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一声,他扯开了苏九归的衣领子。 这回跟在身后的奴才看不懂了,有些看不得他暴殄天物,问:“怎么了?有异样吗?” 小孩儿将苏九归的衣服扯得七零八落,然后撩开他的袖子,他听说有些道士会写符咒,可以让人没有呼吸,进入龟息中,看上去就像是个傀儡。 他手臂上竟然没有符咒。 小孩儿又在全身摸了一遍,也没有摸到什么附着在身上的妖物。 这是一个傀儡偶人,干干净净的傀儡偶人。 老奴才也不知道他主子发什么疯,知道他多疑,没想到会多疑到这个地步。 傀儡偶人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衣不蔽体,他甚至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头皮,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傀儡偶人皮儿薄,被人这样一折腾,皮肤都泛红了,好似被凌虐了一番。 “大人?”老奴才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小孩儿拿出一把匕首,在奴才的惊呼声中,猛地刺向傀儡的手臂。 鲜血霎时间溢出,一刀猛地扎下去,傀儡偶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傀儡偶人会流血?”他声音逐渐变得阴翳。 “会吧。”老奴才见多识广,道:“要保住一□□气,不然会腐臭。” 这可不是他扯谎,傀儡偶人有温度,他当然也会流血。 “是吗?” 他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也没听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问:“那现在怎么办?他流血了。” 小孩儿长得胖乎乎的,肉嘟嘟的脸上还有两团红晕,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对老奴才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老奴才知道这位大人喜欢发泄,早就见怪不怪了,“缝、缝起来?” “那你来。”小孩儿锦衣玉食养大的,直接撒手不管了。 老奴才战战兢兢的,他拿起苏九归的手臂,哪怕知道他只是个傀儡偶人,此时都心惊胆战。 这个傀儡偶人太真了,有温度,血也是温热的。 像个真人。 他下手狠,苏九归手臂几乎被他捅了个对穿,此时鲜血四溢,在苍白的手臂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拿着针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小孩儿觉得他墨迹,踹了他一脚,“针线活都不会吗?” 老奴才被踹了一脚,险些被踹了个跟头,他吞了口唾沫,知道今日要是不干完这档子事,明天死的就是自己了。 他抖抖索索下针,因为太紧张,第一针戳了好几次都戳歪了。 老奴才缝傀儡偶人,小孩儿就翘着二郎腿看着,他穿着一身金色华服,看上去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此时翘着二郎腿看人缝手臂,眉头都没眨一下。 他在紧盯着傀儡偶人的脸,刚被他推倒了,歪歪扭扭倒在床铺上,身上全是他刚拽出来的伤痕。 一直到奴才结束,傀儡偶人别说皱眉,他连一滴汗都没有。 老奴才技艺不精,针线歪歪扭扭,苏九归的手臂就像是个被缝丑了的布娃娃。 “行了。” 这两个字如同大赦,他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老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满手都是苏九归的血,像是个屠夫,问:“这傀儡偶人有问题吗?有问题老奴让人抬出去。” 他知道这位主子残忍多疑,应该不会留他在屋内。 “没有。”小孩儿冷冰冰道,“滚出去。” 老奴刚一动,又被他叫住,“等等。” 老奴才一停,静静等待他吩咐,“谁送的傀儡偶人?” 老奴才去翻名册,他手上沾着血,翻了半天才翻出来,道:“温七,他祖辈以前参加过天府宴。” “嗯。”他嗯了一声,道:“把他留下来,我有话要问他。” 老奴才松了一口气,出门时小心翼翼把门给带上,他在门口等了半晌,确定这主子没有反悔要把自己重新叫回去,才一路小跑着离开寝殿。 等人走了,小孩儿才重新看向苏九归,他整个人矛盾极了,在老奴才面前装作一副八岁孩童的样子,此时行为举止更像大人。 他抬起苏九归的下巴,看着这张脸有些微微出神。 他略微烦闷,抬手拿被子把傀儡的脸遮住。 他动作一停,突然站起身,用棉被遮住苏九归的脸之后也没松手,他紧紧压着苏九归的脸,竟然想把他就地给闷死。 “谁让你来的?”他突然面露狰狞,道:“说!” 他用的劲儿够狠,想看看傀儡偶人是什么反应。到现在这个份儿上他竟然都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一瞬,两瞬,三瞬…… 时间一瞬瞬过去,傀儡偶人没有任何挣扎,他松开手。 掀开被子,傀儡偶人苍白的脸变得潮红。 他抬起手,这次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他的手温温柔柔落在苏九归脸上。 他给傀儡整理了发丝,动作轻柔,把他当做难得的珍宝。 “对不起。”八岁孩童的声音很是稚嫩,重复道:“我怕你是坏人,我最讨厌坏人了。” 他深深看着苏九归,然后试图想要给他整理衣服,可是那衣服被他扯得破破烂烂的,根本不能再穿。 他只能给苏九归盖上被子,如果刚才那个老奴才还在肯定会被惊掉下巴,他家大人竟然会做这种服侍人的事。 他仔细理好苏九归的发丝,又给他盖好被子,轻轻柔柔放在自己枕边,喃喃自语:“我挺喜欢你的。” 他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傀儡偶人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沉沉闭上眼,多疑的心重新放下,这具傀儡偶人让他感觉安全,他今夜可以睡个好觉。
