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主审自是经验丰富,但那些下人见了官没有不怕的,昨日临行,修远侯又下了死令,若是揪不出,便全部下狱。因着此,昨日一审,好几个吓尿了裤子,纵是他眼光毒辣,也难在这么短时间内,从他们脸上看出不一样的破绽。 按萧睿的想法便是拖,拖到他们不那么怕了,总能问出来,毕竟进了牢狱,有的是比怕更能折磨人的事。 就在这时,江逾明忽然道:“既然问不出,那便诈。” “诈?”萧睿不敢信这话是江逾明说出来的。 姜辞幽幽补了句:“骗人哦……” 江逾明一阵轻咳。 午时刚过三刻,腰间挂着刀的狱卒走了进来,他面容狰狞,脸上横过一道长疤,步子猖狂,走路时,刀把拍过牢笼,发出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响动,他利目扫过牢房里的人,用破锣般的嗓子,向他们分享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今日萧大人验尸,在尸体里发现一块布帛,萧大人推断这是死者死前,在凶手身上抓到的。” 牢房里的人面面相觑。 他偏头啐了一口:“现下,外头有个叫黎二,说认得这块料子。” 牢房里顿时吵起来—— “黎二谁啊?” “不认得啊……” “好似是府里的长工。” “既然认得,就叫他指认好了,快放我们出去!” “对对对,赶紧叫他来认人,老子可不想再待在这破牢里了!” …… 一众吵吵嚷嚷里,孙嬷嬷忽地睁开眼睛。 那狱卒又道:“黎二说了,他要你们一个一个出去,他说不知道那凶手是谁,得见着人,才能认出凶手是谁。” 众人纷纷起身,像是要争着先让黎二看自己,他们已经两天没见过太阳了。 孙嬷嬷悉嗦嗦地跟着起身,只后槽牙都咬紧了:黎二哪是来指认凶手?他分明就是来抢钱的!这不要脸的,当初不过叫他陪过几次,骗走她所有积蓄不说,青楼里的小官都没他要得多,如今看她遭殃,竟是又要来敲她一笔! 孙嬷嬷沉着一张脸,跟着队伍出去,进了刑堂,瞳孔一缩——只见堂中列着六具尸体,已经没有血肉了,枯骨一副,他们被官吏压着一定要看。孙嬷嬷只扫一眼,便觉得反胃,当时埋尸的感觉一下汹涌而上,就在这时,她在其中一个男孩的指缝里,看到了一缕红——这红很小,是个丝帛,上头好似还有一点丝线。 孙嬷嬷瞳孔一缩,除夕夜那日,她确实一身绢丝云红裙袍。 萧睿出现在了主位上,眉心凝着川,身后是一个硕大的狱字,敛眸向下:“方才你们进来时,证人已经认出了凶手,现下本官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主动坦白,本官做主,不连累你们家人,若是不然……” 忽然,一个小孩出现在后穿堂里,穿堂很暗,刑堂的火把好似都是蓝光,那小孩一双大眼,很亮,很无辜,了无生气地看着她,却教她寒毛都竖起来了。 可她一眨眼,那个小孩又不见了。 孙嬷嬷忍不住叫了起来。 众人纷纷看她,孙嬷嬷忍着心悸躲闪,就在这时,又在后头穿堂里,黎二直挺挺地出现了,他的面色骷髅,像是棺材里倒出来一般,摄人魂魄的眼神却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孙嬷嬷再也撑不住,径直跌在了地上。 “嬷嬷像是有话想说?” “没有!没有,没有的大人,奴婢无话可说!”孙嬷嬷跪在地上,摆着手,口不择言。 萧睿耐心有限,一声冷喝:“带下去。” 穿堂后,姜辞给了那小孩几枚碎银,又包了两块糕点,让长笺把人送走。 方才江逾明出了诈的主意,让那狱卒说黎二来指认凶手,姜辞听了,觉得不够好。 