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这些人准时上工,乔纪维先令一半人采曲蘖准备酒曲,这是制酒的第一步。乔纪维又令另一半人推碾,碾玉米和小麦作酒曲的内容物。所谓酒曲,就是把曲蘖里的汁液加到野菊花小麦粉等东西里,培养霉菌酵母等多种菌类物质,是酿酒前必经的一步,故而酒曲又叫作酒母。 王五这人脑子机灵,就是手脚有些散漫,乔纪维依着他的特点,着他做一些不用废多大的力气但精巧的活。 制酒工艺极其复杂,这些人里之前没有一个造过酒,压根就不懂制酒的工艺,让这十五个人制酒可说是赶鸭子上架。 于是乔纪维便成了这项工艺的指导头子,倘若有人遇到了问题,便会找乔纪维来问。因而乔纪维一时也走不开,在边上寸步不离。 突然想到家里的高粱可能还不够,就派一个南方人到外面收高粱。 乔纪维想这高粱产率低,想必也更贵。便按两升小麦一升高粱算,到了秋天小麦钱稍稍涨了点,若是这样,一升高粱便是六文钱。 南方人干起活来又精细又利索,不到一个晌午便把乔纪维安排给他们的活做得尽善尽美。 正好这时候收高粱的把附近的村子跑了个遍,收了十几斗高粱,这些高粱粒看着饱满有光泽,皆是今年新收成的。乔纪维便趁着这时候着这些人把这些高粱煮糊,做好这一切秋阳已进西山,映得山间的衰草一片光亮,乔纪维给了他十五个人各自十文钱,宣布放工。 这些人拿到钱,面上都乐乐呵呵的,欢欢喜喜地回到各地的居所。尤其是南方,经历了今年几十年一遇的涝灾之后收到现钱,宛若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看到了绿洲,真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但这些钱也是他们自己的劳动成果,所以拿到这些钱心安理得,乔纪维高明就高明在这里——并不是不加思考地施舍给人东西,而是让他们为自己劳作,这样一来双方都得了利。 恰在这个时候,翡翠又腼着脸走过来,递给乔纪维一朵兰花。“今天的!” 而这时钱大永还在高粱地里,未曾归家。 乔纪维抿了抿唇:“送得倒是勤快,翅膀硬了,可是不把我这主子放在眼里了。” 翡翠扭头,“少爷我可是为你好。” “是吗?”乔纪维反问。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钱大永才从外面归来,乔纪维正在庭院里煮染料,脚下正是那朵兰花。 钱大永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这花还挺漂亮,谁送的?” 乔纪维啧地一声,“谁知道是哪个混账吃饱了撑的没事,送我这劳什子。”乔纪维这几个月在古代别的没学会,浑话倒学得精通。 钱大永的脸唰地一下子白了,“可能人家也是好心吧。” 乔纪维不依,“闲得蛋疼的好心吧!” 钱大永:“……” 这些日子里乔纪维带着这帮酿酒的人可是忙得不轻,发酵这一个过程要经过十几个小步骤,每一步都要耗费至少半天的工夫。接着再让粮食与麦麸混合晾在地上,然后暂且歇工。 待把粮食晾好,这些人把发酵酒的原料放入了二十几个大缸里。这一过程可得要好好把握,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使酒变酸。 这些日子里这些人之中不知为何起了龃龉,乔纪维这些天监工的时候也看出本地人和这些南方人不太对付。他们虽然干起活来看上去很默契,但若没要紧事两边就不说闲话,即便说话也是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而且双方的口音也有差异,很难交流到一块儿去。由此观之,这些人之间可以说是面和心不和。 