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刚才手指头被什么东西扎了下,现在还在流血呢。 “你到底在干什么?”另一人拉住他手臂,道:“干完不走吗?” 谁都不敢在这儿多待,生怕到时候没命出去,这奴仆平时看着很伶俐,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看上去痴痴傻傻的。 他压低声音,“你被傀儡蛊惑了?” 他被拉着走了,临走前多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的傀儡,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总觉得安静靠着的傀儡偶人袖中一闪,带起细微的沙沙声,一条蛇突然从眼前爬过。 好像有人在黑暗中盯着他,警告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快走吧。”那人懒得去看他到底怎么了,推着他离开寝殿。 他痴痴傻傻被人推着走,走出门也没想明白那具傀儡偶人哪里有问题。 等门咿呀一声关上,躺在床上的傀儡偶人才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眼睛盯着奴仆离去的方向。 “你很招人啊。”逐白的声音响起。 刚才奴仆在黑暗中看到的眼睛是逐白。 苏九归没说话,他睁开眼之后看清了寝殿的长相,然后皱了皱眉,这里根本不能称作一个寝殿,最多称为一个巢穴。 整个屋内都像是一个肉做的洞穴,没有一堵完整的墙面,也没有房梁之类常见的东西,墙壁地板天顶都是血红色的,有规律地收缩,仿佛他们现在置身于一个怪物的胃里。 地上铺着一张地毯,由不同妖兽的皮编织而成,诡异地拼接在一起,边缘甚至还有些血迹。 屋内大大小小的东西堆成山,有些已经臭了,散发着恶心的腐臭味儿,那些应该是藏品,苏九归是其中之一。 “你闻到了吗?”苏九归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嗯。”逐白回他。 屋内一股奇异的香味,跟云间城的香气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加浓郁,看来他们来对了,此地真的是天府大人的老巢。 “别动。”逐白道。 苏九归原本蜷缩的手指绷紧,逐白道:“有人在看你。” 逐白话音刚落,苏九归便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桌案上摆着一排人头,一共六个,分别看向不同方向,有人抬头看天,有人盯着地板。 苏九归被两个奴仆抱在床铺上后,那六个人头十二只眼睛便开始转动眼睛,然后齐刷刷盯着他看。 他们在监视。 饶是苏九归见惯了鬼修此时都有些不舒服。 其中一个人头已经张开嘴,苏九归猜测自己如果下地走动,这个人头便会放声大叫。 那个人头就像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苏九归就像是一个误闯他人宅院的飞贼。 人头能识别出移动的物件,苏九归可以眨眼,可以动动手指,估计再大一点的动作就会让人发现。
“嘶——”逐白突然闷哼一声,那声音很轻,可苏九归还是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苏九归问。 “关心我?”逐白笑了一声。 苏九归没有回话,逐白原本是盘踞在他大臂上,下巴放在他肩窝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苏九归的错觉,感觉逐白变烫了。 “你发烧了?”苏九归问。 逐白嗯了一声,“此地有禁制。” 天府寿宴不可能这么简单能让人闯进来的,应当是专门找人画了禁制,为了防止有人闯入,设下重重关卡,桌上监视的六颗头颅也是同样的功效。 逐白觉得事情有些麻烦了。 “我怎么没事?”苏九归问。 “针对三品上,你……”逐白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逐白是最了解陆云戟多强的人,他在梦境中杀靥蛇轻而易举,但是梦醒了终究是醒了,陆云戟已经死在太清山,苏九归现在妖力就不过是一个八品。 苏九归:“……” 他从未想过妖力低下还有这种好处,专门针对妖族的禁制,对妖族来说,妖力越是强大人就越是难受。 况且逐白身上还背负着苏九归给他下的咒印,两厢折磨下应当是不好受。 逐白声音有些暗哑,苏九归听出他不好受,低声问:“咒印发作了?” 逐白趴在苏九归肩膀上,懒洋洋问:“关你什么事?” 这是在跟自己生气,苏九归养了他这么久,知道他气起来就是这样的。 逐白不常受伤的,小时候满山跑,玩心重,运气不好就会碰到什么封印的妖魔,就算是误入什么大妖的洞穴,一般来说受伤的都是对方。 陆云戟去捞他的时候,逐白只会哭哭啼啼地说那个大妖欺负他。 然后陆云戟便会很无奈地去哄他,让这位祖宗别哭了。 苏九归听出逐白受伤了,而且受伤不轻。 苏九归问:“你带着伤来找我的?” 不要命了吗?这地方是龙潭虎穴,苏九归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有逐白他也能全身而退。 逐白道:“这点伤算什么。” 苏九归压低声音,问:“因为来赴宴?” “呵,”逐白笑了,那声音诸多不屑,道:“天府大人算什么东西?” “你当我把他放出来没有代价吗?”逐白道。 在梦中,逐白是把“他”放出来才能抵抗天雷,他灵脉都被陆云戟封了,不然哪儿来的本事折腾。 苏九归护犊子出了名的,逐白在他身边时没受过伤,唯一的伤是他给他受的,咒印一刀刀刻在他身上。 逐白多年来被咒印折磨,没睡过一个好觉,求不得解脱,活人也得被折磨疯了。 逐白不太自在苏九归与他亲近,他还是个小狐妖时,逐白大可调侃他,真认出来彼此了,那苏九归从小狐妖变成下咒印的陆云戟。 逐白不喜欢聊到咒印,道:“早就发作过了,别假惺惺的。” 