孙嬷嬷不是什么失心疯的杀人狂,对杀过人这事还是怕的,不然她也犯不着遮掩,又把埋尸地告诉江素卿,纵使里面有威胁的因素在,但她大抵是真的想把此事赖给江素卿,好求心里上的安慰。 杀过人的人,最是怕鬼怪,她让长笺到街上寻了个小乞丐,给他点钱劳他跑一趟,请他帮忙扮那几个孩子。 江逾明看那小乞丐的背影,忽然问:“当初若是不告官,你是不是就想这样吓唬她?” 姜辞惊讶:“夫君怎知?” 江逾明道:“猜的。” 这招确实不是姜辞第一次用。 小时候,姜辞跟着姜溯在云纠书院念过几年书,书院的孩子有安心做学问,也有来混日子的。那会儿奉京城流行讲鬼故事,有些男孩心眼坏,净骗小姑娘,惹得院里一些姑娘不敢回家。 他们书院里,有个姑娘是家里不管的,听他们讲了那事后,便不敢一人回家,休沐那日,在书院门口蹲到了半夜。 好在那日,姜辞跟兄长到书院抓鬼,遇着了那姑娘,鬼没抓到,便把她送回家了。 姜辞连着两日没捉到鬼,知道这事不过子虚乌有,便想着出气,让姜溯怂恿那些男孩来书院抓鬼,她拉着那姑娘扮鬼吓他们。 不过也是那次,姜辞爬上假山跳下来时,摔了一跤,擦破了膝盖,如今那块疤还在身上。 孙嬷嬷被带下去后,萧睿直接用了刑,笞杖还没打够二十大板,孙嬷嬷便扛不住招了。 原来,孙嬷嬷和黎二偷情被那群孩子撞见,她生怕那些小孩把他们告发,就偷了大姑娘藏在那里的夹竹桃汁,兑进她另寻来的糖浆里。 那群小孩想着去拿糖浆,又支支吾吾不敢进正屋,还多谢了孙嬷嬷帮他们,谁知这一谢,直接命丧黄泉。 萧睿又提审了黎二,刚把人提来,还没说什么,黎二便什么都招了——他知人是孙嬷嬷杀的。 孙嬷嬷用此事要挟黎二同她好,不然便把此事告发出去,倒时他们谁都跑不了。 黎二是个粗人,不如孙嬷嬷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见多识广,她巧舌如簧,他只能信,陪了那寡妇好久……今日要跑,也不过是收到孙嬷嬷入狱的消息。 案子处理妥当已是傍晚,姜辞和江逾明从大理寺回来,谁知,姜辞下马车时,江逾明忽然抓住了她的裙摆。 云霜和长笺大惊失色,世子向来最重规矩,怎的当街揪夫人裙子?! 姜辞:“……?” 江逾明撇开头,咳了一声:“你小日子是今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我的夫人和我的准妹夫,他们好像很熟…… 作者:你夫人和谁都熟,就和你不熟^^ 我好长———— 感谢 POMI 的营养液哦~~~
第16章 不要蜜饯 姜辞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江逾明在说什么,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难怪她今日反应这般大,原来是小日子来了。 周氏教过她:“姑娘家长大后,会来癸水,来癸水时会疼,最好不要着凉,得注意保暖,而且那时候容易心情不好,若是嫁了人,得注意避着夫君,免得惹夫君不高兴。” 她第一次来癸水那会儿,受了凉,没照顾好,以致现在时间总是不定,从前吃药调理过一阵,却用处不大,大夫又说,嫁了人便好。姜辞问周氏,什么叫嫁人便好,周氏也说不明白,后来姜辞嫁了人,也没见好在哪里,依旧算不清自己的小日子。 如今两人站在府门前,都是一般的尴尬。 江逾明没再不多问,揪着姜辞的裙子进了琇莹院。 姜辞到净室里沐浴更衣,换下衣裙时,翻出被江逾明揪过的位置,她今日穿的是春梅红的缕金线裙,颜色很淡,所以衣摆上那点红很是显眼,虽只是一点,也是女子秽物。姜辞看着那丁点红色,烧了半边的脸,从净室探出头去,找江逾明。 江逾明刚抬头,便见她站在纱幔后直勾勾地看着他,以为她是不舒服,皱眉:“怎么了?” 姜辞没说话,招手,让他过来。 江逾明便过去了。 姜辞着着简单的中衣,嫩粉色衬得她肤色很白,她赤脚站在矮凳上,个子堪堪到他眼睛,她说:“伸手。” 江逾明伸了手。 姜辞垂着眸,眼皮上那颗红痣若隐若现,下一瞬,江逾明便感觉手心染了一抹湿意——姜辞在用帕子擦他的手。