于是乔纪维偷偷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告诉钱大永,钱大永不太会察言观色,对这些人之间涌动的暗流看不出明细,遂说道:“这十几个人的关系不是蛮好的吗,干起活来虎虎生风,说起话来也客客气气的,我看呵你就是忒多疑了点。” 乔纪维气得眉毛倒竖,用手指戳钱大永的太阳穴:“你就是死脑筋,这些人起事端还能让咱们看出来?你见过哪个人家在地里干活就一直这么安静的?” 钱大永被戳得歪头,仔细忖度一番觉得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就像乔纪维,可从未对他说话客气过,若是自己哪句话戳到他的心上了,貌似什么骂人的话都能给他招呼上。 于是钱大永主动加入酿酒的行伍,钱大永背地里暗暗撮合两伙人之间的关系,本地人见钱大永加了进来,由于看着钱大永老实,纷纷上前捉弄他,而钱大永自己也不觉得受到了侵犯。南方人见到这样的气氛,也放松下来,甚至在休息间余分享些故事和笑话,众人之间的关系又拉进了不少。 这些天里乔纪维每天都会受到一朵黄色的兰花,不知道是哪个姑娘或登徒子送的。也不知钱大永怎么会抽出这么多的闲暇时光采花。乔纪维一直忙于酿酒,为此也没有细追究。 粮食入缸后是一个间歇期,这些人没什么活干,各人回各家。 村子里也有些南方人没有被招去酿酒,但也受到鼓舞,到各个村子里找活干,也多多少少赚取了一些糊口的米面或者银钱。
发酵的这十多天钱大永采兰花也不用翡翠递了,钱大永在山上各处采了兰花,就放到家里乔纪维目之所及的地方。桌子上床上橱柜上乔纪维的黑麻衣上到处都有黄颜色的踪迹,但还没等乔纪维看到,这些兰花就被钱母一一收走,和着鸡蛋和瘦肉打了一锅兰花鸡蛋瘦肉汤。 钱母把一锅兰花鸡蛋瘦肉汤盛进饭盆里端到桌子上,对着家中三人炫耀道:“瞧一瞧我做的!” 吃晚餐时钱大永看到这盆黄花菜面门一黑,好不气恼。翡翠的脸色也不好,狠狠地瞪着钱母。 钱母不明就里,“瞅啥呢瞅!吃饭!这小眼睁得跟斗鸡眼似的,若是得了眼病就去看郎中。” 翡翠还击:“哼!咋这么不长眼色!” 钱母把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你这小蹄子,再这么没大没小我叫大永打你的嘴!” 钱大永脸依旧黑着:“我不打!” 乔纪维捂着嘴笑,看翡翠的神气,他误以为是翡翠自己中意他,由此借兰花向他传情。 他津津有味地喝着汤,嘴吧嗒吧嗒地响,但乔纪维这一表演被钱大永全程看到,脸为此拉得老长。饭桌上四个人各怀心事,吃出来的滋味酸甜苦辣各不同。 乔纪维第二天抽了个工夫把翡翠叫到一边,语重心长道:“翡翠,不该想的人你不要想。你我是主仆,我也知道你长得美,但……” 乔纪维还没说完,翡翠便打断道:“少爷,说什么呢?” 乔纪维扶额,没想到有这么笨的丫头,“你天天送我兰花,我还看不出来你是哪个意思?” 翡翠一愣,没想到少爷想到了这一层。但钱大永事先交待过不能把他给透出来,于是摆出一副怀春少女的神色:“少爷,我是真得喜欢你啊。” 乔纪维没料到翡翠说得这么直白,他也拒绝地干脆:“不可能。” 翡翠决定把戏演到底,随之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一双黑色的眸子忧伤传情,“少爷~” “哭不顶用。” 九天过去乔纪维估摸着时间够了,便和钱大永到县城里与陶瓷商谈生意,陶壶容积挺大,表面深褐色富有光泽,卖相挺好。 商人把每一个陶壶定价为五文钱,但若是多买,可以酌情降价。 最后乔纪维买了二百个陶壶,后有回到村里召集人手蒸酒。 一直以来清香型的酒皆是用木甑蒸的,对于蒸酒用的水,乔纪维想着用更好的山泉水。