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两人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了,邵华池发现自己如同被定身了,动弹不得。 傅辰缓缓低头,朝着那微启的双唇靠近,邵华池又一次出现那怦然心动的悸动,神使鬼差地闭上了眼,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一丝紧张。 傅辰却在要触碰到的时候,错开了脸,一手顺势拿走桌上的另一份案卷,波澜不惊的眼神停在那份卷轴上画得红圈,依旧把邵华池圈在自己的阴影中,“您看这上面,这几个人都是我和薛睿怀疑的小头领,虽然目前无法大范围击杀,但这几个人却是可以提前解决的。” 邵华池睁眼,看着说情报的傅辰,呆了下,瞬间脸爆红。 他刚才是不是误会了傅辰要……? 傅辰会怎么看他? 有没有发现他的期待? 邵华池觉得自己根本待不下去,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这会儿红得连身体都冒着热气,却因为傅辰的不以为意而苦苦压下,天知道他现在多想夺门而出,好想死一死! 傅辰闪过一丝恶趣味的笑意,然后若无其事地指着自己画的标注,“我现在有几个想法,既然有八万的人口出了问题,我们现在一没证据,二没圣旨,无法明着来,咱们就想别的出路,我记得京城中有至少五万的流动人口吧,既然郭永旭已经没机会站到别处了,何不物尽其用,让他顺便动用自己的关系让京城暂时戒严,禁止流动人口入京城,想来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是无法管这些事了;其次,我们可以以为陛下祈福的名义,在城外建造祈福塔,这样就可以调动一部分百姓前去建造,既然我们无法确定身下的人中有谁有问题,那就干脆一次性多派出去,里头放一些我们怀疑的名单人物,这样很大程度提高了京城的防御力,也降低了敌方的人口……”
说到这些事,傅辰的态度和状态切换自如,并没有丝毫异样,这可苦了一脸羞愤欲死的邵华池。 还得耐心听着傅辰的建议,虽然这些办法的确非常有效,但现在他的心早就被勾得乱七八糟,勉强听了几分。 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可行,还有个办法也可以试试,让这些人去筑京城外墙,正好要的是青壮年的劳动力。” “殿下所言极是。”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与他刚才提的祈福塔的功用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来,这些即将建造的人力,都是需要青壮年劳动力,而戟国既然送百姓进来,那么为了有效地威胁到京城,选的大多数是青壮年,就是瞎猫碰死耗子,只要他们放出十来万的百姓出来,那么戟国这次计划的威胁将大大降低。二来,他们既然送人来,他们为何就不能反用这些人来巩固自己的城墙,让他们打落牙齿和血吞。三来,他们放出那么多百姓出去,其中当然也有无辜的,也正好保住这部分百姓的性命。 两人在这一点上,达到高度统一。 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令人心情畅快。 只不过,现在的邵华池没有这个心情来和傅辰互相欣赏了,他维持着窘迫和羞耻感终于和傅辰谈完了,飞也似的离开了这间让他窒息的屋子。 罗恒打着伞快跑跟了上去,还有些错愕,“您不在屋里歇下吗?” 傅辰昏迷的时候,不都同塌而眠的吗? 邵华池不知道被这句刺到了哪根神经,猛地转身,“歇?歇什么歇!本王难道没地方睡吗,和他有什么好挤的!” 罗恒被殿下训得一脸茫然,他们殿下每天都是不同的脸。 前些日子谁一定要歇一个屋的。 邵华池越走越快,恨不得今天都没来过。脸都丢尽了,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邵华池就想狠狠打向那个不知羞耻的自己。 但在邵华池准备在自己院子里歇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他目前完全不想听到的声音。 “殿下,我是傅辰。” 听到这声音的邵华池想都没想就蒙住了脸,松易那个混账东西,让他们守在外头是白守的吗,有人来了不知道拦着点吗? 正在和其他士兵一起穿着蓑衣,面罩寒霜地守在院落外的松易,忽然打了个喷嚏,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雨幕,这是怎么了?又全方位扫视了一下周围,对旁边经过的巡逻队伍道:“再去西府勘察一趟。” 如果不是这样日以继夜的巡逻,又怎能在最大程度下保证瑞王府的安全。 完全没被阻拦还被欢迎入内的傅辰,来到这个被看守严密的院子,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上一次是随着景逸一同来的,前后也不过短短的时间,景色依旧,但物是人非了。 傅辰等了会,又敲了会门。 轻问道:“您睡了吗?” 傅辰的声音被外头落雨遮掩,并不清晰,但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只要想听依旧能听到。 里头还是没什么反应。 邵华池盯着那门,想了一会,做了个坚定的决定:不开! 傅辰来之前他刚好熄了蜡烛,翻身盖住被子,不想理会那人。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敲门声就这样停了。 已经走了? 那么会就放弃了? 邵华池一阵苦笑,他是多没自知之明。难道还指望傅辰会硬闯吗,那人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在人前都是一副静默守礼的姿态,在本分和礼仪前傅辰从来都是中规中矩的,更何况那人几乎算是被他逼到自己身边的,能做到接受他的感情已经很难得了,还指望其他什么呢?人贪心的时候真是连自己都害怕。 邵华池捂着被子发了会呆,身上还有伤也不好翻来翻去,却有些睡不着。 