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松搭在膝头的手紧握起来。 明明他完全不相信老朱的鬼话,但对上次老朱没说完的话他还是好奇,到底老朱他们凭什么就认定了他是大梁国师呢?而且老朱这个人行事谨慎严密,在动手之前,一定已经调查他很长时间了,肯定有充足的证据才会铤而走险。 韩衡脑子里隐隐浮现出一些细节,但又没法把它们串起来。 薛云送他走时依依不舍欲言又止的神态,每一句话都像没有说完。
韩衡把薛云让他带的包袱又翻出来看了一遍,银票也太多了点,他看过薛园的账本,薛云几乎把账面上能动的钱都给了他。就为了安抚渠城的那些佃户吗? 既然韩风不是他本家兄弟,为什么庄灵不直接把人赶走,而要扣押在王府? 庄灵能这么快追上来,应该不是甲初带去了消息,而是提早就知道他离开了薛园。 突然,一个念头窜了上来,韩衡突然觉得,很可能老朱根本不是大梁皇室派出来的,可能是庄灵的对头?上一次有人绑架他,现在还没找出主使者,庄砚显然就不知情,还是说韩衡以前就有仇家对头?就算庄灵说是庄砚,那很可能也是猜错了。 韩衡使劲敲了两下脑袋,这他妈穿越了也不开个金手指,起码让他能阅读前任的记忆啊,他绞尽脑汁花了一个下午回忆,连他小时候穿牛仔裤不习惯把唧唧夹住了这种血淋淋的糗事都想了起来,还是没想出跟这具躯壳相关的东西。 车窗钉死之后,时间只能靠吃了几顿饭来判断。又过去了一夜,老朱的人往车里放了一个漂亮的雕花马桶。 韩衡嘴角抽搐地揭开盖子,里面还放了各种花瓣香木,在水面上飘。 这是连下车方便都不让了。 这天车门打开时,车里三个人都抱着胸,蜷着打盹儿。 老朱脸色铁青,挨个瞄过去,瞄到韩衡时陡然一惊。 只见韩衡冷冰冰地看着他,还是歪着身子,跟睡着没什么差别,只是不知道那双眼睛已经盯着他看了多久。 “还有多久到渠城?” “我们不去渠城。”老朱紧抿的唇像蜈蚣一样嗫嚅。 “不去?”韩衡立马坐正了身,“那这是去哪儿?” “去大梁国都。” 韩衡深深吸了口气,手指紧扣,估计了一下,斗鸡似的气势随肩膀耷拉下来。为了少在车上尿尿,倒不是不好意思,谁车上放一恭桶,而且外面的人,有时候叫了也不进来,车里的气味是各种香味里夹杂着淡淡骚味,车厢空间狭小,加上钉死了窗户,只能少上厕所,免得闷死自己。 “我说了去渠城,你是故意跟我作对还是怎么着?”韩衡痞子似的扬起下巴。 老朱脸色铁青,比前几天仿佛更瘦了些。 “说话啊!”韩衡抬脚就踹,但真的踹中了他还是愣了愣,毕竟这是个高手,怎么不躲? “你们两个,下车,换个车。”老朱看了一眼碧根。 碧根看一眼韩衡,猛地扑过去抱住老朱的头,大喊道:“少爷你快跑!三儿!上!” “……”韩衡拽住碧根的胳膊,“你回来!闹个屁!” 老朱铁钳般的手卡住碧根的手,直接疼得小厮嗷嗷惨叫,影从韩衡眼前一晃,人就脱出了他的手,被扔出车外。 老朱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眼宋三。 宋三打了个哆嗦,两腿打战地自己下了车。 “王八蛋!”韩衡抬起脚就往老朱身上踹,他吃定了老朱不会对他动手,老朱也真没动手,韩衡越过他的肩看见碧根被人架起来,少年圆乎乎的脸上鼻子塌了,鼻血涔涔落在衣服上,开了花。 “我不去,你放人,我要去渠城。”韩衡又踹了一脚老朱的腰,老朱纹丝不动,就像给他挠痒似的,反而钻进了马车。 韩衡狠狠瞪着他,想下车又不敢,外面站着五六个老朱的手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硬拼没有好果子,关键是也没用,跑不掉白挨打那不是蠢吗? “渠城没有淹水,薛云跟你说的都是假的,薛云这个人,根本不是你亲娘。” 韩衡怔了怔,恼羞成怒地红了眼,“你放屁!” 老朱沉默着看了韩衡一眼,慢条斯理地问:“你什么都不记得,凭什么就那么笃信一个生人说的话?” “你也是生人。” “同样是生人,大人没道理只相信庄灵,而不信我吧?” 韩衡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没法反驳,他脑子里空白了一下,哑着嗓子,一脸吃瘪,“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还看不出来吗?我他妈只是失忆又不是瞎。薛云就是我亲娘,庄灵好吃好喝把我供着,”韩衡别扭地噎了一下,“他对我好我感觉不出来?我又不是智障,用得着你教我?你他妈赶紧把我放了,就算我是那什么狗屁国师,本来我就不是。” 他看了一眼老朱冷硬得近乎铁面的脸,咬牙道:“就算我是,你们带我回去有屁用啊,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不就是看中了国师的能力吗,我现在就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根本不会预言什么,你们把我带回去,会误大事。” “属下的职责只是不惜一切代价带大人回去。” “你这个人怎么说不通呢,刚才那个孩子是我贴身伺候的,你把他摔成那样,找个大夫给他看看,鼻子对一个人多重要啊你不知道?”韩衡气得都语无伦次了。 老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韩衡看老朱不理他,直接下车,牙齿磨得咯咯响,把马桶一脚踹了出去。旋即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里挂着的夜明珠散发着疲惫的光晕。 这下好了,连个发牢骚的人都没了,韩衡沮丧地两肘抵在膝盖上,挠了挠头。 这已经四天了,庄灵什么时候才能来,一个人憋在马车里,再怎么豪华的马车韩衡也觉得有点受不了,他扯了两下头发,肚子咕噜噜叫。上一顿他气得没吃,现在还没到吃饭的点儿,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难受极了。 庄灵再不来,等见到他,他一定得狠揍他一顿。韩衡扯开衣领闻了闻,感觉身上都快有味儿了,这他妈四天没洗澡,创造他的历史记录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韩衡:word夫人今天没有上线 作者:没上线射死人的是狗吗? 韩衡:对方不想跟你说话并朝你扔了一个韩风
