抛夫弃子,趁他在外跑活的时候就与人私奔了吧?完了,早知道不要刨根问底了,怎么每次他都问到了某个尴尬的境地才反应过来,好奇害死猫啊啊啊啊啊。 “他没有跑。” “啊?”韩衡愣了,旋即安慰地拍拍柳七的肩膀,“没跑就好。” 柳七垂眸,“我知道他在何处,就不算是跑了。” 韩衡使劲点头应和,不无侥幸地想:只要没有戳中别人的伤心事,怎么样都好。 “狼牙呢?”柳七突然问。 韩衡小指一勾,从颈子里把狼牙珠串勾出来给他看,“在这儿。” 柳七满意地用拇指和食指碰了碰狼牙,狼牙和珠子都带着韩衡的体温,他手指多停留了片刻,听见韩衡问:“柳大哥这么喜欢这个项链,不如你还是拿回去自己戴吧?我这人不用辟邪,我都不信这些……” 柳七牵开韩衡的衣襟,视线避开韩衡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淡道:“我送人的东西,从不收回。”又把项链推回韩衡的衣服里。
第172章 一七二 隔着衣服,韩衡捏着狼牙玩了会,一脸无聊。 “你觉得李长阳怎么样?”韩衡斜瞥着柳七问。 “不靠谱。”柳七不客气地说,“此人可以用,但要慎用,他手底下的人也是。” 韩衡点点头,脸上显出一些慎重,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声音不大地说:“这些人能够在民间隐藏自己的力量这么久,也没有投靠任何有王族作为支撑的组织,采取一年几次聚会的方式只是为了了解彼此的动向。如果李长阳所言不虚,那这群人的志向显然和其他人不同。”其实和身负异能的人待在一起,有一个很被动也难以启齿的原因,是他手里没有别的人了。相当于互惠互利,这些所谓的怪人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想要像正常人那样结婚生子,走到明面上来,让寻常人不害怕他们,也能够拥有家人和朋友,这不是靠民众开化就能办到的事,首先需要一个政权,或者说朝廷来让绝大多数的普通人知道,有这样一群少数的人,他们生来就与别的人不一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但他们不会用这个能力来做坏事。 “你在想什么?”柳七问,“喝水吗?” “不喝了,好撑。”韩衡眉毛动了动,枕在一条手臂上,趴在另一条胳膊上歪着头看柳七,半晌才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太方便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能力是什么?” “这很重要?”柳七反问。 韩衡舔了舔嘴皮,“你这个人,身上有很多谜团,为什么不能坦白告诉我,好歹我也是你们的头吧?你这个态度需要调整。” 柳七嘴角噙起一抹淡笑。 “笑什么?觉得我脑子不好使吗?”韩衡面瘫地问。 “没有。”柳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摸,又不是小孩子。”韩衡坐起身,想了想又问:“你家在上齐,以前你知道以李长阳为首的这群人吗?” “听说过,但没有接触,我家也不在南面,而是靠近北朔。”柳七嗤道:“李长阳是个小角色,你不用把他放在眼里。要是他不能为你所用,我就宰了他,反正他那些人,也都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志向的,只要李长阳死了,他们自然就会散了。” 韩衡忙道:“不要,他不愿意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动手。柳大哥,不是我说你,你以后能不能在动手前先在心里默数十声,人非蝼蚁,大家都是人……” 柳七明显不以为然地点头:“嗯。” 韩衡小心地试探道:“你会听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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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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