他的呼吸越发平稳,苏九归才睁开眼。 他的目光极为冷漠,好像刚才受伤的不是他。 苏九归什么苦都受过,刚才又是撕衣服又是刺手臂,对一个仙尊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如果躺在这儿遭罪不是苏九归,而是小狐狸这个原主,下半辈子沦为这混世魔王的玩物,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苏九归在手臂上写符文时多了个心眼,符文上加了一道隐藏符,只有他能看见,旁人就算是看他不对劲儿也找不到符文在哪儿。 这孩子太恐怖了,简直像是个混世魔王,他刚才几乎要把苏九归身上翻了个底朝天,但一直都没碰他身上悬挂着的子孙袋,逐白从袋中钻出。 他刚冒了个头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苏九归的手臂在流血,那个老奴才缝的针线难看得要命,像一条扭动着的蜈蚣。 逐白身上缠绕着蛛丝,若不是苏九归拦着,刚才他就想动手了。 他眸色渐深,一双黄金瞳隐约要挣脱而出,这件事带给他的波动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他都没碰过的人,这小屁孩算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鳞片一片片长出来,像是墨水染黑白宣纸一样,在他洁白的身体上显得极为突兀。 他想杀了这狗屁大人。 一只手打断他,苏九归修长的手指碰了碰他。逐白被这么冷不丁一戳,蔓延的黑色鳞片像是冻住了一样。 逐白抬起头,苏九归只是睁开眼,垂眸望着他。 因为担心惊扰魔童,苏九归动作幅度很轻,对逐白摇了摇头。 他不想让逐白动手,也根本不想看他魔化。在梦境时,苏九归用了逐白的力量,结果就是他受到咒印反噬。 他身上的咒印苏九归再清楚不过了,多用一次咒印就松动一次。 长此以往逐白会丧失本真。 逐白像是被人一指头戳中了心中隐秘,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在意苏九归,他今日来此地是想弄清楚太清山上发生什么,保住苏九归的命就行。 苏九归只不过被人划伤了手臂,对他来说可能都不算什么大伤,逐白在这儿担惊受怕什么劲儿。 逐白低下头,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 苏九归仿佛已经看出了他不大高兴,手指戳了戳逐白的下巴,顺手轻轻挠了挠他下巴尖。 逐白:“……” 把他当成什么小猫小狗来逗弄吗? 逐白不太自在,一条龙被这么玩,面上有些挂不住,他贴上苏九归的手,很温顺地缠绕上手腕,尽量放轻了动作缠绕在苏九归手臂上。 龙腹贴合的伤口在愈合。 苏九归没有拦着他,逐白薄薄的龙鳞很舒服。 他刚才受了一通折腾,就是想取得这小孩儿的信任。 这小孩儿的举动实在过于诡异,有这种心眼,他的智识根本不像传闻所说只有八岁孩童。 苏九归道:“逐白,帮我看着外面。” 逐白与他之间不需要多说,他很快就猜到苏九归想要做什么。 原本缠绕在指尖的靥蛇睁开眼,苏九归则闭上眼,他要进入这位混世魔王的梦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12 17:35:22~2021-12-13 16:0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崽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updelait 10瓶;彤云出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真相 ==============
第六十章 云间城如同废墟。 他回到了屠城的那一年, 重新经历一遍云间城的历史。 蛇女为云间城人做了一场梦,因此他们面对屠杀自己亲人的魔族竟然没有滔天的恨意,但又亲近不起来, 无法打心眼里臣服。 云间城人关起门来, 既不招待这些官老爷, 也不反抗,对云间城人来说, 只要人还有口饭吃, 这天底下谁做主都一样。 云间城满目疮痍,魔族说是城里闹了妖灾, 为了杀邪祟, 魔族特地派了玄符军前来,云间城也死了不少人。 后来他们抓住了罪魁祸首, 那是个小姑娘, 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 跟自己家姑娘差不多大。 魔族把她关进囚车,在云间城示众, 小姑娘被关在囚车里,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下巴埋在膝盖里, 只露出一双灵动的杏眼。 有人恨她,往她身上扔臭鸡蛋她也不躲, 但大多数云间城人看着她只是不解, 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很熟悉。 蛇女被封印在天水河底,魔族说她是妖魔邪祟, 封印之后可以为云间城带来好运,来年风调雨顺, 城运昌盛,庇佑每一个云间城人。 云间城人信了。 他们不信也没办法,谁都不知道魔族在干什么,他们连质疑都不知道从哪儿入手。 苏九归混在人群中,第一次以这个视角打量蛇女,看见她那么瘦小,在众人的围观下走向死亡。 苏九归无法改变任何事,他看着蛇女的尸体沉入河底,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到气泡消失,蛇女的存在彻底消失。 蛇女被封印之后,云间城百废待兴,魔族花了不少银子给云间城人修补房屋。 魔族建立内城,几乎占据了大半个云间城地皮。 哪个主子上位之后都是挥金如土修葺宫殿,魔族用玄符军做事,没把云间城人征用当苦力已经算是天大的善心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0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