钱大永自个儿挑着担子到山上挑,一天上上下下地好几个来回。 乔纪维对山泉水的品质十分上心,每次钱大永挑来都要尝上一口,这些日子钱家把日子经营地越来越好,眼红者一定有,难保不会有黑心者往山上的泉水里下药。虽说这十多个人已经与乔纪维共事了半月有余,但人心难测,也只有钱大永能完全信得过。 这两天钱大永家的院子酒香四溢,远在三里外的人都能闻得见,就跟十里香似的。 村子里好饮酒的汉子不时地往钱家那边瞧,并交换着意见。 一个汉子道:“好酒!” 另一个汉子没好气道:“你没饮过,怎么知道是好酒?” 那汉子道:“我这辈子喝过多少酒了,还能不懂?告诉你,这酒啊我鼻子一闻,就能判断酒品的优劣。” 最后酒一共装了几百个陶壶里,乔纪维随之宣布完工,给这十五个人一人一壶酒,这十五个人拿到酒后喜笑颜开,告别时嚷道:“以后有活别忘了叫我们爷们!” 乔纪维道:“一定。” 这些个人拿到酒却也不舍得喝,打算藏一段时间,过年再喝。 一下子制了这么多酒,钱大永下地窖有把洞挖深了几米,酒才全部装下。
第35章 等钱大永把所有制得的酒下到地窖里,已是十月中旬。一场冷雨过后风吹得人透心凉,把枯叶吹卷,又是个阴沉沉的天,钱大永自地窖出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而这时候钱母则张罗着请仙客。这请仙客一般定在十月,具体日子村人随便定,只要不是杨恭义日就成。这时候农家的粮食已收割完毕,若是今年收成好,请仙客大概有一种感恩的意味在里面,用一些酒食款待仙客,来感激今年仙人的护佑。同时也祈求来年仙人再度眷顾自家。 所以请仙客这个仪式算不得多么隆重热闹,但一般料理地很细心周到,尽量营造一种令仙人宾至如归的氛围。 一大早钱母就和翡翠到集上买菜买花纸,赶集回来有和翡翠裁剪花衣裳。 这些活计翠花还是第一次上手做,钱母便在一旁指导,“哎,尽量剪得直一点,别剪那么长,你别看我啊做得就像跟小孩子穿的似的,一穿到仙人身上去,就变大了。” 说到小孩子,钱母突然又联想到了给钱大永娶媳妇的问题,到如今钱家仍没有半个子嗣,过完年钱大永可就二十五岁了,这件事得尽早办,可不能再拖了。最好来年开春就把钱大永的婚事给办了,把乔纪维赶到别屋睡,这样最早到下年冬季就可以抱上孙子。 翡翠有一个袖子不会剪了,想让钱母教,钱母会回应,用手肘一捅钱母她才回过神。 女人们张罗的这些事情乔纪维是没多少兴趣的,他总觉得这是在搞封建迷信,在他看来所谓仙人是不存在的,都是古代人们肤浅的臆想。 但自己也不能就此阻止他们的这些仪式,于是只在旁边看着,也不上前帮忙摘菜。 黄昏时钱母开始张罗,在锅房里炒了豆腐菜花蘑菇黄花鱼等小菜,有在油锅里炸了几个鲜肉丸子,令翡翠端上桌。摆上八.九双筷子,然后把家里的椅子兀子依次摆到桌子边,然后烧纸把仙人招来。以往钱家请仙客炒两三个素菜就完了,但现在条件好了,钱母把每道菜里都加了猪肉,晚餐可谓丰盛。 两个男人在旁边帮不上啥忙,只能干站着,整个堂屋里饭菜香的很,钱乔两人被馋的饿得慌,相互之间都能听见对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但按规定人是不能上桌的,今儿个是钱家的仙人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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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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