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钧将目光从季玄的胳膊上收回,落到太子的脸上,冷笑道:“你也眼熟地很,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季玄开口道:“出去。” 这句是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纯钧看着他,丢出一个字:“不。” 太子瞧着这个状况,忽而一笑,歉意道:“原来将军身边有人了啊,都没听说过,不然孤今日也不会想着送个人过来。” 他瞧着季玄身边的男子。 季玄皱眉:“他不是,他是王府的人。” 太子听后脸色有些难看,没再多言。 纯钧见他否认,觉得自己照在这儿真是碍眼得很。 沐色刚追上来,就听到纯钧对他道:“带我回去。” 然后刚走出门,他就缩回剑里,落在了他的怀中。 沐色茫然地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回哪? 王府?还是万剑宗? 变成了剑的纯钧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雅间内,见纯钧走后,季玄将手上的人一把推开,冷声道:“自进来时我就说过,别乱动,朝中内外都知道,我脾气可差得很。” 那人缩了缩,看着季玄森冷的目光,躲回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眯眼道:“孤提的事将军觉得如何?” 季玄冷笑道:“不如何,你爹都拉拢不了我,你觉得你凭什么?” “我可以许你在成事后,将一国的兵力全部交给你!王府和谢锦城一直压在你前头,你就甘心吗?” 季玄觉得这人还没有他那个老糊涂的爹脑子清醒,走过去低眉睨着他,随后弯腰,俯身在他耳边道:“我若想要,又怎满足于一国兵力?我要的,是江山。” 太子惊恐地看着他,无法想象这人可以将谋逆如此轻松地从嘴里说出来。 见人被吓到后,季玄开怀地笑了一声,提步走了出去。 酒楼外,沐色还抱着纯钧在那里纠结不已。 回王府?回宗门? 祖宗,你说倒是说清楚啊! 季玄出来后看见躺在他怀里的纯钧,皱了皱眉,拿过来道:“给我吧。” 沐色求之不得,丢给他后直接跑了。 季玄将剑拿了回去,知道这人藏了进去,把剑随手丢在床上,坐在桌边道: “出来。” 纯钧没反应。 “你还要在里面藏多久?” 纯钧没理他。 季玄走过去将剑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凑过去,轻声说了几句话,下一秒,纯钧满脸通红地从里面跌出来,磕磕绊绊道:“你、你……” 季玄笑着走过去,蹲在地上看他。 “你什么?又想说我下流?可我怎么记得在床上时,都是你要闹的?” 纯钧争辩道:“可、可我也没有……那样啊…”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季玄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试试吗?”
第四十六章 终于死了 试试什么? 纯钧不懂,他即便活了上千年也是头回做人,男欢女爱这种事没人能教他。 季玄是头一个。 所以他便单纯地以为男子与男子间不过就是用手相互触碰,而今,季玄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身体力行地教他,这种事究竟该怎么做。 “轻些。”季玄的声音有些压抑。 吻得越发炙热,从嘴唇到身体被彻底点燃,唤醒了原始的冲动。 有些事是本能,只需一个引导,便水到渠成,纯钧仿佛一个溺水之人,被紧紧包裹,迷失在温热中…… 季玄有些难受,死死攥着手下的被褥,忍着将人掀翻下去的冲动。 直到痛楚渐渐消散,被其他感觉完全替代,压抑在喉咙里的声音再也忍不住…… 天上那轮皓月从高悬到西垂,动静终于彻底停息。 纯钧躺在床上,想要凑过去吻他,季玄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眼神清冷而平静地看着他。 纯钧心头的热渐渐冷却下去,心中的那句“你喜欢我吗?”到了嘴边退缩成一句: “你亲亲我。” 他的眼睫沾了未干的泪,湿润地仿佛笼了一层雾气。 季玄没好气道:“别委屈地像你才是吃亏的那个似的,不亲!” 纯钧便闭上了眼,将眼里那些难过全部藏了进去,一分也不愿袒露。 他能怎么办呢? 这个人说了,一夜风流尚可,其他的他不给。 季玄却突然问他:“你们妖怪是不是能看人命格?” 纯钧生气地想:你才是妖怪。 愤愤道:“我是剑灵,才不是妖怪。” 季玄笑道:“差不多,所以我命格如何?” 纯钧叹了一口气道:“你杀孽多重心里没数吗?” “清楚,很清楚,不出意外活不了多久,那次倘若不是有你突然出现,我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了,对吧?” 纯钧不置可否。 倘若不是他这个变数,季玄活不到如今。 季玄继续道:“其实我活多久,于你而言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六十年,二十年,又或者一年,在你漫长的岁月中,不过弹指一挥间,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纯钧没做声,心中却道: 是,因为你终究都是要死的。 凡人最多也不过活个百年。 静谧的夜里,沉寂如水,原来的热气终是一点点消散了去,什么也不曾留下。 