有点湿,还有点轻,风过时,在上面旋了抹淡淡的凉意,还没等他回过神,姜辞已经跑了,徒留他一人站在净室外。 净室的帷幔随风扫过他的衣摆,他伸掌,合起又张开,最后攥了紧,手心凉凉的,只觉得像被猫舔过。 随着姜辞回府,大理寺里查出的腌臜一道传进了侯爷耳朵里,江进亦震怒,把孙嬷嬷全全交由萧睿处置,还把林氏叫到院里大骂了一顿。 林氏只觉得祸从天降,她刚因为中馈那事开心没两天,好不容易攒下的威望,又被孙嬷嬷那个泼皮的给败没了,这会儿正急得跳脚。 她怒气冲冲地回芳菲院,碰巧江娴在屋里看新裙,林氏陡然推门而入,吓了她一跳!江娴忙把那裙裳手回箱里,急急过来扶林氏:“姨娘,你做什么呢?吓我一跳!” 林氏根本没空看她:“那孙嬷嬷就是个蠢的,偷情被发现,竟是落到杀人的地步,自己被大理寺抓了不算,还害我被侯爷骂了一顿!” “孙嬷嬷杀人了?!”江娴也惊了。 “杀了六个孩子。”林氏也觉得两眼一黑。 江娴也受惊不小,她与孙嬷嬷打过几回交道,看她也不像是会杀人的人,呆呆问:“那姨娘可知,孙嬷嬷是怎么被大理寺抓住的?” “江素卿报官了!”林氏站不住,跌坐下来,只觉得孙嬷嬷是个蠢货,这么好的一颗棋埋在芝兰院,就这么没了。 孙嬷嬷是她安排进芝兰院的,她原想着让孙嬷嬷替她在江素卿面前说些好话,这样说不定江素卿能替她在侯爷面前美言,侯爷这么疼江素卿,一高兴,说不定会抬她做主母。 林氏惋惜半晌,还能如何,人已经下狱了,还能把她捞出来不成,说到底不过是个奴婢,没了便没了,当务之急,她要做的,是替江素卿张罗好婚事,争取在侯爷面前卖个好,将功抵过。 谁知林氏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第二日,江素卿便到侯爷那告了状,说是自己的东西被偷了,还点名指姓说是江娴偷的。 林氏一口气没缓上来,差点背过身去。 这日没到晌午,正殿里就跪了一地的人,尽是芳菲院的奴婢。 “你偷了素卿什么东西,自己拿出来!”江进亦一掌拍在桌上,殿中静若寒蝉。江进亦从战场退下来之后,便时常打扮儒雅,府中下人也难见侯爷发脾气,可今日一见,才后知后觉侯爷也是半生戎马过,板起脸来,直教人大气不敢出。 江娴肩膀一耸,眼睛瞬间便红了,哽噎开口:“我没偷……” “还敢说没偷!林氏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我们江家,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江进亦最烦人说谎,出口严厉。 江娴哪遭过这种骂,眼泪劈里啪啦地落下来:“那是孙嬷嬷拿给我的,我又不知是大姐姐的东西,更不知那是萧世子送给大姐姐的,如果知道,我怎可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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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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