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宋三一个激灵,脸色白得诡异。 看起来两个人都吓坏了,韩衡一脖子的热汗,把隔门拉开,马车的后半截车厢里坐着两个护院,都歪着头在打盹儿。他复又拉上门,冷风把窗帘一阵一阵掀起,拍打在靠窗坐着的碧根脸上,冷雨打湿了车厢里温热潮湿的空气。 韩衡来回摸了摸手臂上的皮肤,一看两个小厮都吓得不行,反倒不好说什么了。可能就是睡迷了,韩衡自己不梦游,但也见过两个梦游的人,都没碧根发作得这么吓人就是了。有次在贵州山里拍戏,下着夜雨,本来这些城里去的演员在野外过夜都有点心里犯怵,结果跟裴加一个帐篷的哥们儿,半夜突然坐起身,裴加以为他要去尿尿,就问了他一句,结果对方完全没反应,等裴加十来分钟以后翻了个身,那哥们儿还木乃伊似的坐着。大半夜的,四周又黑,裴加给吓得够呛,自己也不敢出声,好在后面没怎么样。第二天一早这哥们儿说没这回事,弄得裴加还疑神疑鬼了好几天。 碧根应该也就是小孩子不常离开家,在马车上睡不习惯,睡得魇住了。 这么一闹,谁也睡不着了,都懒洋洋靠着。 夜明珠的“灯泡”在头顶晃来晃去,韩衡看了会,道:“哪儿来的夜明珠?” “库房里好些呢,这路上不好点灯,我就拿了个。” “好小子,有脑子。”韩衡夸了碧根一句。 “对了少爷,该吃药了。” 闻言韩衡的眉头忍不住深深一蹙,“药该冷透了,等有地方热再吃。” “哪儿能呢,茶桶里温着呢。” 韩衡眼睁睁看着碧根把一只描金雕花的茶桶取出,又从中取出装药的罐子来,顿时泄了气,悻悻道:“你怎么什么都有。” 碧根嘿嘿一笑,伺候着韩衡喝完药漱完口。 韩衡斜着眼,看他递来蜜饯,这下人真是不能更妥帖,连蜜饯都带了。含了颗酸酸甜甜的梅子在嘴里,以舌舔着吮吸那股酸甜的味儿,韩衡半闭起眼,不由自主想起庄灵屡次为了哄他吃药,自己先含在嘴里,再喂给他,唇齿相缠的滋味儿,可是比这干巴巴的盐津梅子美妙多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这不到半日,竟就想了。也不知道现在庄灵在做些什么,看到他留的字条了吗?这个时辰还没从宫里回去吧。 真没劲。中秋庄灵又要走,相聚的时日也太短了点儿。靠在车厢上的韩衡,突然睁开眼,灼热的目光看得碧根缩起脖子。 “怎么了少爷?” 韩衡因含着梅子,说话含糊不清,“我能去参军吗?” 碧根神色剧变,忙摆了摆手,“夫人不会同意的,小王爷也不会同意,少爷你瞎想什么呢?上战场可不好玩。” “没有文职吗?” “哎哟我的少爷,你不是官宦之后,也没十年寒窗参加科举,哪儿那么容易就能谋官啊。” “就是啊,为什么你们少爷不考个功名呢?” 见碧根一愣,韩衡方才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我,我不是失忆吗?我以前为什么不考个功名?” 碧根支支吾吾道:“这个我怎么知道啊,少爷……少爷一心不是想唱戏吗?”豁然开朗一般,碧根说话也流利起来,“你不是不想念书吗?我看少爷做生意也不错,既能赚大钱,又不用担心宦海沉浮,咱们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哪儿不好啊。” 这么一想也是,做买卖起码不用因为办坏了差而掉脑袋,古代当官动不动就掉脑袋,他要做生意,背靠庄灵这棵大树,现在小有一点本钱,万事俱备,只等他回去好好想想,接下去用听鸿楼每年的红利做些什么。 就在韩衡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也没有再次上路的迹象。 主仆三人对视一眼,碧根打开车门,车夫僵直的背影映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碧根大嗓门嚷嚷道:“怎么不走了?你这人这么会捡懒,回头我告诉夫人……” 话音未落,数道寒光乍现,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纷纷看出马车已经被人包围,黑衣湿透的一群人,分别站在马车周围,手中长刀对着车子。 不等韩衡做出反应,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大人,请下车。” 老朱沧桑的脸走入夜明珠投在车外的一小圈光晕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小王爷就会上线! 今天有点事儿耽搁了-=
第43章 四十三 瞬间韩衡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他可以不下车,但老朱会上车来把他弄下去。索性韩衡自己拍拍屁股起来,从容地走下去,背着身朝车里摆摆手,“车上待着。” 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车夫脖子上,黑衣人侧身让开。 老朱随手摘下竹笠,直接扣在了韩衡的头上,走近过来,给韩衡端端正正系上,手指一面缓慢动作,边说:“属下给大人准备了一辆新马车,敞亮豪华,车上什么都有,请大人换一辆,咱们就立刻上路。”他深陷在眼部皱褶中的眼睛,锐利逼人,颧骨下轮廓瘦削如同刀劈,肤色蜡黄,神情严肃。即便挂着笑,也是不带一丝温度的笑,仿佛那是他永恒的面具。 韩衡环视一周,笑了笑:“好像也没给我什么机会选择吧?” 马车后面传来响动,两个护院跳下车,看清情形双双拔出了刀。 老朱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韩衡的脸,“主上说了,要毫发无损地把大人带回去。”他眼珠飞快溜了一圈,滑过韩衡身后两个仆人车后两个护院。 言下之意很明确。 