季玄的声音再次传来:“下次别来救我了,我终归都是要死的。” 纯钧的手指动了动。 “如今这局面,原本三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可太子非要掺和进来,还蠢得很,陛下不敢动谢锦城,他却敢,老王爷迂腐,总顾念死去公主的情义,觉得陛下再怎么忌惮终归不会动他儿子,所以我得给他敲个警钟。” 纯钧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看着他却是道:“我原以为你没有心,想来还是有的。” 只不过不在我身上。 季玄只是笑,随后问道: “谢锦城的命如何?” 纯钧看着他不说话,季玄便也就那样望着他,等着他开口,沉默了会儿才道:“很好。” 云容一身病骨换的,能不好吗? “所以你看,用我这一条本就留不长的命,全他一世尊荣,不是很划算吗?” 季玄眯着眼睛,神态自若,半点也没有面对死亡该有的惶恐。 这人一直都是很嚣张的,就如一匹谁也驯服不了的孤狼。 纯钧皱眉,在心里默默地想:那我当初确实不该救你。 季玄死在那时,死在陛下纵容的暗害之下,老王爷心里的警钟就会敲响,要儿子还是要信义,他定然要前者。 谢锦城悲愤欺压之下,一场宫变便会顺利地开始,以改朝换代结束。 这是原本的命运轨迹,因纯钧的一念之差,一丝贪枉而改变。 他想要季玄,他舍了云容长大,赌他会喜欢上自己,而今那人却说,别救他了。 用自己的命成全了另一个人。 纯钧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他下了床,穿好衣服,背对着那人,少年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什么时候走?” 季玄回道:“半月后。” 关外再犯,加上今日他恐吓了太子,明日太子就会举荐他去,用上次相同的手段,让他死在那里。 “我死时你就不用来了。”季玄裹了被子,一个人睡得似乎更舒服。 以纯钧的能力,日行千里不在话下,甚至是将他救下,让季玄这个名字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 可他不愿。 他说了,别救我。 “好,我不来。” 说完这句,两人之间似乎就无话可说了,一个将死之人,同他说什么呢? 季玄突然微睁了眼睛,望着他还站在那里的背影道:“你多大了?” 纯钧想了想,不论生出灵智还是被人铸造出来,都已经很久了。 “忘了,反正比你大。” 季玄挑了挑眉:“你砸我怀里时,分明就是个奶团子,哪怕如今看着也还是个少年。” “你想如何?” 季玄撑起身子,斜靠在床头,懒懒地看着他道:“凡界男子到了弱冠之年都要长辈取表字,我反正等不到那天了,提前给你取个如何?” 纯钧回头,看着他问:“你的表字是什么?” 季玄睨着他:“我是你长辈,直呼长辈表字,可是大逆不道。” 纯钧挑了挑眉,扫视了一下满床狼藉:“对,滚上床的上辈。” 季玄一眯眼,他便乖乖闭了嘴。 “不要就走吧,我困了,要睡了。” 翻了个身,季玄的脸朝着里面,呼吸开始慢慢平稳。 纯钧其实不想让他取,为什么非得当他长辈,一次次地提醒他两人之间所有的关系,却唯独不是他想要的。 走至门口开了门,他也不知道那人睡了没有,就那样轻轻地问了一句: “什么名字?” 季玄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来: “若尘。” 扣上门,脚步声渐远,直至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这几年由于太子开始逐渐把控朝堂,对于谢锦城的打压一次比一次严重,而老王爷始终是那句:“他想要就给他吧,反正是他们家的江山。” 谢锦城并非不愿给,他只怕太子要的不止于此,即便将全部权利都退还回去,那些年的威望也已经成为太子心中的一根刺,他怎么可能不拔出来? 自古历代良将,有哪一个功成身退的? 不过都是狡兔死,走狗烹。 可他真要造反,他爹只会打断他的腿。 季玄领旨去边关那日,他还特意去找了他,同他道:“你这次去小心些,上次你差点死在边关,我怀疑是朝中有人动手脚。” 季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所谓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出征前几日,天天去找他爹喝酒,美其名曰,联络联络感情。 两人相识十几年,老王爷也是拿他当儿子养的。 很快便到了出征的日子,谢锦城站在城墙上送他,而纯钧却在府里坐着,手上拿着纯钧剑,一下下摩梭。 云容问他:“你不陪着他去吗?” 纯钧愣了下,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后道: “他说了,不要我去。” 云容拧了拧眉,浅淡的眸子望着他,仿佛看着曾经的自己,低眸道: “你不去,也许将来会后悔。” 纯钧执拗道:“不去,我也不悔。” 片刻后,皱着眉难过道:“他不喜欢我。” 所以,他何必在意一个不喜欢他的人的死活? 又有什么好见的? 一场露水的姻缘罢了。 云容望着他也没再做声。 纯钧同他是不一样的,在他方才有灵智时就胆小得很,娇气又不爱吃苦,追在季玄后面从没有过回应,放弃似乎是必然的。 这个承诺他确实做到了,直到季玄死,他都没有去找他。 关外,黄沙漫天,眼睛干涩,处处透出绝望的死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