还是烦躁的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看了下门外,在转到左边的时候,视线一顿。 就看到还在屋檐下的傅辰,额头的青筋爆出,这种又被耍了的感觉是那么明显,他更气的是这个明明可以不开门还是出去看人走了没的自己。 抓着门框的手恨不得当着傅辰的面把门给狠狠拍上,最好能看到傅辰错愕的表情。 当然根本看不到,这人就是那种遇到什么事都面不改色的。 气得全身都疼,特别是之前的自作多情,现在又被间接看了笑话,两厢加起来,邵华池觉得格外羞耻,也不理会傅辰,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阖眼,冷声道:“有事就说,无事就给我关上门。” 傅辰当然是进了门,他刚才还真的是被冤枉了,他知道自己之前的逗弄稍微有些控制不住,所以才会深夜过来安抚一下某人。只是被挡在外头,正考虑着怎么让邵华池开门,邵华池正好就这个时候来开门了,可不就认为他故意的站在外头看他笑话。 邵华池躺在床上睁着眼,就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 果然走了。 邵华池眼底一黯,可就在这个时候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某个人上床的气息给惊到,“臣厚颜,欲与主公同塌,不知可否?” 的确是厚颜,这种无耻的话你是怎么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你做都做了,还问我可不可以? 黑暗中,邵华池感觉背后多了一个人的气息,连吸入肺部的空气都被那气息入侵了一般,他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 邵华池没有转身,不赶走也不同意,傅辰知道自己刚才的误会真的把人“欺负”过头了。 “我的错,去练武场让你打到尽兴好吗?”一个轻轻的吻落在邵华池的后颈头发上,带着重视与珍稀。惹得邵华池一阵酸涩,他能感觉到傅辰的歉意,他知道这人在残酷的同时,也很温柔,如果不是被他缠得没办法,也许根本不会松口答应。 其实也怪不了傅辰,刚才两次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与傅辰也没什么关系,说到底傅辰是无辜的,被他迁怒了。 邵华池无声地叹气着。 “你的床呢?”来这里睡总要有理由吧。 “被老鼠咬坏了。”实际上是被内力震断了,不然如何自荐枕席。 “……”
第259章 这是多大的老鼠才能把床脚给磨断?我记得你屋里那床还是我让人给你新换上的, 特结实。 面对这种信口胡诌,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才能显得自己不愚蠢的邵华池保持了沉默。 他实在无法做到像傅辰面不改色地在这样的话题上对答如流, 两人都沉默了一些, 这是他们难得能相处的时光,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们都格外珍惜每一次短暂的相聚。 哪怕不说话, 也不愿意早早睡去,只要待在同一个地方邵华池就觉得异常满足。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个院子, 之前景逸带我来过。”傅辰先打破了沉默,自从确认了心动后傅辰常常先开启话题,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主子说什么奴才回什么的模式。 “他带你来做什么?”景逸,邵华池听到这个名字,心是止不住的疼痛, 景逸和嵘宪先生是他少年时代不多的慰藉,他在嵘宪先生的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在景逸身上看到了兄长的影子, 他们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是无法取代的。 哪怕后来的几年, 由于对傅辰的追杀令, 他与景逸的的关系在他的刻意保持距离下越来越生疏,但曾经的情谊始终记在心中, 他永远都记得景逸为保护他而再也无法握笔的手。 乍听到他的死讯, 邵华池是有些无法接受的,傅辰提到的时候,他的情绪低了许多。 傅辰之前一系列的挑逗和勾引, 只是想减轻这种痛苦,并非让邵华池遗忘,一个人的真实存在哪里可能随便就忘记,从心理上说把人的痛苦降至一个同比低点后,再不经意提起来进行治愈会效果更好一些。 “看画。”傅辰只略带过景逸,就提到了当初让[那个自己]震撼的画面。 他希望再一次提到景逸的名字第一感觉不是痛,循序渐进的进行自己的心理治疗。 邵华池只快速疼了一下,就被傅辰后面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一开始还没想到是什么画,还需要景逸特意带傅辰去看。 画,看画? “!!!” 什么! 傅辰看到了? 那地方是能让人看到的吗!邵华池被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稍稍动了一下,影响了伤口愈合,才将这要疯了的惊讶给压下去。 适应了黑暗后似乎还能隐约感觉到傅辰的目光,仿若无所遁形般,他只能僵硬地承受这次的对视。 他明白那行为是不正常的,所以那间小书房从不会让人进入,更不希望被傅辰本人看到,一是不希望傅辰为愧疚和自己在一起,虽然现在多少也和愧疚有关,但得到了和没得到是两种概念;二是他认为爱慕傅辰是他自己的事,比起回应他那时候更希望人活着,也不想被当做有病,画那么多男人的画像止渴。 “你不该……进去的。”邵华池忽然忆起之前的疑惑。 傅辰为什么对他的态度忽然转变。 难道和那次书房的事有关系? 他直勾勾地看向傅辰,一片黯然,他不想问,也不打算问,傅辰是否就因为看到那些画,才在愧疚下准备用自己来报答?他该死的觉得,这种假设才更合情合理,更像傅辰一直以来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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