苏九归明白了,他从梦靥里走出三天,三天来逐白都没找他,是因为在白府和“他”相争。 逐白曾经也想杀了苏九归,只不过没完全下了狠心。 苏九归心中很闷,好像多年来养了个小崽子,现在被他养生了。 明明能够根据蛛丝马迹猜测出彼此的动向,能在重生之后一眼就认出。可是又极为陌生,真像两个仇人。 “下来。”苏九归道。 “嗯?”逐白问。 “我看看伤。” “不必,我……”逐白想说不用,可他话都没说完。 苏九归没想跟他多谈,逐白原本趴得好好的,感觉一根蛛丝缠绕上来。 逐白先是浑身一僵,蛛丝裹着他向下,他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从袖管中滑落,落在苏九归手心里。 逐白跟他手指上的靥蛇打了个照面。 那东西害怕一样躲在尾指,身体一缩再缩,恨不得缩成一颗苏九归身上的痣。 “你也不怕把他吓死。”逐白笑了一声,他天性就好玩乐,越发觉得逗弄靥蛇很有意思。 谁知道苏九归也不接他的话茬,蛛丝还缠绕在逐白身上,牵动时可以提起他的四肢,逐白就像是苏九归手心中的一个提线木偶,又像是个被抓住的俘虏。 真正成了对方的掌中之物。 蛛丝坚韧,再硬也没有龙鳞坚硬,这东西他轻而易举就能挣脱。 逐白抬头,看到苏九归的眼睛,他突然就不想挣扎了。 苏九归当傀儡偶人很称职,在六个脑袋的注视下,担心会惊扰对方,因此他的动作很微小,他垂眸看着自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动作小心翼翼,连目光也是沉稳专注的。 小白龙在他手里小小一只,又被蛛丝缠绕着,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就挑开他的龙爪。 然后,逐白猝不及防被他摸到了柔软的腹部。 那块地方连鳞片都是柔软的,苏九归摸上去时,鳞片根本没有理会主人的意愿,很听话地自己张开。 “嗯——”逐白发出一声闷哼。 苏九归看不太清,以为自己摸到了逐白的伤口,问:“很疼吗?” 他很久都没听到回答,只感觉小白龙在他手中一僵,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指腹下的小白龙在升温,身体越来越烫,已经一点冰冷的触感都没了。 苏九归终于想到自己应该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地方,如果此时逐白化成人形,苏九归摸的地方应当是他肌理分明的小腹。 那不应该是能被人随意触碰的。 他蜷缩起手指。 “师尊,”过了很久,逐白像是终于缓过神来,咬牙切齿道:“我很尊重你的。” 苏九归:“……” -------------------- 作者有话要说: 说师尊是手办的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感谢在2021-12-11 12:40:57~2021-12-12 17:3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巧克力小熊脸颊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手分手、雪崽、困了就洗洗睡、xw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厥一督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猜忌 ==============
第五十九章 “今年送的东西没几个能看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苏九归和逐白对视了一眼。 小孩儿推门走进来,他是孩子心性,翻看半天都没再找到一件称心如意的, 一点兴趣都没有, 老奴才劝他再看看他也听不进去。 给天府大人过寿一半要看运气, 可能你精心准备的寿礼根本就没被拆开,你就已经输了。 小孩儿都坐在床上了, 突然一停, 极为突兀地一转头,冷冷看向床上的傀儡偶人。 身穿嫁衣的傀儡偶人半靠在床上, 发丝都没有乱一分。 小孩儿看上去年纪不大, 心眼多的要命,回头看向桌上的六个脑袋, 其中一个人头张大嘴, 好像曾经警惕过什么人。 小孩儿眯起眼, 问:“我这儿有人来过了?” 苏九归暗暗心惊,这个孩子出奇敏锐, 之前在棺材里他跟逐白之间交谈根本没发出声音, 他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现在苏九归只是动了动手指, 他也能察觉出异样。 那老奴才也不知道, 道:“不可能啊。” 他都不敢进来,每次进来都觉得自己没命出去, 谁不要命敢进这地儿啊? 小孩儿说话极为笃定, 根本没去管他,他在屋内翻箱倒柜, 想找到异样的来源。 老奴才也不知道小孩儿发什么疯,跟在他后面, 一直嚷嚷着让他慢点。 小孩儿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床铺前。 傀儡偶人依然紧闭双眼,安安静静靠在床边,小孩儿问:“他动过吗?” 老奴才没有贸然回答,他仔细看了床上的褶皱,跟之前如出一辙,傀儡偶人也一直保持着靠床的姿势,不确定道:“没有吧。” 小孩儿根本不在意回答,突然猛地向前一推,他年纪轻轻力道倒是不小,眼前的傀儡偶人被他推倒,脸颊陷进床铺,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真像个普通的玩偶。 可小孩儿依然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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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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