要是韩衡让他们动手,老朱只保证毫发无损带韩衡回去,没保证不杀其他人。 韩衡想了想,悠然自得地揣起手,吁出一口气,“我这趟出来,是有事要办,先要去一趟渠城。这事儿很重要,办完这件事,我可以跟你们走。”先把人稳住,再找个机会给庄灵递消息。韩衡心里这么想,眼睛往地上直瞄,踹了踹鞋尖的石子。 “好说,那请大人先上车。”老朱做了个手势。 “这些都是我的人,要带上。”见老朱没有立刻同意,韩衡冷笑道:“现在我可什么也不记得,从前的算以前,你们主上问起来,这一路你怎么对我的,我都会如实相告。”能让人毫发无损地带“韩衡”回去,这群人真的把他当成画像里那个国师了,他不是那个人,当然告不了黑状。但老朱可不知道他不是。 韩衡扬起了下巴,站定当场,没有立刻上车。 “好吧,那就一起带上。”老朱挥了挥手。 “换车,赶紧,对了碧根,东西带好。” 碧根答应了一声,连忙把夜明珠收起来,把带铜锁那个箱子一起仔细收好,抱着下车。 “请吧。去渠城。” 老朱含糊地应了一声,盯着韩衡他们上车,吩咐人把车夫放了。 韩衡刚钻进马车,就听见一声巨响,探出头去。刚才他们还坐的那架马车,让老朱的两个手下推下了山。 韩衡眼皮子一跳,缩回脑袋,马车里十分暖和,比之前的马车更加宽敞亮堂。 车门突然开了。 韩衡警惕地盯着老朱,老朱没理他,不客气地吩咐碧根宋三给韩衡倒茶,又取出干燥的布巾,让他们伺候着给韩衡擦干。 重新上路的马车赶得很稳,夜已经深了,韩衡却了无睡意,靠着车厢想事。刚才下车的只有两个护院,甲初上哪儿去了?他应该躲起来了,只要甲初没有被抓,就能通知庄灵。 韩衡的心踏实了点儿,招呼起两个下人掷骰子玩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车窗外边还是黑的,但肯定是后半夜了,只有后半夜没睡的人才能体验到这种冰冷入骨的寒意。 韩衡上下眼皮快粘到一块去了,而且一直输,他把骰子一推,“睡觉睡觉。”不知道碧根还是宋三谁给他脑袋下垫了个枕头,韩衡困得没工夫去看。 这回韩衡真的是困了,一点没做梦,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人给摇醒的。 “少爷,少爷醒醒,醒醒啊少爷,出事了。” 韩衡带着重重鼻音哼了一声,挣扎了半天睁不开眼,任凭人拽着他摇晃了两下。 “死人了少爷!” 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把韩衡彻底叫醒了。 老朱带着人在车外查看,泥泞的路上躺着两个黑衣人的尸体,都是透胸穿出半截尖锐利器。 韩衡眯缝起眼,才看清楚带血的箭镞。 老朱起身,沉声道:“就地掩埋。”转过头,看见韩衡,老朱腮帮紧绷了一瞬,冷硬的嗓音说:“上车。” 韩衡留意到,黑衣人的这个头儿没有敬称他为“大人”了。韩衡也不介意,钻进马车,闭上眼,靠在车厢上。 碧根悄悄爬到他的身边,拽起韩衡的衣袖摇晃,“少爷,怎么了。” 韩衡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碧根以为韩衡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韩衡悠悠地说了句:“你们少夫人追来了。” “少夫人?”碧根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顶,和宋三对了个眼神,俩人都一肚子问号:少爷没成亲,哪儿来的少夫人? 马车前行的速度明显加快了,韩衡根本没法稳稳坐着,一会儿被甩得脑袋在木板上碰一下。 偷袭的人都没有现身,或者说,老朱的人没找到偷袭是从何而来,又藏匿在何处,所以才会加快速度逃跑,试图甩掉追击而来的人。 不管兵器是弓箭或者□□,这个准头,距离又要远到让这群来自大梁皇室,身手不凡的高手都没办法把人揪出来,韩衡几乎可以肯定,是庄灵追过来了。 他怎么能这么快? 这一觉韩衡睡得特别香甜,醒来时已经该吃午饭了,他们三个人的饭是老朱让人把食盒送到车上。 吃饭的时候韩衡听见车窗传来乒乒乓乓的闷响,坐在车里也能感受到震动。 咽下最后一口红烧肉,韩衡伸手推了下车窗,手指很快触到一张硬板,掀起帘布,居然车车窗被木板钉了起来。 这时老朱打开车门,示意碧根收拾食盒。 平时嚣张的碧根被老朱看了一眼,总觉得浑身都冷透了,嗓子眼里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不敢说。 “什么意思?”韩衡屈起手指敲敲木板。 “昨晚遇袭,属下不能让您担这个风险。” 韩衡冷笑一声,讽刺道:“是怕我出了事不好交代吧?” 老朱置若罔闻,皮包骨头的一只大手紧握住食盒提手。 “放心,他的箭都长眼睛,不会伤到我。倒是你们的人,最好小心点,不然大家都坐马车也行,投鼠忌器,还能捡一条命。” 老朱手背爆出狰狞的筋脉,冷瞥一眼韩衡,喉头鼓了两下,似乎有话想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可把韩衡惹急了,他脸上却没半点痕迹。上赶着不是买卖,真要是显得很好奇,那老朱未必就会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等人退出去,韩衡突然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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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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