第44章 四十四 在马车上除了睡觉没别的可做,韩衡被吵醒时,留神往外看了一眼。天边晚霞绚烂,一座巍峨城墙出现在前方,不过显然他们不是要进城,而是在排队出城。 一个食盒放进来之后,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晚饭是大块的羊肉,有蘸料,还有一把剔肉用的小刀。韩衡眼前一亮,他已经饿得不行了,吃相非常狰狞。 这个羊肉不太膻,煮得很鲜嫩,肉味浓郁,蘸料辣而爽口。 就着羊肉,他啃了两张饼下去,看见旁边有一把小银壶。韩衡揭开盖子把一只眼贴上去,里头是奶白色的液体,他鼻子抽动两下,有点像奶,韩衡猜测是奶酒一类。不管了,他需要吃东西,光吃饼子实在太干了。就着壶嘴,他抽动腮帮喝了两口下去,再次鼓足力气把羊肉硬塞到嘴里,直至腮帮酸痛,才放慢进食速度。 最后韩衡肚子吃得圆鼓鼓的,靠在车厢上,轻轻拍自己的肚子。要命的饥饿感总算过去了,刚才他饿得简直眼冒金星,那滋味真别提了。 靠在车厢里,韩衡愣了会,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不禁猜测起来这是到了哪里。这个吃法让他想起大西北,要不然新疆,但这不是在他本来熟悉的那片大陆上,他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韩衡沮丧地向后一仰脖子,失神地望着车厢里唯一的光源。等出去以后,要找现在的地图看看,据他所知,一共有六个国家,其中有一个已经归降了大梁。 大梁,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庄灵为什么还没把他救走,难道他真的会就这么被老朱带到大梁去吗?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北朔的生活,在北朔,他有了朋友、家人、合作伙伴。 还有……珍惜重视他而他也同样重视的人。 他不想重新开始。 韩衡没能清醒太久,事实上,在这间没有黑夜只有白天的马车里,他根本没法判断白天黑夜。 剔羊肉的小刀他没放回食盒,他在车厢木板上,用小刀刻正字,记录吃饭的次数,羊肉那次是傍晚,以一日三餐类推。 另外一边,马车每次中途突然停下,韩衡也会刻下一划,以此推断老朱的人还剩下多少个。在他开始记录之前,马车曾经停下来过四次,为了防止忘记,他先刻上那四划。 当记录马车无故停下,且时间都不短的那个正字写下两个时,马车像往常一样,在短暂的停留后重新上路。 这次马车前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韩衡连把茶稳稳注入茶杯都做不到,茶水滴答得他满手都是。 水壶里已经只有薄薄快见底的一层水光,马车不会因为韩衡叫两声就停下来,什么时候给他加水,什么时候给他送吃的换马桶,都由外面的人决定。韩衡试过朝外面大叫,结果除了折腾得自己嗓子沙哑发生困难,没有任何收获。 老朱被马桶砸了一次之后,换了个人伺候韩衡,这个黑衣人每次都蒙着脸,比老朱不客气多了,无论韩衡说什么,他都目不斜视,有一次两人目光相撞,韩衡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杀人的恶毒,便不再对他多说什么。 韩衡昏昏沉沉地抱着胸睡觉,马车再度停下,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摸到那把刀,刚趴到车板上,正想拔刀的当儿上,车门传来响动。 韩衡立刻靠回车板上,作出刚醒的迷糊样。 老朱一个跨步上来,拽住韩衡的胳膊,以从未有过的粗暴低吼:“下车!” 韩衡张大眼睛才看清,老朱脸色铁青,面颊干燥粗糙,下眼睑不住抽动,身上一股淡淡血气被车外的风裹挟着拍在韩衡脸上。韩衡试图找到他身上有没有伤口,但天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 这是晚上,韩衡在马车里坐了六天,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走!”老朱抓着韩衡的肩膀,他的力气不小。 “你轻点儿,抓痛我了!” 老朱置若罔闻,强硬地推着韩衡往前走。 脚下的路并不平坦,是在上坡,面前是被夜色笼罩着的一座不太高的山。老朱推着韩衡从隐匿在比人还高的荒草中的一条狭窄小路往山上走,冰冷的细雨霏霏,粘黏住韩衡的眉眼,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冷风灌注进胸肺,韩衡彻底清醒了,他动了动胳膊,却被老朱更紧地抓着往前推。 “你要带我去哪儿?这是哪儿?” 冷飕飕的树木枝条抽打在韩衡脸上,他突然有点害怕了。 前方伸手不见五指,他甚至连脚下的路都不太能看清,全凭着老朱一股劲推着他往前走,走得踉踉跄跄。 “委屈大人在这里呆两天,大人别多问,属下以性命担保,两天后一定会把大人安然无恙地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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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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